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情牵-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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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纱帘,我看到偌大的大殿里,只有杨广和那个美貌女子,仅仅两人这一点就让我心里堵的慌。他为什么单独见她,为什么。
“陈舒月。”杨广站的离她很近,低头着望着她道。
“是。”那陈舒月声音清冷,同样的人一样,孤傲冷艳,似乎不想同杨广多说,眼神静静的看着别处。
杨广并不为她的态度所恼,反而淡淡笑了笑,“你是他的胞妹——公主殿下,难怪脾气这么不好。”
陈舒月道,“覆巢之下,岂有完卵,陈破,还哪有陈国的公主。”
杨广道,“公主何必如此?你乃金枝玉叶,到了大隋也不会不堪。”
陈舒月转过头,带着一抹嘲讽的笑。
“怎么?”杨广饶有趣味的道。
陈舒月低下头。
杨广爽朗一笑,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是堂堂公主,隋给你什么你也不稀罕——这辈子奇珍异玩,想必在这富庶的南国你见得多了,你看不起我们对不对?”
显然杨广无所谓的态度让陈舒月颇为惊诧,故而抬头看了看杨广。隔着帘子,远远的,我也能看到那双震人心魄的,黑白分明的眸子,如一泓秋水,仿佛一点情绪都像一颗小石子,能在里面渐出水花,引起波波涟漪。
“公主,不是吗?”杨广转过身,走上台阶,斜靠在椅子上问她。
陈舒月一扬眉,昂着头,声音清悦,“你说的不错,我大陈虽然谈不上地大,但是人杰地灵,岂是北方蛮荒之地可比。”
“用我提醒下吗?你们输了。”杨广懒洋洋的道。可是我的心一缩,我能听得出,他声音中的趣致。
陈舒月轻轻一笑,冷的近乎透明的面庞多了几分温度,道,“十万人卸甲,没有一个男儿。”
“哦?你是在说鲁广达他们那十万长蛇阵?”杨广一只手支着头,一只手敲着桌子道。
陈舒月扬着头道,“还能有别人吗?被区区八千人打败,羞于同是陈地人。”
“可是我听说,大军会那个样子,是因为你哥任命施文庆导致的,而且,战前身为国君逼奸大将萧摩诃的妻子……好像不值得你这么悲愤吧?”
杨广轻薄的语气激怒了陈舒月,她傲然道,“成王败寇,我们不过阶下囚,你可以随意的欺凌,不过你能征服的只是一座宫廷,一群小人,和我们的躯壳,可是不能征服人心,不能征服南朝的风流雍容。被征服的是你们,你们会沉迷于南朝的一切美丽一切才情。”
“不错,”杨广道,“南地确实文采斐然,才人辈出。”
陈舒月似乎惊讶于杨广所说的话,半晌没说话。
“怎么?我赞同你的话,你也不同意?”杨广道。
陈舒月浅笑,道,“不,你说的都对——你以征服者的姿态而来,我们不会有正确的:你可以有力的反对因为你是胜利者;你赞同说明你宽广开明的胸怀。晋王殿下,你不觉得你同我讨论任何都没有一点的意义吗?”
杨广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向陈舒月。他每走一步,就好像在我心上重重踹一脚,女人的心,在有些方面,直觉灵的不能再灵。
“王妃?”唐谦叫我。她抓住我的手臂,低声道,“我们走吧。”
看,不仅是我,但凡是个女人都明白那种微妙而暧昧的气氛。我勾了勾嘴角,想笑一笑告诉她没关系,很久很久以前,就是唐谦告诉我在这个后宫里面值得哭得多了,不能哭。所以我想笑。可是,我连个苦笑都笑不出。唐谦比我有力气,她决心要拉我走,我就算双腿落地生根也能被她拔起来。
于是我就被她一路带回了屋子。
“我说过,”唐谦低声道,“您不该去的。”
我直直的看着唐谦,摇头道,“唐谦,我这次认真地回答你,我不认同你所有的观点,起码这一点——我该去,我庆幸我去。”
唐谦低下头不说话。
我惊讶我恢复得这么快,心还在疼,浑身虚弱,呼吸时断时续,可是却头脑清晰的不能再清晰,仿佛有人“轰”的打通了我情感上的任督二脉。我旁观着,他和她,一个胜利的王爷,一个沦落的公主。她孤傲、倔强,清冷而美艳的惊人,说话咄咄逼人,却又让人心生怜惜,不是处处可怜的怜,是欣赏的怜,外表坚强,内心伤痕的怜。
他有三妻四妾,我是知道的,他同别的女人过夜,我也是知道的。可是此刻,我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我无法接受。到底为什么不能接受?我扪心自问,因为在他面对陈舒月的时候,我第一次那么明确的看到了他专注的看着别的女人的目光?还是听着他欣赏的语气?我没办法欺骗自己,他对她有兴趣,那种兴趣和爱情,可能只是一线之隔。
“王妃?”唐谦低低道。
似乎因为我半天没说话她有些个担心,我抬头对她笑笑,拍拍她手道,“我没事儿,很好,只是在想点儿问题。”
从那时开始,我便坐在那儿继续想,从日升到日落,我想了整整一天。
“玉儿。”杨广推开门,便看到一个发呆的我。
无可否认,第一眼看到他,我心里铺天盖地的委屈和辛酸,仿佛时间就该在那一刻凝结住才对,但是,时间不会那么做的。
我展颜道,“这么早就没事了?”
