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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部分

江山不若三千弦-第50部分

小说: 江山不若三千弦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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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第一总是博人关注,母亲是天下第一名妓,女儿又是天下第一杀,看热闹的人远比等待闹事的人多。
  “来了来了!”人群中一声呼喝,霎时人头攒动,向厢房的甬路那边斜去。
  如火艳烈的喜服被卸下环佩流苏,重要的盖头根本不见,只有一方素白轻纱罩于面上。黛眉斜飞,目光清冷,喜庆的婚服穿在她身上,竟隐隐带着线杀气。
  “不愧是名妓之后,先后服侍两位公子,气势了得。”有人阴阳怪气道。
  温文贵气的新郎冷目淡扫,一阵似花似药的香气飘过,片刻后只听几声凄厉惨叫,方才出言侮辱的人捂着口鼻滚在地面,指缝间大量鲜血涌出。
  “污言秽语,口中之物不要也罢。”
  没人看清宛若仙临的俊雅公子何时出手又是怎样出的手,及至此刻,挤在万俟府中的人们才明白眼前看似雍容的毒王谷传人有多可怕。
  五轮沙漏中细砂渐少,万俟皓月不再迟疑,拉过面无表情的女子步入正堂,全不顾什么习俗礼法。
只要程萧白体内奇毒未清,万俟皓月想要夏倾鸾随时都可以,并不是非要等三日才行,如此推延时间并大肆宣扬自有其的目。
假如草草成婚,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韦墨焰恼羞成怒再下杀令,于他不痛不痒;但若给他时间前来阻止,却又当着天下人的面让他明白夏倾鸾不会选择与他离去,这才是最有力的打击。
  他来,只会落得凄惨而归,即便自己不出手也早有众多门派虎视眈眈伺机而动;他不来,夏倾鸾必然心死无话,自此只属他万俟皓月一人所有。
  这场心谋,韦墨焰只有输的结局。
第十章   安得与君相决绝
  暮色四合,目的地依然遥远。
  昼夜不休赶路已经习惯,可是如此不要命似的疾驰还是第一次,沈禹卿竭尽最大努力跟在韦墨焰后面,手中缰绳片刻不敢放松。沿路到此,出发时的七人如今只剩他还伴于左右,其他早禁不住这等速度驾驭远远落后。
  去剑南是要带回红弦还是要再度相杀他并不清楚,对他来说,唯一的目标就是追随阁主,完成每一个任务和命令。
  若这忠心能分给红弦一半,阁主便不会烦扰如斯了。
  并不算宽阔的驿路被一趟队伍占满,中间双马御车毫无疑问来自皇亲国戚,沈禹卿略有犹豫,而韦墨焰速度丝毫不减,直闯过人群而去,徒留满地人仰马翻狼藉一片。
  何必如此拼命?沈禹卿叹口气,犹豫的短暂时间终于还是把人跟丢了。
  “韦墨焰?”被冲撞而急停的马车中走出一位红衣少女,向着人马绝尘而去的方向喃喃自语。沈禹卿定睛一看,竟是之前来阁中大闹还险些害阁主丢了性命的安平公主。
  回头的瞬间莲施也看到了他,心急如焚的眼中霎时光泽顿起,连忙走到马前:“那个,你,是不是也要去万俟府?”
  “是又如何?”沈禹卿最讨厌盛气凌人的女子,是而回答冷且硬。
  “那就好。我也要去万俟府,可是以马车的速度根本赶不及,他又不能乱动。”莲施说着掀开马车门帘,脸色苍白躺于长座上的,赫然是失踪数日的程家小公子,红弦的亲生弟弟程萧白。
  “程公子?”
