千年情牵-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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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颎的话说得很重,纵然杨广千万个想处置贺若弼,也无法当着六军的面,去处置。怎么能处置?是贺若弼的一击,让这些个将士能够活着回家。他们的心中恐怕都是感激贺若弼的。杨广无论如何,又岂甘冒天下之大不韪?
这一出擒拿贺若弼的戏码在几天后,杨坚传诏赦免贺若弼之后结束了。
当时江南有歌谣:黄斑青骢马,发自寿阳涘,来时冬气末,去日春风始。黄斑暗合韩擒虎之名,青骢是其坐骑,冬末春风又是其来陈和胜利的时间,韩擒虎也是得意万分,一时传为美谈。
几天后杨广又在钟山举办了一场围猎,让陈朝降将降臣列队参观于侧,猛兽在围中,众人皆有惧色,只有韩擒虎的弟弟韩洪驰马冲上,一箭过去,野兽应弦而到,众陈降将都暗自叹服。杨广微笑,伸出左手,自有亲兵拿了他的弓和一支箭,杨广骑在马上,明晃晃的阳光照在他的头发上,乌黑的像黑檀木一样,身下黑马雄峻威武,不耐烦的打着响鼻儿。他举起弓,瞄准最大的一头雄虎,一箭呼啸而过,正中虎的眉心,穿颅而过,箭扎到地上还兀自抖动不已。杨广微微一笑,将弓又给了边上的人,马忍不住的嘶鸣了一声。一片寂静的周围才开始轰然叫好。“晋王殿下果然神勇!”“谁说不是,北御突厥,如今又南平吴越,战功赫赫,能不神勇?”“何止,晋王殿下曾两年任为宰相,这平陈的方略就是晋王殿下和皇上一起定下来的,那叫有勇有谋!”“啧啧,这么点年纪就出将拜相!”那些个隋将个个兴高采烈,晋王府出来的将领更是恨不得周围所有人都听见才好。
杨广皱下眉,咳了一声,周围才安静下来。
“诸位将军,小王今日下午要处置几个人。”说着他用眼睛扫过那些陈将,陈将各有各的表情,有的倨傲,有的胆怯,有的凛然,有的不动声色。杨广笑笑,“各位切莫以为我在说你们,你们都是大隋的有功之臣,是陈地百姓的救星,能审时度势,弃暗投明,将来陈地的防守保卫还全仗诸位大人将军呢。我所说的,要处置的,一是中书舍人施文庆,他任掌中枢机要,却不忠心事国;二是中书舍人沈客卿,他重赋厚敛,盘剥百姓,乃是陈朝腐败元凶;三是太市令阳慧朗;四是刑法监徐析;五是督令史暨慧景。”杨广越说越快,声音也越来越厉,“这五个人上不忠诚于主,下不有利于民,嫉贤妒能,为祸天下,本王今日就决定将他们一并斩首于石阙之下,以谢三吴地区的百姓!”
良久,有陈将扑通的跪于地上,接着稀稀落落的也有跪下的,最后陈将全部跪下,大喊,“多谢晋王!”更有哽咽出声的,那五个人平日把持朝政,即便同朝为官,这些个陈将以及文官们不少为他们所迫害,没少吃亏,甚至为隋所灭,这些人都是“居功至伟”的,用祸国殃民来形容,实不为过。如今杨广杀了他们,实在是让这些人心里出了一口恶气,甚至连带的,国破的耻辱都似乎因为他们的死而好了一点。
那些手持武器的士兵们,高举着武器,明晃晃的,大声喊道,“晋王英明!晋王千岁!千岁!千千岁!”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宛如晴天雷鸣。
杨广勒住马,淡淡一笑,并未显得志得意满。多少日来的不快,他此刻才稍微缓解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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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心意
罕见的,冬天下了一场雨,或者南方就是这样,雨多于雪,我没有长期住过南方,不得而知。屋檐下滴滴嗒嗒的,说不尽的忧伤。也曾几代风流,如今都化作了陈年往事。这“陈年往事”一词送给陈后主还真的是恰当。
可叹这位后主,实没有后代的那位李后主有才情,有人性,那位李后主尚且有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有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导致最终被毒死。这位陈后主,吃驴肉,看歌舞,依旧是过得不知愁滋味。让我颇想起了那位“乐,不思蜀”的阿斗少爷。
“王妃?”唐谦放下茶壶,轻轻到我身边道,“窗边冷,要么多穿件衣服,要么回来吧。”
我转过身,没关窗子,坐到桌子边儿上,笑道,“一起坐下吧,聊会儿。”
唐谦一笑,道,“那怎么可以。”
我拉着她坐下,道,“算了吧,又没旁人,计较这些个做什么。”
我倒了两杯茶,一人一杯,看着热气蒸腾,心里暖暖的。
“快能回长安了。”我心满意足的道,“我好久没有回去过了,不瞒你说,我这几天总梦见长安,在那儿的时候没觉得如何,在外面就觉得还是家里好,还梦见元魏氏姐姐,梦见长去的地儿。”
“王妃是重情的人,”唐谦道,“再有几天,晋王还要见一些陈的旧人。”
“你是说……?”我问道。
唐谦答道,“比如那些后宫的女人,和公主什么的。”
我心猛地一跳,哎呀,野史上说杨广见到张丽华连路都走不动了,那个号称美冠当代的女子,有一头乌黑漆亮的头发,足足七尺长。难道真的……我暗自摇头,那张丽华儿子都已经十多岁了,怎么杨广也不至于的,这个人,谈不上好女色,还能那么没出息?野史上说,杨广同高颎的龃龉是由张丽华而产生,杨广迷恋张丽华,而高颎却主张杀了这个祸国殃民的女人。于是杨广憎恨上了高颎。不知道这个说法到底是看不起杨广,还是看不起高颎了。想到这里我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唐谦想想道,“应该是明天吧。”
我低声道,“咱们两个一起去看好不好?”
