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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部分

蛇怨-第52部分

小说: 蛇怨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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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一来人,娘就会变,变得柔和而又温情,连说话的声,都同平时不一样了,轻声细气的,再不会有半点凶神恶煞的样子。这个时候,阿德如果提出要求,一般都能满足。他趁机对娘说,夜里他要到一个同学屋里去温课。这个同学是住隔壁一条街的同级同学,门门功课第一。娘同那人的娘也很熟,前几日自己还说过,要阿德有空,跟人家多学学呢。 
娘沉吟了一下,把那枚麒麟玉佩戴进阿德的脖子里,点点头应允了。 
玉佩带着冰润贴在了胸口,阿德立刻想到,这两日,就把这玉,给牛郎中叔叔送去。继而阿德向娘伸出手来,得寸进尺地提出了第二个要求:“那再给我买铅笔本子的铜钿!” 
“怎么又要买铅笔本子了?”娘看看陶巡警,客客气气地问道,“我记得不久前,咱们刚买过铅笔本子呵!” 
那铅笔本子,还新新的,在床下的鞋盒里。阿德这两日想吃梅花糕,还有鸭血粉丝汤了,想得不行。 
“作业多,本子只剩几张了。”阿德的眼睛朝天一翻说道。 
“好的。”娘从袋里拿出铜板,放在阿德手里。娘脸上笑眯眯的,但狠狠地刮了他一眼。趁陶巡警还在为施警长迟迟不还玉佩而向娘致歉,阿德就打个招呼,看都不看娘一眼,攥紧手里的铜板,堂而皇之地出门了。林立生和阿钟已经在那儿等着他了。金山学堂下午没课,看见他们,也远远地奔过来。 
他们在路上,又说起了老山泉茶馆店关门的事。阿钟突然问:“哎,老山泉通东海的,你们听说过?”阿德、金山、林立生一齐点点头。 
“底朝天,泉潭成了个大坑,全是大湖石和青泥苔,你们说潭下边阿会有洞哎!”阿钟的目光一闪,压低声问道,“夜里去探探,咋样?” 
由胆小如鼠的阿钟提出这样的建议,令阿德和金山小吃一惊。 
“吃错药了,黑天黑地的,探洞,摔杀!白天不能去呵?”金山斥责道,“全世界的人,都不生眼睛的呀,有洞没洞,平日里看不出来的呵,这水这样清!” 
“哼,那你白天去试试,你去试呐!白天不要说去后院,就前门你也休想跨进一步,人家关门歇业,你进什么进!”阿钟冷笑道,“有洞没洞,猜猜呀,不可以呵?洞作兴被那些大湖石和青泥苔盖满了呢?” 
“洞不洞的,咱先不管,就是捡捡沉到潭底的铜钿,也不得了哇!”林立生兴奋地喊道,“这些铜钿数也数不过来呢,除掉铜板,还有过银洋钱的,结果被阿三伯用网兜绑在竹竿上捞出来了,我同阿德都见过的,阿德,是■!” 
阿德的眼睛蓦地亮了,他碰碰口袋里那几个孤零零的铜板,使劲地点点头。有些好事的吃茶客人,特别是外地的吃茶客人,好似屋里的铜钿银子多得溢出来了。吃饱了饭,没事做,往泉潭里扔铜钿,看着沉下去,这些骚包! 