  莲施忙不迭点头:“他病得很厉害还非要去,我拦也拦不住,身边又没有马术特别好的人。就算本公主请你可以吧,尽快把他带去万俟府,他的身子坚持不了太久。”
  红弦离开到反目,一切都是因为无尘公子程萧白,沈禹卿自然明白事关重大,二话不说抱出近乎昏迷的人横放马上,一手牵缰一手按于程萧白瘦弱脊背缓缓度气。不足片刻,虚弱至极的少年终于转醒,口中犹自念着姐姐二字。
  “性命无忧,但我只能让他暂且恢复神智。你跟在我后面不要落下,到了万俟府我便不再管他。”
  得了应承莲施自是激动不已,也顾不得身份抢过护卫的马翻身而上,紧紧跟随沈禹卿身后向西飞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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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俟府内说不清是热闹还是冷清,熙攘人群无处立足,偏偏安静得令人心生寒意。
  这场婚事惊动九州,来者众多,临时请来的喜婆哪曾见过如此之大的场面,连说话都结巴起来。
  “吉、吉时已到,该拜天地了。”
  望向被堵塞的门口,万俟皓月沉吟。
韦墨焰真的不打算来阻止吗?今夜一过,她便与他再无干系。
隐隐地,竟期待他不要来。比起家仇旧怨江湖公允,万俟皓月更想要得到的是百岁安宁,看一袭素衣,一抹浅笑,与所爱之人远离尘烟袖手天涯,默待来世。
  “新郎,该拜天地了。”喜婆战战兢兢小声提醒着。
  万俟皓月点点头,回身抬手,掌心静静躺在夏倾鸾面前。
  天下何妨?只求相携白首,三世不悔。
  红衣淡漠的女子深深吸气,闭上眼卸下身上所有力量。若牵手,此生便托付于他再无更变可能,曾经与谁戎马天涯仗剑千里并肩而立,都将成为不可追忆的过往灰飞烟灭。
  作为红弦的一生,就此终矣。
新嫁娘短暂的犹豫引起人群骚动,不少人猜测着,这位与破月阁阁主叱咤天下一年有余的冰冷女子会不会突然反悔,重归韦墨焰身边共同傲视武林呢?
众说纷纭。
而万俟皓月只是固执地平伸手掌等待回复,他知道,她不会拒绝,也不能拒绝。
  趁人之危,他明白自己有多卑鄙,可唯有这样才能名正言顺保她今世无忧,远离沉沦。她若恨就恨罢,余生时光足以用来抚平那道伤疤,反正入了红尘情海,他已无逃脱之可能。
  终于,白秀却隐隐可见细小伤痕的素手落在他掌心,冰冷柔软。
  用力紧紧握住,再不许她逃离,永生永世。
  红灯高悬,暖气洋洋,喜婆笑逐颜开,吆喝响亮:“一拜天地——”
  尚未来得及躬身,烈马嘶鸣冲破人群,所有人齐齐回头。
  还是来了。
  万俟皓月没有转身,透过层层气浪袭来的浓烈寒意早已说明来者何人,不得不叹一句,来得好,来得巧。
  掌心微微一颤,刚刚牵稳的那只手传来剧烈不安地挣脱,那是下意识而并非故意为之的反应——她不想让那人看见。
  果然她心里还念着他。
  手指穿过低绾青丝,遮掩着天妒之颜的白纱悄然落下,肤白似雪,唇淡如珠。多少人爱慕她惊世容颜,他亦不例外,可最让他倾心的是那种温暖的感觉,她一皱眉,她一抬指,数不清的风华颠覆。
  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在那人面前,让久远的期盼成为现实吧。
  韦墨焰,这打击,你可能承受?
  白纱落地,谁的目光怒烈如火。夏倾鸾心慌意乱不知所措,一瞬间竟忘了自己身在何处所行何事,只想转身看那人一眼,背影也好冰冷也罢,寸寸蚀骨的思念早已成疾,怕晚过弹指间便是今昔来世经年永隔。
  “别回头。”慌乱中,夏倾鸾听见耳边低响。
  体内残余的药力让她使不上力气,面对不谙武学的万俟皓月依旧无法挣脱,余光见人群自动退避出道路,那袭熟悉的玄冷身影渐渐走近,带着凛寒,带着杀意。
  胸腔里如若撕裂。
  既已相决绝,何必又出现在她面前?
  面对面的一对儿新人都刻意不去看那道身影,明显在极力忍耐的夏倾鸾想要对拜尽快结束这场闹剧,耳侧脸颊却被温热手掌轻抚抬起,眼前那双乱眸所含感情如此熟悉,炽烈,执着,毁天灭地,唇与唇之间近到可仰鼻息。
  放弃所有闭上双眼,等属于终结的一吻降临,烙上尘归尘土堆土的封印。
  若不相惜,不如相忘。
11…20章
第十一章   入骨情丝终为殇
  迫近的滚热气息带着熟悉的味道,儿时贪恋的,毒药味道。
  然而代表断绝的一吻终是没有落下,划破冷风袭来的物事迅疾难挡,以韦墨焰的内力,以万俟皓月的身体,若是击中必将变喜事为丧事。
  黑色鬼魅身影飘忽近前,竖起短匕硬生生扛下了这一击,饶是习武多年且受百毒浸泡激发了无限潜能的觥也止不住势头,堪堪向后退数步撞在新郎身上才停住,一口朱红勉强咽下。
  打在短匕上的物事赤红一卷,细长坚韧,亮泽中妖冶诡异,正是夏倾鸾所用弦武,赤情。
  “觥!”万俟皓月没想到韦墨焰怒中出手力量竟会如此之霸道,十指疾走锁了觥周身几处大穴,这才保得经脉未损,脏腑完好。
  冷酷近乎非人之寒的破月阁阁主步履平稳,淡漠脸上如冰雕玉琢无半分变化,到了堂前,一把扯下红衣女子手中艳烈喜结。
  “跟我回去。”
  声音,比目光更加寒冷可怖。
  只要再晚上半刻,她就成了别人的女人。
  他已经做出最大限度容忍她去找万俟皓月,只要她回来,只要她还愿站在他身后,他可以不计前嫌如曾经一样爱她护她,为她退到绝壁自断后路,为什么她还是不懂?