唐谦诧异道,“王妃,您平日并不喜欢参与这些,怎么现在——?”
我有些赧然,道,“我不避你,我……我是想去看看那有名的张丽华到底是什么个样子……如何的花容月貌。”越说声音越低,自己也觉得自己怪低级的。
唐谦被水呛倒了,怪异的看着我道,“王妃……”
我抓着她衣服,道,“你就陪我去吧,我一个人不好意思。我们偷偷的,我不想被人发现了,特别不想让晋王发现,我就看一眼就好。”不看一眼那么有名的美女,看看到底真正的美女是什么样子的,我实在不甘心,祸水,那是祸水级别的美女啊。同时还有个理由我没说,是我心里的小秘密,我想看看到底是否……杨广会有一些不同。
“玉儿!”杨广还没推开门便开口喊我名字。我抓着唐谦的手一下松了开来,把茶壶茶碗一下的全胡噜到了地上,稀里哗啦的几声响,脆生生的。
杨广一下推开门,看见的便是这样的场景,唐谦起身开始收拾地面的残渣,我呆呆的站在那儿手足无措,身上被茶水溅的湿的一条条一片片,狼狈不堪。
“玉儿你在做什么?”杨广皱着眉,不悦的道。
我咳了一声,道,“都是你忽然说话,吓唬我,才会把这些弄掉地上。”说着我蹲下身,帮唐谦一起收拾。
“王妃!”唐谦低声喊道,“您怎么可以收拾这个,我一个人就可以了!”
我捡碎片,然后把手里的碎片交给她,唐谦手脚确实麻利,一转眼就把地面上处理的干干净净。
“下去吧。”杨广命令道。屋子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说吧,”杨广坐到床边上道,“怎么我一说话你能被吓到,你正做什么呢?”
我支吾一下,不知道怎么说合适。
“怎么,想说什么假话呢?”
“没有!”我立刻道,“我没说过假话!”说完了自己就觉得自己不是睁眼说瞎话吗,跟杨广这几年来,别的没做,假话没少说……恩爱夫妻,兄友弟恭,什么什么的都是假话。
杨广倒是没有继续跟我说这个话题,他轻轻道,“玉儿过来。”
我乖乖的凑过去,忽然发现他总喜欢叫我名字,不管干什么,都是玉儿怎么样,玉儿如何,好像小时候我妈叫我宝宝过来,宝宝如何一样,都加上个“宝宝”,这样的叫法,有着一种说不清楚的甜蜜,想到这里,心里忽然觉得喜悦。
“终于快要结束了。”杨广搂着我,平躺在床上。
“你累了?”我随口道。
“当然累,累的事情多了,你怎么想得倒。”
我皱皱鼻子,知道他看不见。
“又在做什么怪脸儿?”他问道。
“你怎么知道的?”我问道。
“傻瓜。”他轻轻斥责,“你这么问不就摆明我说的是对的了吗,连否认都不会。”
“否认做什么,”我轻轻叹口气,“难道你喜欢我骗你?”
杨广转过头低头看着我,道,“不准,你这辈子都不准骗我,我最恨人家骗我。”
“那是因为你总骗人家,才会以为别人都是骗子。”我反驳。
他却也不生气,搂着我道,“玉儿,你不知道我现在觉得多轻松。”
“难道你以前压力很大?”我用手肘撑着床,趴在床上看着他的脸惊讶的道。
“当然,”他伸手刮了一下我鼻子,道,“傻丫头,难道你以为我这个人是铁打的,能没有害怕?”