他皱下眉,道,“早?你看天色早就全黑了。”
我笑了笑,走到他身边,细致的帮他脱下外衣,他攥住我手,低低的道,“怎么今天这么温柔?”
我抽出手,没停顿,道,“我还以为我一直是这样呢。”
“才不是,”他似乎颇为享受此刻的静谧,“罕见我的玉儿这样的温柔顺从,让我受宠若惊。”
我把他外套放在椅子上,然后抓住他的两只手,踮着脚,轻轻咬他的嘴唇,低低的道,“那这样呢?”
他身体一僵,却没再说话,轻轻的就挣脱了我的手,抱住我,深吻着。我偏开头,喘息着,低声道,“不行。”
“是你主动的,”他低着头在我耳边热热的道,“你没权力喊停。”
我咬他的肩膀,“我没说停,只不过,”我再次吻上他道,“这次是我主动的,你一切要听我的,我决定如何,就如何。”
“你想如何?”他声音沙哑,双手火热的抱着我。
“我决定……”我低低笑,双手攀住他脖子,望着他黑黑的眼睛道,“把你拖到床上去。”
我用脚勾下红罗帐,两情缱绻。
我爱他,此时此刻,全心全意。
“告诉我,”他平躺在床上,额头还有细细密密的汗珠,说不出的诱人,望着我道,“为什么?”
我呆了一下,然后整个人蜷在他怀里,闻着属于他的味道,不想说话。
“怎么了玉儿?”
你喜欢我吗?你爱我吗?我忽然笑了出来,抬着头看他,右手在他的脸上摩挲着,道,“没什么。”
“说谎,”他轻笑道,“你有没有心事,我一眼就看得出来。”
我心里的傻念头蠢蠢欲动,可是又有种悲伤,那种悲伤来自于我对两个人的清楚:他不会如我所希望那样,我也不会如他所希望的那样。这么多年,只有如此的一个结论。只是,我不想这么快的放弃,昨天下午不是已经想好了吗,我再作最后的三件事,三件事都是我的愿望,我去做,他给结果。
“杨广,”我慢慢的蜷缩到床角落,低低的道,“我昨天……去看你了。”
“嗯。”他不以为意的道,“那怎么了?”
“我看到了你和……陈国公主。”
我等了半天,他一句话没有回答我,忽然感觉身边一凉,我惊愕的抬起头,杨广起身,一言不发的穿衣服。
“你去哪儿?”我拼命得让声音不发抖。
“起来,”他命令道,“今天你要跟我一起去青溪。”
昨夜,我如愿以偿的满足了自己第一个愿望。如今,我说了自己的第二个愿望——我没直接说出口,但是我知道他要给我答案。
青溪。
第五十一章 青溪
眼见着,枝头似乎都有了些微微的绿意,似乎南方的春天比北方来的早一些。但春寒料峭,反而有种说不出的冷意。
青溪桥头,大帐外是列队整齐的兵将,风吹旗动,涨得鼓鼓的,哗哗作响。杨广坐在正中的位置,柳言在左,右面是高德弘。
张丽华、龚贵妃、孔贵妃三个人跪在地上。张丽华出身于贫寒的士兵之家,以织席为业。我低着看着她,说不出的滋味。她到底有什么错了,男人的过错总这样嫁于女人身上,就算是嫖娼,也是各有一半的责任,但贵为国君,错误就都要交代给妻妾。
只是,他带我来到底是做什么,同我所说又有什么关系,我不明白。
“张丽华。”杨广低沉沉的道。
张丽华抬起头,那一瞬间,万籁俱寂。她脸若桃花,肤若凝脂,七尺长的漆黑长发逶迤地上,一身白色的素衣,仿佛所有的污垢都不能玷污她一分一毫。她真的有三十多岁吗,我迷惑,还是传说中倾国倾城的女子都是不被年龄所限制的,好像夏姬。
她表情淡然,并不回答杨广。
“你可知罪?”
张丽华浅浅一笑,带着一种近似透明的迷离,这样的女子,和该是天上的仙子,怎么会是人间有血有肉的人呢?
