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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部分

唐门逆子-第38部分

小说: 唐门逆子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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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府一夜缟素。

  唐玦病倒了,就在那天夜里,他发起了高烧,脸颊通红,嘴唇干裂起皮,齿间断断续续地逸出几句痛苦的呓语。惊悸、不安、怀疑、不敢置信、彷徨无措,像在一个持续的噩梦里煎熬着。

  他迷迷糊糊地感觉到有人不断拿凉而柔软的湿巾为他敷在额头,醮湿他的嘴唇,喂他吃药。药好苦,他抿紧嘴唇,下意识地摇头:“不,不要……”药汗顺着他的下巴滴下去,耳边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带着威胁:“小浑蛋,给我好好吃药,再敢吐出来,我打烂你的屁股!”

  那声音蓦然唤起他的一些记忆,好像是大哥?自己六岁那年,他十二岁。父亲带他回家,让他叫他大哥。他看着那个身穿灰衣的男孩,瘦瘦的,高高的,脸上的轮廓有着一种不同于同龄人的成熟与冷峻。那双清亮的眼睛好像一轮倒映在镜湖中的冷月,似远又近

  他没有哥哥,现在突然多了位哥哥,让他心中充满欢喜。他直觉地喜欢他,为他身上那种原野般清新的气息,为他眼里流露出的坚强与倔强。小小的他还不太会分辨这些内涵,只是一种感觉,就让他由衷地想亲近他

  有一次,他生病,他喂他吃药。他也是嫌苦,百般不肯喝。他二话没说,扒下他的裤子,把他摁到自己腿上,啪啪就是几巴掌。然后狠狠瞪着他:“吃不吃?不吃我打烂你的屁股!”他哇哇大哭,骂他:“大哥坏,你已经打了再威胁我,你这是不教而诛!”

  他被他逗笑了,伸手捏捏他的脸,宠溺地道:“好了,就你嘴巴厉害,哥服了你。是我不好,我向你道歉,下次我一定先威胁你,你不服再打,好么?”

  他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然后乖乖吃药,小脸苦得像黄连似的

  大哥,是你么?你还愿意照顾我么?你不恨我娘?你不恨我?我还配得到你的关爱与宠溺么?

  他努力抬起发肿的眼皮,对上那双熟悉的眼睛。那双眼睛失神地看着他,深得看不见底。他的面容很平静,可这种平静却让唐玦觉得害怕

  他费力地伸手,拉住龙朔的衣袖,轻轻扯了扯,像撒娇似地,低低呢喃:“别打我,我听话,我喝…。。。”

  龙朔震了震,回过神来,无声地笑了笑,那笑容说不出的苍白、苦涩、缥缈。“快点好起来,两日后要给你娘出殡了。”他只说了这句话,然后便陷入沉默。一口口喂唐玦吃完药,扶他躺下,默默看着他再次睡去,就起身走了

  子苓呆呆地看着那个孤寂的身影走出去,眼圈有些发热。他隐隐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朔少爷,他太冷静了,这种冷静,令他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直到将大夫人与龙雪衣的丧礼办完,唐傲才整个儿垮了下去。不眠不休的日子里,锥心刺骨的痛楚时时伴随着他,可他不得不支撑着自己,将那场丧事办得轰轰烈烈。

  “其实没有必要,娘生前就是与世无争的,让她安安静静地活着,也安安静静地离去便好。”龙朔的声音好像流过山间的泉水,清清冷冷。明明就是真实地站在自己面前,可感觉遥不可及。唐傲觉得胸口像被钝器敲击着,一下又一下的痛

  可是他没有听龙朔的话,他仍然依照最隆重的礼数,将大夫人与龙雪衣安葬了。在她们的墓碑上,他都刻上“爱妻唐门xxx”的名字。而在龙雪衣的墓碑上,他还刻上了一行小字:“泉下爱子,魂兮安宁。”

  死者已矣,在泉下能否得到安宁,只有天知地知。而唐傲却再也撑不住,当奔丧的人全部离开,他就倒了下去

  龙朔衣不解带地守在床前,照顾着病中的父亲。唐玦与如夫人姬绣要来替他,他却说:“玦儿,你的病才刚好,这几日累坏了,不能再操劳。二娘,偌大的唐府,这些日子要你操心,还有珉儿、瑾儿要你照顾,还是我来吧。”

  姬绣默默掉下泪来,顺从地离去。而唐玦看着现在的大哥,那种不安的感觉更加强烈。为什么,大哥什么表示也没有,却让他觉得他越来越远了?这几日,他们天天在一起,一起守灵、一起答礼、一起出殡,可他们所说的话寥寥无几

  仿佛,两人都在刻意回避那个话题,谁也不去提大夫人临死前所说的话。

  唐傲除了跟儿子讲丧事中的各种规矩、礼数,只会在只有父子三人时,喃喃地、反复地说那句话:“坚强些,你们还有爹……”这句话透露了他自己多少脆弱,连他自己也没感觉到。

  空气中混合着淡淡的药味,还有檀香的味道。龙朔坐在床边,一只手撑着自己的额头。连日的心力交瘁,令他眼圈下布满黑晕。房间里静极了,他的眼皮渐渐沉重,终于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而唐傲却在这个时候醒了,他扭过头,看着一身缟素的儿子。平时见惯他穿灰衣,这几日穿了白色,看起来越发消瘦了

