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门逆子-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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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这次我母亲坠楼,是谁安排的?”一直默默无言的龙朔突然开口,那声音隐隐挟着金石之声,清洌冷厉。若尘一凛,感觉龙朔逼视着他的眼睛犹如一口千年寒潭,将他整个儿吞没;又如一把冰刀,直直地射入他心底
他从他眉宇间看到了杀气
“是……”脸上的平静起了裂痕,只是因为易了容,看起来变化并不大。若尘借低头的一瞬迅速调整自己的情绪,继续道,“是五爷安排的。他只是告诉夫人,那天带雪衣夫人到广寒阁,并且找个理由,让雪衣夫人先上楼。”
“这么说,夫人并不知道我娘上楼后会发生什么?”
“她不知道,她对五爷言听计从。”
龙朔握紧的拳头慢慢松开,掌心已经出血。他用右手按住腰畔的剑柄,踏上一步,逼视着若尘:“那么,你今日来干什么?奉你主子之命,来欣赏他的战果,欣赏我们的痛苦么?”
若尘倒退一步,似乎有些慌乱:“奴才……奴才只是奉命行事,大老爷,朔少爷……这事与奴才无关,奴才进府时日尚浅……。”
龙朔呛啷一声拔出剑来,森冷的剑气映在他眉心,寒光闪闪。那双漆黑如夜的眼睛里,射出冷厉的光芒。杀气在整个房间里弥漫,犹如刀锋一样刮到人脸上。若尘踉跄后退:“大老爷……救命啊,不关奴才的事……”
“朔儿。”唐傲费力地从床上坐起来,扶住床栏,挺身下了床,痛楚在眼里象血雾般散开,嘶声道,“不要杀他,他不过是个奴才……”
“爹!”龙朔猛地回头盯着父亲,目光像地狱的幽火般熊熊燃烧,仿佛要将整个世界焚毁,双目很快充血,额头暴起青筋,“我不杀他!可是,我要去杀了唐俊那个畜生!”
说罢提剑往外冲。
“站住!”唐傲想伸手抓住他,一个失手,身子摇晃了两下,好不容易稳住身形,猛烈地咳嗽起来
龙朔脊背一僵,站住身躯,哑着声道:“爹,你有什么吩咐?”
唐傲用手抚住左胸,只觉得胸口像被魔爪扯了一把,将整颗心血淋淋地扯了下来。
俊儿,俊儿,你竟是如此恨我么?你恨得杀了我的爱人与孩子,你将十倍的痛苦还给了我。这样,你会开心么?小时候的你,无论怎样乖戾、淘气、骄纵、任性,我都当你是一母所生的亲弟弟一样,疼你、爱你、教训你。而你,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
爹,这就是你最宠的幼子,你看到了么?你让我照顾他、教导他成材,可是我没有做到,我辜负了你的所托,我不是个成功的家主,更不是个成功的兄长。苍天,你要我怎么办?我能杀了自己的弟弟,给雪衣母子报仇么?我若杀了他,瑢儿怎么办?五弟妹怎么办?九泉下,我如何去见自己的父亲?
俊儿,你为何心狠至此?我宁愿你杀了我,为你的心爱之人报仇。可你为什么要殃及无辜?雪衣她根本是个与世无争的女子,还有我的孩子,他甚至连看一眼这个世界的机会都没有……雪衣、我可怜的孩子,你们在九泉下会怨恨我么?因为我不能为你们报仇,我只能空着这颗心,一直到九泉下去向你们忏悔。原谅我,原谅我……
“朔儿,爹求你……”他慢慢跪下去,跪在自己儿子的身后,声音哽咽了,“放过他……他是你五叔。就算你杀了他,你娘和弟弟……也活不过来了……”
龙朔的身子剧烈地震动了一下,慢慢地,一点点地回过头来,不敢置信地瞪着自己的父亲,脸色煞白,一字字道,“爹,你不想为娘和弟弟报仇?你不爱他们?”
“不!”唐傲不敢去看儿子的眼睛,痛苦地垂下头,声音艰难地吐出来,“是我的错,是我造的孽。朔儿……你要报仇,就找爹报吧。”
“呛啷”一声,龙朔手中的剑失手坠落在地,他踉跄着倒退两步,仰天狂笑,凄厉的声音犹如野兽的嘶鸣。
“朔儿!朔儿!”唐傲爬起来,从后面抱住自己的儿子,“朔儿,你冷静些……。”
龙朔一把推开父亲,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
若尘怔在那儿,一动不动,像个泥塑木雕一般,眼里涌动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唐傲慢慢倒退,用手扶住床栏,挺直自己的身躯,盯着若尘,憔悴的脸上露出属于家主的威严气势,沉声道:“你回去告诉唐俊,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我不会找他报仇,只是,从今以后,他,再不是我唐傲的兄弟,也不再是唐门中人。我与他,恩断义绝!让他滚出成都府去,从此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我会即日发布家主令,宣布这一条。你——给我出去,把我的门带上!”