“豁出去了,咋样?”阿钟问阿德。 
阿德和林立生都肯的,金山也就没啥了。 
不管镇上发生了什么,学堂里排练节目的事照常进行。学堂的礼堂中坐满了先生和学生。幕布没拉开之前,学生依然在嬉笑打闹,先生们也仍旧嗑瓜子的嗑瓜子,结绒线的结绒线。 
这个镇子上的人只要自家没有死人,隔壁邻舍家即便都他娘的死绝,他们的生活也不会由此受多大影响。他们先是庆幸在这次大难中死去的不是自己和自己屋里人,然后满含着同情,极真心地长吁短叹一番。此后,他们又一天一天,不厌其烦地与人说或听人说那些事情的全过程。在这期间,因为多少有些大难临头的恐慌,使他们比平日更多了一分及时行乐的迫切。他们照样有滋有味地吃酒,除了蛇肉,他们仍然会很精到地烧出一道道小菜,并且照样关起门来搓通宵 
麻将,照样家长里短,该说就说该笑就笑。甚至连谁家棺木厚了薄了,带上路的衣物多了少了,谁家出殡时钵头第一次落地不碎等的事,也能嚼上半天舌头。 
高申那个住新桥弄的伙计,不仅自己死掉,连媳妇也死了。媳妇的乡下娘家,几十口人蜂拥而来,一日三餐捞面条,一拨一拨围在灶间一气儿可以连吃六七海碗汤面,几天来硬生生地吃掉了一楼一底的老屋。斜对门玲玲她爹一说起这事,就笑得浑身打颤。 
丧家的门前,也永远不会缺少那些一心一意前来看热闹的看客,而那些死者生前也是这样乐此不疲的看客。有的相邻几十年的邻舍,面对呼天抢地的老街坊,在自家门前理直气壮地挂扫帚贴符咒,唯恐沾些个晦气邪气。但如果事情倒过来,那个老街坊也会如法炮制而毫无愧疚。 
碰到一些非常事,看到那些形形色色的人,阿德想想自己呵,爹娘呀也差不多是这样一类人。这几日,空下来,他总想起汝月芬问过的:“人是什么东西?” 
阿德戴着耷拉着长舌的狼首面具坐在台侧,目光懵懵懂懂地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头。 
今天下午,所有的节目都进行了彩排。第一个节目,是汝月芬的独舞——《采茶舞》。王兴国、南校长、周教导和先生们在台下正襟危坐,劈劈啪啪地拍着巴掌。尤其是周教导一直咧开一张“夜得海”,喜笑颜开地与王兴国耳语着什么。 
在一阵阵轻柔温存,又带有几分喜庆的丝竹管弦乐中,汝月芬仍然一袭红衣,翩然而至。她扮相清纯端庄,但手足腰肢如灵蛇上下波动,神气四溢。 
看着汝月芬绵软的腰肢,阿德觉得贴在胸口的那块玉佩一片冰凉。 
阿德一直弄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常常将汝月芬和蛇联系在一起,尤其是汝月芬下水过河之后。但阿德一要这样想时,他就会对自个儿说:滚你妈了!他不许自己这样想。这个世界尽管出过许多千奇百怪的事,可有一点,他可以肯定:白娘子是神话,是民间故事,神话和民间故事是人造出来的,这世界上没有哪条蛇会变作人的,谁这样想,谁就是神经病!他不神经,所以他不能这么想汝月芬。如果有人要这样想汝月芬,那么这个人就不是人养的,他们一家都是神经病! 