  难为你了,我的儿子,自己忍受着身心的煎熬,照顾完玦儿,还要照顾我。爹无能,反而比你软弱…。。。

  “老爷,你醒着么?”低低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是辛夷。

  “什么事?”唐傲沙哑的声音尽量压低,唯恐惊醒了儿子

  “五爷府上的管家陆平求见老爷。”

  唐傲有些奇怪,勉强把自己的身子撑起来,觉得头晕目眩,好不容易稳定下来,哑声道:“好,让他进来。”

  若尘换了一身蓝色的衣服,从门外进来,看一眼形容枯槁的唐傲,眼里极快地掠过一丝笑意。他慢慢走过来,微微躬身:“听说大老爷病了,我家老爷让奴才来探望大老爷。”

  唐傲无力地瞥他一眼:“哦,小五他忙着呢?”

  若尘微微一笑:“倒不是五爷忙,他是不忍心看到大老爷的样子。”

  “什么时候,小五变得这样婆婆妈妈了?”唐傲说了两句,胸口气血乱蹿,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龙朔被惊醒:“爹……。”

  “这是你五叔府上的陆管家,来看我的。”唐傲摆手,“没事,你再歇歇吧。”

  “朔少爷好。”若尘向龙朔微一躬身,在低头的瞬间,他眼里再次闪过那种深不可测的笑意,抬起头时,脸上却又恢复了平静,“奴才今日过来,不止要看望大老爷,还要为大老爷揭开一些你心中未解的谜团。”

  唐傲地身躯在床上猛地一震,脸色瞬间灰白:“你……你知道什么?”

  若尘凑近一步,直直地看向唐傲,幽幽道:“大老爷,你还记得九年前,哦,不,算起来应该是九年零八个月了,那时候,红绡馆有个出名的小倌,名叫霜尘么?”。

  第五十五章 万念俱灰

  龙朔从未听说过霜尘这个名字,可他看到父亲脸上急剧变化的神色,心里的弦蓦然绷得紧紧的。这几天母亲惨死的画面时时在他脑海里浮现,还有大夫人临死前那种凄绝的、痛悔的眼神。“求你……原谅我……我……其罪不可诛,其心……可诛……”每个字都如同钢针从他心上穿过。

  母亲的死,绝对与大夫人脱不了干系,他迫切地想知道真相,可更害怕真相揭开后那狰狞丑陋的伤口,会腐烂发臭,会流血化脓。他不知道,在这唐府中还有谁恨他们母子入骨,还有谁会残忍地剥夺他母亲与腹中胎儿的性命

  如果事实证明就是大夫人,他该如何面对玦儿,面对这颗玲珑剔透的水晶心,这个笑得俏皮无邪的阳光般的男孩

  他看到玦儿凄凉无助的眼神,他向自己投来的怯怯的、求恕的目光,那种目光就象细细的钢丝,一点点绞着他的心

  他唯有闭上眼睛,唯有关起自己的心扉。

  可是现在,这个五爷府的管家,却突兀地出现在面前,对他父亲说:“要为大老爷揭开一些你心中未解的谜团。”

  震惊过后,他身上好像流过冰泉,将血液一点点凉透,一点点浸过他的眼眸,让他的双瞳越发清亮、冷洌。他无声地注视着这位叫做“陆管家”的人,看他那张长得算不上英俊的脸,却配着一双神采奕奕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此刻闪动着不辨喜怒的光,似乎已沉浸在一个遥远的故事里,漆黑的瞳仁越来越深……

  “我记得,你想说什么只管说吧。”唐傲的声音疲惫而暗沉,俊美的容颜染上了枯黄的颜色,看来仿佛老了好几岁。龙朔回头看父亲一眼,突然发现,他鬓边添了几丝白发。

  他的心,一阵收缩。

  若尘垂手站在床前不远的地方,不卑不亢,用低沉而缓慢的声音,清清楚楚地道:“当时,五爷十七岁,世家公子,风流倜傥,他与霜尘在红绡馆见面。一个俊朗挺拔、一个风姿秀逸,两人一见钟情,不顾世俗礼教,私订终身、相约白首……”

  龙朔心头巨震,猛然想起林中小楼里那个与唐俊幽会的男子,那个叫若尘的人。若尘,霜尘,一字之差。唐俊爱霜尘在前,却又与若尘厮守,难道这个霜尘出了什么问题?

  唐傲发出几声沉闷的咳嗽,灰白的脸涨得通红。龙朔连忙递上一杯水,让他润润嗓子。

  若尘眯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恨意,却转瞬即逝,恢复平静而纯朴的表情:“大老爷,时至今日,大老爷仍然觉得那是奇耻大辱么?”

  “家门不幸……”唐傲的声音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却因为病重,毫无气势,只是那样黯然无力,“不提也罢。”

  “大老爷,奴才不得不提此事。”若尘道,“因为此事,为大老爷埋下了今日的祸根。”

  唐傲放在被子下面的手猛地攥紧身下的床单,身子一阵发抖:“你……说下去!”