若尘如梦方醒,唇边掠过一抹如愿的笑意,一闪而逝:“是,多谢大老爷。”
待房门关上,脚步声离去,唐傲一口血喷出来,溅了一地。
若尘走出唐府,在大门口呆立半晌,疾步离去。
“俊,从今日起,你再不是唐家人,再没有人干涉我们、挟制我们,我们自由了……我要你是我一个人的,全身心都是,我不是替身,不是……”
第五十六章 离家出走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手,轻轻抚上墓碑,声音幽幽飘荡在风里,和着原野中芳草的气息。唐俊看着墓碑上铁划银钩的几个字,唇边掠过一丝渺茫的笑意,“霜尘,我替你报仇了,你在泉下可以安心了么?”
清洌香醇的酒,沥沥洒在白玉盏中,他倒一杯,仰头一饮而尽;再倒一杯,轻轻洒在地上。一杯接一杯,白皙如玉的脸上渐渐泛起酡红,目光变得朦胧了,唇边的笑意渐渐模糊,到最后分不清是哭还是笑:“霜尘,你看到了么?他最心爱的人都死了。他那样强势的人,完完全全垮了,憔悴得脱了形,像一个空空的皮囊。呵呵,你我当年尝到的苦,现在我已百倍还给他了。霜尘,你开心么?你开心么?……”
语声渐渐低沉、呜咽,他的人软软地伏下去,伏在坟头,脊背颤动不已。好久,好久,喉咙里忽然发出一声悲鸣:“大哥——”
身后,一袭蓝衫的身影慢慢走近,每一步都走得很费力。那张脸已经恢复若尘的脸,精致的五官泛着细瓷般柔润的光泽,一双幽深的眼睛默默盯着唐俊,分不清是爱是怨、是失望、是期待、还是痛心。
他缓缓跪下,跪在唐俊旁边,伸手抚上他的肩头,苦笑:“爷,你……后悔了?”
唐俊蓦然回首,眼圈已经发红,目光变得冰冷而坚硬:“谁说我后悔了?我正在与你哥痛饮,庆祝我们的成功。”
“可是,你看到唐傲的样子,觉得不忍了,是么?”若尘看着他,目光澄澈得仿佛能照出他的心
唐俊怔了怔,瞳孔有些收缩,盯了他很久,缓缓道:“你知道么?你长着跟他一模一样的眼睛,这双眼睛,看起来那样干净,好像不染人世纤尘。可你……”他笑起来,笑得有些玩味,“你的心机比他深得多,你这双眼睛里藏着太多东西,你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我。”
若尘的目光黯了黯,面不改色:“爷难道不喜欢我这样么?我可以为爷分忧,为爷出谋划策……”
“好了,不必紧张,我是在夸你。”唐俊微微勾了勾唇,可若尘觉得这笑容有些惨淡,他的脸色突然变得阴沉了。可只是一转眼,他又恢复了刚才那种柔顺而不失恭敬的样子。
“爷,刚才唐傲派特使来府上传了门主令。”若尘缓缓从袖子里取出一道手谕,双手递给唐傲。
唐傲浑身一震,猛地一把揪住若尘的衣领,厉声喝问:“是什么?”
“爷连看一下的勇气都没有么?”若尘静静地看他,眉间染上了莫名的悲哀,“爷害怕事情败露,害怕唐傲找你算账?若是如此,他现在早就派人包围我们府,捉你归案了……”沉沉叹息,心中涌起无限苦涩。大哥,你为他痴情若斯,可到最后,他却倒过来对唐傲心怀不忍。你何其不值!可是,我更可悲,我不仅没有恨他,反而步你的后尘,为你继续去爱这个人。我们是一对傻瓜啊……
“唐傲只是宣布将你逐出唐门,迫你离开成都府,从此莫要在他面前出现。他说,从此你再不是唐傲的兄弟,他与你恩断义绝。”清晰的词句一字字从若尘嘴里吐出来,他的目光冷静而坚定,直直地看着唐傲,不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个表情。
啪的一声,唐俊左手中的酒杯被他捏得粉碎,紧接着地上的酒壶也被他一脚踢飞,然后他仰天大笑,笑得喘不过气来:“好,好,大哥,你好,你竟然放过了我。我要不要对你三跪九叩,叩谢你的不杀之恩?”他低头,捏住若尘的下巴,继续笑得邪肆而张狂,“你说,我要不要去探望一下他,跟他好好道谢拜别?”
若尘轻轻拂开他的手,柔声道:“爷,你醉了,我扶你回去休息。”
唐俊却再次伸手扣住他的下巴,扣得很紧,脸上仍然在笑,那笑容却变得有些阴沉:“若尘,你说,我大哥是怎样知道真相的?”
“这……”若尘觉得下巴被捏得剧痛,却依然好脾气地道,“爷,你真的醉了,这件事,若尘怎么会知道?”
“哈哈,你不知道?”唐俊慢慢放开他,看到他下巴上被捏出的青紫痕迹,逼上一步,“门主令上并没有说出我犯的罪过,可你的样子分明早就心中有数了。若尘,你做了什么?”