汝月芬在台上忘情地翩翩起舞,她一起一落,似鸟飞天,又如红叶坠地。她的舞姿秀逸轻扬,宛自仙境落红尘。 
台下,掌声喝彩声此起彼伏,林立生在座位上蹦跳着叫好鼓掌,被一个先生敲了记毛栗,摁在座位上。南校长、周教导和各位先生个个神采飞扬,眉开眼笑。王兴国阴沉的面孔,此刻也显出几分晴好的样子,他冲着转过脸来看他的南校长频频点头。 
心醉神迷的万先生,不住地甩着满头波浪似的鬈发,一把揿着谢幕后逃进后台的汝月芬双肩,轻轻地摇呵摇,直摇得阿德眼晕。 
汝月芬美目生辉地在寻找着阿德,若有所失的阿德霍地站起来,手掌在头顶上猛击两掌。她对他启齿嫣然一笑,娇喘吁吁地跟着万先生卸妆去了。 
掌声仍然很有节奏地在响着,阿德内心平生头一回生出醋意——汝月芬并不单独属于他自己。同时,他也知道汝月芬在学堂里的苦日子将就此告终。女施先生此后确实逢人就说,汝月芬是她班上一个各方面都很出色的女生。 
徐先生现在常跟小文女先生在一起嘀嘀咕咕的,男施先生则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演出的几个节目脚本上。阿德这几日,老见女施先生落落寡合地一人飘来飘去,连他也不大管了,班上的事也是。 
阿德孤零零地立在一根台柱后,听着一个男生用童琴拉起了江南小调《好一朵茉莉花》。他希望那个什么大人物永远在路上,这儿的大幕永远别落下,没有女施先生的责难,没有算术,没有声色俱厉的爹……日子就这么过下去。 
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在木台一侧的帷幕后徐徐抬起,瞄准了阿德的后脑勺,那是哈松的木头长枪。 
从学堂回家的路上阿德和汝月芬专寻没人走的街巷,手搀着手,边说边走。 
彩排一结束,阿德避开人的眼睛,在他们说好的那条弄堂口等着。当汝月芬一路小跑向阿德奔过来搀着他的手,说说笑笑绕道往家走,阿德在彩排时生出的任何不快便被风吹散。 
前面就是城隍庙,从城隍庙插过去,就是蚌壳弄了。 
“我们走大成坊吧!”汝月芬垂着眼睛,提议道。 
走大成坊,绕到她家,不知要多走多少路呢!阿德发现每当快接近汝月芬家的时候,她脸上,立即愁云密布。阿德非常乐意,这么一直走下去。但在走向大成坊的路上,他还是忍不住问一句:“咋啦,咋不开心了?” 
汝月芬想了一想说道,这几天她娘为了那个蛇郎中睡不着,吃不好,不停地唠叨这事,弄得她爹都发火了。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见过她爹发这么大火呢。但她知道,她娘虽然嘴上不说,可心里照样在想这事哩。她在为这事伤脑筋。 
“啧,要是能知道这个蛇郎中在哪就好了,我娘就不急了!”汝月芬叹道。 
“你娘该不是喜欢上这个蛇先生了吧!”阿德笑眯眯地这样问道。 
“你真棘手,连这样的问题都会问出来。”汝月芬面孔一红,低下头说。 
阿德想起了住在池塘桥边上的王铁嘴,听讲卜卦测字算命准得很,忙说:“蛇郎中到底咋样,要么寻王铁嘴问一卦看!” 
“哼,问王铁嘴,还不如问我呢!”汝月芬飞快地瞥了阿德一眼,诡秘地笑了笑。 
阿德疑惑地问道:“啥意思,你难道也会卜卦测字?” 
“不!”汝月芬举起她的小手,舞动着那些手指道,“我会掐掐算算。” 
阿德不以为然地笑道:“你,掐掐算算,灵的?” 
“你不买账,是吧?”汝月芬笑了,“今儿我就较个劲,你说吧,你想问什么?” 
阿德抓耳挠腮,想起了在渔园被两只大狗追得屁滚尿流的事,前两日他和阿钟、金山说起那惊心动魄的一幕,还心有余悸呢!嘿,就问这事吧! 
“你算算看,近一阶段,我出过啥凶险的事吧?”阿德舔着嘴唇,脸上挂着一抹讪笑道。汝月芬立即像王铁嘴那样,皱眉蹙额,聚精会神地看着自己的手,五个指头动个不停,时而又仰面朝天,口中还念念有词。 
阿德扑哧一声笑了。 
汝月芬剜他一眼,抬起头,煞有介事地对他说:“主凶,有一劫,非狼即犬,但桐镇无狼,那便是狗。你可能会遭恶犬伤害,不过,现在已经时过境迁,没有大碍了。” 
天哪,渔园的两只东洋大狼狗,都被她算出来了!阿德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也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了。他一脸肃然地看着汝月芬道:“你怎么会有这种本事的呢? 
“天生的。”汝月芬得意地笑了,“这一下,信了吧!” 