  “好景不长,他们的事被大老爷知道,大老爷将五爷抓回去,当着府中下人的面,狠狠赏了一顿家法,打得五爷一个月下不了床。与此同时,大老爷还派人警告霜尘,逼迫他与五爷断绝关系,告诉他,五爷很快就要娶伊家小姐伊慧。谁想……那个霜尘原是烈性男子,经此打击,竟然一病不起,不等五爷去看他,他便……含恨离开了人间……”

  若尘仍然在平静地叙述着,可龙朔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有些颤抖,他的心里隐隐升起疑云,这个人,讲起此事时为什么会激动起来?他与五爷或霜尘有什么关系?

  唐傲眼神未变,可是呼吸变得粗重起来,几次隐忍着咳嗽,脸色白里透青,十分难看。

  “后来,五爷奉了大老爷的命令,娶了伊家女子,生下瑢小少爷。自那以后,五爷再也没有碰过五夫人的身子,夫妻二人在别人面前相敬如宾,可那真正是‘相敬如宾’。五爷痛失所爱,一直对大老爷怀恨在心……。”

  成功地看到唐傲闭上眼睛,眉心痛苦地虬结在一起,嘴角的肌肉隐隐有些颤动,若尘的眼里又极快地闪过一丝笑意:“可是他一直韬光养晦,在大老爷面前恭谨顺从,努力学武、专心经营,表现得完美无缺。直到大老爷将雪衣夫人与朔少爷带回家,五爷才开始了他的报复行动。五爷认为,同样是无媒苟合、伤风败俗,为什么五爷与霜尘便该遭到唾弃、责打,而大老爷便可以堂而皇之地将来路不明的女人与私生子带回家?”

  “胡说!”唐傲嘶吼一声,脸孔因为愤怒而变得青黑,“霜尘只是风尘中人,岂能与雪衣这样冰清玉洁的女子相比?何况他们同是男子,根本不容于世!这畜生……这畜生,难怪他死不悔改,招惹了霜尘不算,又去招惹若尘。”他忽然笑起来,笑得无比悲怆,“很好,很好,我总算明白了,原来是他,原来是他设了这些局,他恨我,他要报复我!那么他来找我啊,是男人,他就直接拿刀来杀了我,替他的霜尘报仇。他为什么要害我的妻儿,为什么?为什么?!”

  “大老爷,请不要激动。”若尘不急不缓,面容平静地道,“听奴才讲下去,大老爷要生气发火,也容奴才讲完,好么?”

  唐傲深吸了两口气,觉得喉头泛起一股甜腥味,可他不愿在五府的管家面前示弱,他生生将那口血吞下去,压住自己翻涌的情绪,沉声道:“你讲!”

  “五爷先将他买下的丫头丁香安插在大老爷府上,他知道,夫人绝不会容忍一位从天而降的女子夺她所爱,更不会容忍一位从天而降的私生子夺了大公子的地位,所以,他让丁香作眼线,为他传递府中发生的一切

  这些年,雪衣夫人与朔少爷在府上受尽冷落,大夫人还时不时找找雪衣夫人的麻烦。期间当然有丁香起的作用,还有五爷不断将朔少爷的出色表现与大老爷对他的嘉许告诉夫人。

  大老爷,你肯定想不到,你的夫人表现得那么贤惠,主动劝说你纳雪衣夫人为妾,她只是想遮人耳目,其实,她早就对雪衣夫人腹中的孩子起了杀心。”

  龙朔打了个寒噤,觉得从头到底都被冰住了,寒冷彻骨。

  “五爷看得出,大老爷十分看重雪衣夫人与朔少爷,他要大老爷也尝受痛失所爱的滋味。他不会向大老爷直接报复,因为那样的效果,远不如剥夺大老爷平生挚爱来得强烈。那种痛,才是真正令人刻骨铭心、万念俱灰的……”

  若尘停顿了一下,好像在舒缓情绪,然后才继续道:“大老爷一定记得丁香给朔少爷下春_药的事吧?那是五爷授意的,可夫人并不知道。五爷原想借助于大老爷与夫人的手,将朔少爷赶出府去。谁知事情败露,夫人痛恨丁香投向朔少爷,又恨她不知自爱,痛责她一顿,要将她驱逐出府。偏偏雪衣夫人心善,请求留下丁香。而夫人要求丁香将雪衣夫人那边发生的事都讲给她听,于是,夫人便知道了雪衣夫人怀了男胎的事。

  她去与五爷商量,因为她怕极了这孩子将来受尽恩宠,再加上有朔少爷的支持,必定会夺了大公子的少主之位。她想除掉这个胎儿,可她毕竟是女流之辈,她不敢动手。于是五爷向她承诺了,一切听他的,他会帮助夫人完成这个心愿……”

  “那么,这次我母亲坠楼,是谁安排的?”一直默默无言的龙朔突然开口,那声音隐隐挟着金石之声,清洌冷厉。若尘一凛,感觉龙朔逼视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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