我摸摸他鼻子,道,“也不是,可是我觉得你这个人做什么都胸有成竹,似乎稳操胜券,应该不会害怕才对。”
“笨蛋,”他道,“给你讲个故事,我记得是我五岁那年,我养了一只小狗,我现在还记得样子呢,特别特别的可爱,全身金灿灿,眼睛乌漆抹黑的,就跟能明白人在说什么一样。我特别喜欢那只小狗儿,走到哪儿带到哪儿。结果有一天,大哥看见了之后也喜欢上了,就跟我要,我当然不肯给,结果大哥让手下的人从我手里抢,那些个下人怎么敢违背大哥的意思,于是就从我怀里把小狗儿给生生夺走了。我哭着去找父皇,父皇却哈哈大笑,跟我说一只小狗算什么,父皇再给你就是了。然后我就没有再说什么,跟着乳母就走了。”
“结果到了晚上,大哥来我这儿了,他对我说,就一只小狗,你还去找父皇告状,真没意思,你就那么想要那只小狗?我说当然,他就跟我笑着说,那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还给你。我当时特别高兴,问他说是什么?我说我什么都可以给他。大哥说,那你就学一声小狗叫,我就把小狗给你。”
“我当时觉得非常非常的屈辱,挣扎了半天,大哥不耐烦了,说你不愿意就算了,结果我咬着牙学了两声狗叫。大哥哈哈大笑扬长而去,我在后面喊,别忘了你说的,把我的小狗还给我!”
“后来呢?”我问道,心里隐约的有点不好的预感。
“后来晚上……”杨广声音有点哑,道,“大哥给我送来了一碗炖狗肉。”
我惊诧的一句话也说不出,紧紧攥住他的手。
“玉儿,我当时没有再去找父皇,父皇说不准还会认为大哥别出心裁,最多数落他两句而已。我也没有恨大哥,我只是恨我自己,恨我自己没有能力,连一个自己心爱的小狗都保护不了,每当我软弱的时候我就好像看见那双可怜巴巴地望着我的眼睛,我再也不允许有谁可以那么任意欺凌我的东西我的人。再者,就是,”他缓缓的道,“我再也不会去那么喜欢一样东西,哪怕是一只狗也不会,人一旦喜欢,就会成为自己的弱点,成为了弱点,就会被别人攻击,我学过一次狗叫,这辈子不会再学第二次。”
我似乎明白,又似乎不明白。
他叹口气,轻轻摸着我的头道,“所以我就算害怕也不会给人看,让人看了,没有人会帮助我,只有人会笑话我,会趁机落井下石,就算我害怕,也只会一个人害怕。谁能稳操胜券?你知道我听说贺若弼率领八千人去决战的时候的心情吗?我浑身都是冷汗,我害怕,贺若弼一旦输了,我就完了。”
“没有你说的那么糟糕,”我轻轻道,“最多……最多只是重新开局,我们也不会输。”
杨广抚摸着我的头发的手顿了顿,道,“是,我们不会输,可是玉儿我们要继续打上很久,前方打仗后方打的就是粮草,我们多打一天就要花掉多少银子,还要多死多少人。你尚且说希望少死伤,跟柳言忙来忙去,我真的不知道吗?”
我轻笑,“能让你知道人命贵重,我也算是功德圆满了。”
他轻轻敲我头一下,道,“我才不在乎人命,我在乎的是粮草,是我胜利的大小之分!”
“是是是,”我听得出他的口是心非,满心的欢喜,他似乎……一点点的在减少着暴戾。
“不许得寸进尺!”他瞪着我。
我一头扎进他怀里,说不出的幸福。我的幸福要求真的不大,即便他对我不好,我希望,他可以好,他能够……我期盼的对老天说,不要死于非命。
“玉儿?”
“嗯?”
“我以为你睡着了。”
我捶他,“你才能睡得那么快,衣服还都穿着呢,也能睡着!”
“我很久没有脱衣服睡过了。”
“你骗人!”我直直道。
“你怎么知道?”他忽然很有兴致的样子看着我。
我羞成了大红脸,腾的坐起来,用枕头砸他。
他一把又把我抓下去,压在我身上,在我耳朵边轻轻的道,“你看见过,对不对?”
我一口咬下去,这个流氓!
那一夜,美好如斯。
第五十章 公主
次日,送走了杨广,我便找来唐谦,两个人偷偷溜过去,看张丽华。
而后那一天,成为我生命中最晦暗的一天。
“她……是张丽华?”我震撼的喃喃道。来到这个年代,我自问也算见过不少美女,或号称人间绝色,可是,同面前的女子一比,却不堪一提。
“不是,”唐谦低声道,似乎没有我这么震撼,“好像是陈主的妹妹,一个公主。”
隔着纱帘,我看到偌大的大殿里,只有杨广和那个美貌女子,仅仅两人这一点就让我心里堵的慌。他为什么单独见她,为什么。
“陈舒月。”杨广站的离她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