“那……你再看看我,还会有啥……倒霉事?”阿德问道。 
汝月芬锐利地扫了阿德的脸后,依然笑道:“你这一阵,年上、寿上蒙,口唇黑,耳黑蒙,白天还行,但夜里……起夜……就是郎中先生讲的夜里尿急,尿频……” 
阿德不知说什么才好了,这几日夜里,他不知道要上几次马桶,就这样,睡下了,在梦里蹿上蹿下地在找可以洒水的地方。连这也可以算出来,这……还是人呵!他敬畏地看着汝月芬道:“你还有这一手,那啥叫年上、寿上?” 
这年上、寿上,还有天中、天庭、司空、中正之类的,汝月芬是从一个地摊上的一本小书上看来的。但她脸上红红的,笑而不答。 
“那你怎么没有算算那条大蛇要到你屋里来的事?”阿德追问道。 
“你听说过有测字先生为自己测字的吗?”看着阿德大眼瞪小眼的样子,汝月芬忍不住掩嘴笑了起来,她点着他的鼻梁一路指下来道,“喏,这叫山根、年上、寿上。我这都是老早从大桥头一个地摊上的一本书上面看来的。” 
不搭脉,看本书就能看出他夜尿多?就算这样,但“非狼即犬”呢?阿德觉得汝月芬神人一个!他心服口服地答道:“那你确实可以算得出蛇郎中到底咋样了!” 
阿德骤然对她敬若神明,汝月芬一时忘记了所有的不快,脸上绽开一个极其灿烂的笑来。她声音娇媚地说道:“你以后可千万别对我说谎哦,我可是啥都算得出来的哟!” 
“不敢,小的不敢!”阿德笑了,他真觉得自己的心儿醉了。 
这时一阵风刮起,朝汝月芬和阿德扑面而来。她掏出一方洁白的手绢拭擦着额头。但忽然一阵劲风呼的一声将她手里的手绢一拽,手绢便脱手而去。 
“哎哟!”汝月芬惊呼道,像扑蝶似地去逮那方飘飘摇摇的手绢。 
阿德也立即追了过去。 
手绢如一只白鸽,飘飘荡荡地落到一个墙角的垃圾堆上,然后软软地像受伤一般地倒了下去,沾到一片秽物。 
阿德赶忙跑过去捡手绢,汝月芬一把拉住他,微微地皱着眉头说:“脏了!” 
“脏了,就不要了?”阿德扑棱着眼睛问。 
“落在这样的地方,一脏就洗不干净的。就算洗干净了,心里也腻得慌,走吧!”汝月芬拖着阿德走了。 
走出好远了,阿德还是频频回头去看手绢。那一方手绢凄恻地伏在垃圾堆上的样子,使他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他们避开路人,穿行在曲巷狭弄中。从前,只要和汝月芬一路同行,阿德总是非常开心快活,但这会儿,他感到自己幸福极了。再走过一条小街,就快到蚌壳弄了。阿德和汝月芬的步子,越走越慢,似乎在刻意地延长他们在一起的时间。 
忽然,阿德想起刚才彩排结束,南校长说要汝月芬去学舞蹈的事,他便愁绪万千地问道:“南校长说,你的舞跳得那样好,不考县国中,直接保荐你去省城的舞校学舞蹈,你听得进去吗?”阿德刚才听到南校长这么说,都快闷死过去了。 
汝月芬像是陷入了沉思,没有听到阿德的话。看着快到家了,她脸上又现出平日里那种凄冷的神情。 
这些日子,娘有时看她的那种眼神,让她觉得她不仅不是娘的亲生闺女,而且连人都不是了!想到娘目光如刀的样子,她不寒而栗。现在每天,她都会尽量拖延到家的时间,不想那么早回去。 
“你我就考县国中,一道乘船去,一道乘船回。”汝月芬突然扬起头来,看着阿德,声调一路低了下去,“我哪都不去,我就同你在一起。” 
同汝月芬讨论这样的问题,阿德的两腿打战了。但他垂下眼睛,尽力地控制自己颤抖的嗓音,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说道:“这事我做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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