杨广不在意她的置若罔闻,“你妖魅于主,和朝中奸佞沆瀣一气,为非作歹,陷害忠良,致使国君无所作为,祸国殃民。”
张丽华浑不在意,直直的跪在那儿,单薄的让人怜惜,身子偶尔因为寒冷一颤,又有说不出的风情,仿佛每个动作都充满了诱惑。她斜斜的看了杨广一眼,又低下头,睫毛卷翘浓密,长长的,在眼睛下形成一个阴影。嘴巴微微张了下,欲言又止,让人忍不住想知道她到底有什么样的心思要倾诉。
杨广紧紧地注视着她,忽然回过头来看我。我不知他是什么意思,睁大了眼睛望着他,杨广微微一笑,又转开头去,道,“张丽华,你向前来些,太远了,我看不清楚你。”
张丽华站起了起来,一身素静的白裙不能掩饰她凹凸到了极致的身段,完全不像个生育过的女人,仿佛正当妙龄的少女,她缓慢的走过来,每一步好像踏在莲花上,端庄典雅,华美圣洁。到了杨广案下她才又慢慢跪下。
我惊诧得望着杨广,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在全军面前那么轻薄的话,就不怕说出去被人鄙夷吗?如此近的距离,近得可以看到张丽华呼吸时胸部的起伏,看到她轻颤的睫毛,看到她白如玉的手指,纤细柔荑冰冰凉,等待着有人呵护有人暖,等待着有人攥在胸口。
杨广轻轻站起身,随意的走到张丽华身边,绕着她转了一圈,“国色天香。”他低声笑道,声音只有我们帐内的人才听的到,“难怪他为了你,不思国事,以前我不懂怎么能为了个女人不务正业。看见了你才明白,醉死在温柔乡里也是有可能的……”说着,他随意的拿起一绺张丽华的头发,称赞道,“这头发都像是有灵魂一样,黑亮柔滑。”
张丽华侧过头,不看着杨广,但露出了脸庞的轮廓,下巴尖尖的,脖子细长,弧度圆润动人。她知道的,知道自己哪个角度可以让男人屏吸。浅粉的如同婴儿一般娇嫩的唇紧紧闭着,上唇上是世上最美的弓形,让人好奇到底会发出如何美妙的声音,是否宛如莺啼,是否娇喘时会让人魂飞魄散。
杨广眼睛不眨的望着她,轻轻地用手把她所有的头发梳到右边,垂在前胸,叹道,“这么美的头发,连我都不忍心伤害。”
我心里一窒,这就是他给我的答案吗?让我看这个年代最美的女子,让我自惭形秽,让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不要阻止他同陈舒月的爱情?
张丽华仍然不说话,只是轻轻颤抖,不知道是因为天气阴寒,还是因为杨广碰触的指尖,那种身体趋近弓形的发抖,让人口干舌燥。
杨广站在她身后,逆光,我看不清楚他面目表情,只忽然看见什么东西异常的耀眼,转瞬即逝,然后就是嗖的一声奇怪的声响。还没有明白到底是什么,我便闻到了浓烈的血腥味,呛的我像置身血海地狱,身上一阵阵发凉,脸上黏腻腻的,腥气弥漫。
张丽华的身体还直直的跪在那儿,头颅却在杨广手里。我终于明白他所说的不忍心伤害那么美的头发是什么意思,他拨开头发,就为了一刀砍下那头颅。他高举着张丽华的头颅,对着全军大声道,“这个贱人侍奉国君,不知尽心尽意衷心爱国,只知争宠弄权,祸乱后宫,斩了她,以谢三吴之地的百姓!”
我听不清楚他所说的,只有断断续续的一些音节。唯一占据我全部神智的,是红色的,红色的,张丽华的身体直直的倒下来,大动脉一动一动,血从脖颈处汩汩流出,之前喷洒的一帐都是红色的,血溅到任何地方都开始弯曲的向下缓缓流动,仿佛诡秘的虫子在爬动。
柳言扶住我,却被我推开,我不用人扶,我站得住,这一点不能吓倒我,我也不会倒给任何人看,任何人,他。我缓缓向外走,脚下黏黏的血,顺着裙角往上殷湿,蜿蜒,和身上的连在一起。
杨广高举着张丽华的头,瞬间又砍下了还目瞪口呆的孔、龚二女的头,那头颅在地上骨碌碌的滚动,眼睛兀自睁大,好像死不瞑目,带着无尽的委屈。不过是女人,不过是女人,她们不过是或者聪明或者愚笨的女人,没有太多是非之心,共同的是太过美貌,共同的是一个亡国男子的替罪羊。
“拖下去,统统喂狗!”杨广喊道,然后一手将张丽华的头颅也甩到地上。他身上一片一片的血,让我看着胆战心惊,但我知道,我身上也不比他少,那些个温热的,刚才还有生命的血液,现在慢慢的冷却,凝结在一起,从鲜红慢慢变褐,最后将成为黑色的。一个女子多少爱恨情仇,之于一个大背景下,不过是那么一滩血,让人生厌,久而久之,倒让人忘记了其中的伤痛,只觉得像一块污渍,肮脏不堪。
六军将武器重重的撞击地面,然后举起,一片兵刃的海洋,一阵耀眼的寒光,混合着血腥气,他们大声呼喊。杨广猛地转过身,大踏步地走进帐中,他不经意的撞到了我,我一个趔趄,摔倒在地,更多的血贴到我身上,他没看我,坐到椅上冷笑道,“这个女人居然临死还妄图勾引本王,实在是过于小看本王——她以为我跟陈后主一样,会为一个女人神魂颠倒,不知所谓吗?我怎么会因为一个女人做出让人不齿的事情。女人,不过是工具罢了,最好自己明白自己的身份,不要给了一点好处就不知道自己是谁,贪图不属于自己的,妄想得到一些不可能的事情。”
柳言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