一丝惊惶之色从若尘眼底掠过,却迅速恢复平静,抬起眼帘,平静地看着唐俊:“除此之外,还会有别的原因么?这份门主令,写得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甚至没有通过门会宣布,只是由唐傲直接签发,直接送到我们府上。唐傲是个要面子的人,他知道家丑不可外扬,所以想打落牙齿和血吞,将此事一手遮掩过去……爷,你自己不也是这么猜想的么?”
唐傲呆了呆,忽然大笑,挥了挥袖子:“我果然醉了,当我刚才发酒疯。好,现在我们自由了,谁也管不着我们。离开便离开,跳出唐门,便是海阔天空。若尘,走,我们回去。”说罢伸手揽住若尘的肩头,扬声大笑。
若尘没有看到,在他飞身上马的刹那,他的眼里有光芒一闪,宛如刀锋。
夜,万籁俱寂,庭院中有飒飒风声拂过,明月静好,将花光树影映上窗棱。
龙朔坐在床前,看着唐玦瘦了一圈的脸,左胸口又泛起那种熟悉的钝痛。他唇边展开一缕宠溺的微笑,柔声对弟弟道:“好了,一切都过去了,从明天起,我们要重新振作起来,好好生活。哥要看到你阳光灿烂的笑容,这个园子里如果没了你的笑,连花草都要枯萎了。”
唐玦傻傻地看着大哥温柔的笑容,听着他略带戏谑的话,一颗心顿时又酸又胀,眼泪悄悄沾湿了睫毛。大哥,真的都过去了么?你心中再无芥蒂了么?我们以后,还能像以前一样亲密无间么?
“好了,傻小子。”龙朔伸手,轻轻揉揉他的额头,“睡吧,你看你都熬成什么样了?瘦得跟竹竿似的,无精打采。等爹身体好起来,你不想还他一个活蹦乱跳的你?”
大哥,你自己看不到自己的样子么?你难道不知道,你有多么憔悴、多么苍白?你才让我心痛啊。
“可是现在才一更天,还早啊。”他多想和龙朔多说会儿话,已经好久没有这样单独相处了。
“我知道,可你这些天夜夜睡不安稳,你看你的黑眼圈。哥看了心疼,早点睡吧。”龙朔轻轻哄他。
“嗯,大哥陪着我好么?大哥在这儿,我才能睡得安稳。”他喃喃低语,像个柔弱无助的孩子。
“我陪你,你放心睡吧,我不走。”
唐玦安心地闭上眼睛,唇边露出浅浅的笑意。这么多天来,他流的泪太多,却从来没有笑过。今晚,因为有龙朔在,他终于放下了一颗心。
听他发出均匀、平稳的呼吸,龙朔迅速伸指,在他睡穴上点了一下。唐玦在睡梦中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大哥……”,头一歪,睡得更沉、更死了。
龙朔站起来,用颤抖的指尖轻轻抚摸了一下他的脸颊,眼眶发涨,喉咙里仿佛堵了什么。他仰头,深吸了一口气,再低头,为唐玦掖好被子。
“玦儿……哥走了,你保重,一定要开开心心地生活……”低沉如叹息的声音悄悄散落在黑暗中,他一步步后退,无声无息地打开门。漆黑的身影凌空掠起,转瞬消失得无影无踪。
雷威笔直地站在唐傲屋外,廊上的灯笼光照出他冷静肃穆的面容。就在这时,他听到里面熟睡的唐傲忽然发出惊悸的喊声:“朔儿!朔儿!”
他奔进去,见唐傲已从床上坐起来,睁着一双失神的眼睛,呆呆地看着桌上跳动的烛火,冷汗从他额头流下来。
“老爷,你是不是做噩梦了?”雷威连忙倒了杯水给他递过去,“喝点水,压压惊吧。”
唐傲喝了几口水,擦一把额头的冷汗,疲惫不堪地吐出一口气:“没事,我刚才梦见朔儿穿着一身黑衣,远远地向我跪拜,我想向他走过去,可脚下根本迈不开步子。我大声问他要去哪里,他对我道,‘我从来处来,到去处去,不必找我。爹,你保重……’,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一眨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一下子吓醒过来,原来,这是一场梦……”
“老爷,只是梦而已,梦过无痕,不必多虑。老爷这些天心力交瘁,还需安心静养。若是想朔少爷了,明日属下去请他过来。”
唐傲闭上眼睛,沉沉地叹了口气。想起白天发生的那一幕,心如刀割。朔儿,你是不是恨透了爹?明天,你还会来看我么?
他无力地摇摇头:“不必了,等我好起来,我去看他。”
龙朔在唐府前跪下,对着这座熟悉的豪门府第,深深叩拜。一下,两下,三下,然后站起来,呆立片刻,一咬牙,腾身掠起,从别人家的屋脊上飞纵而过。
真的没有什么留恋了么?真的可以了无牵挂么?龙朔仰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