  为什么,她宁可选择辜负终身,也不愿予他半丝柔情。
  “我已经答应救完人后回破月阁接受处罚,你还想怎样?”没有往日的冰冷尖锐,寂然瞳中唯有无力,疲惫,以及莫名哀恸。
  “我要你跟我回去。”
  “不可能。”
  他冷,她更冷,他伤她三分,她再自伤七分。
  人群中开始出现异动,森冷的兵器,恶毒的眼神,贪婪的欲望,有朝向韦墨焰的,更多则集中在夏倾鸾身上。
  得玄机者得天下。
  总是至高无上姿态的霸者极少公开露面,如今为了一个女人竟然孤身闯入武林群豪中央,天赐良机,谁愿错过?与破月阁为敌或许可怕,但近百人与一个强者为敌,结局或未可知。
  有刀剑出鞘声铿然,如同整齐的命令,片刻前还以贺喜者身份出现的诸多江湖人士转眼化身凶兽,刃上反着刺目的红烛光芒,颜色中一股腥甜。
  而堂中人全然不见危况,仍旧沉浸在说不清的纠缠之中。
  玄暗如地狱般的身影紧紧抓住纤细手腕,眼里深邃在摇曳光线中难以辨明:“可还记得你说过什么?无论生死皆为我所有,白首不离,枯骨相依。前番许诺旦旦,而今却与这个一心算计你的阴险男人拜堂,夏倾鸾,究竟是你的眼睛看不到还是心看不到?”
  “放开她。”将受伤的觥扶到座位上,万俟皓月站到夏倾鸾身前,毫无畏惧迎视那双足以折人魂魄的墨瞳,“我承认以程萧白性命相威胁无耻至极,但你也未好到哪里,若真心待她何至一路追杀到此?韦墨焰,你不配与她相提并论。”
  “这世间,只有我能爱她。”
  走到这般田地,说爱或不爱又能挽回什么?她给过他机会,是他不肯珍惜,非要逼她焚心断情,了却缘生。
  夏倾鸾不再挣扎,面色渐渐平静。她永远逃不脱他的掌心,可她有权利说服他放手。
  “若是能救萧白,这洞房你也可以进。”
  加在腕上的力道蓦地变大,她甚至可以清楚地听到骨头移位的声音。那双眼终于被她激怒灼伤,凶如困兽:“你把自己当成什么了?!”
  “棋子,妓女,不过如此。”
  不是吗?天下棋局中她只是枚任由人摆弄的棋子,红尘浮华里她也只能用自由和身体来换取想要的东西,此情此景,恐怕比起棋子与妓女更加下贱不堪。
  “我再说一遍,只要你能救萧白我立刻跟你回去,是杀是辱绝不抗拒。”
  夏倾鸾,红弦,世人眼中高傲如兰,洁净如莲,神秘如昙的女子,他捧在心里当做珍宝的人,却要用自己的名节身躯来交换毫无价值的弟弟性命。她有没有想过,没有了她他的人生将会残破不堪。她心里,为什么就不能为他着想哪怕一次?
  怒极反笑,笑声悲怆自嘲。
  是吗,他越是珍惜迁就她便越要远离,那么,亲手摧毁吧。
  摧毁他只为一人的温柔。
  “你不是怕程萧白死吗?是,我救不了你弟弟而他能,不过我告诉你,你如果不跟我回去,我保证程萧白会比中毒死得更痛苦。”
  “韦墨焰!”夏倾鸾失声。不需怀疑,他一向说到做到。
  万俟皓月拿着解药,韦墨焰掌着生死,无论她把自己交给哪一方程萧白都逃不过劫数。她只想救唯一的亲人而已,恩怨或者宿仇,不要再把她当做棋子报复谁了,她的人生已经碎得无法弥补,身也好心也好,想要通通拿走,她只想救人而已,仅此而已。
  “别再逼我……”目光暗去,绝望的呢喃在两个男人之间回荡。
  生生撕裂三个人的心。
  哪怕有一个人肯退后半步结局也不会这般惨烈,他们二人,却谁都不肯认输。
  婚服下瘦削的身子一阵轻咳,万俟皓月明白,今日终要有个定论。
  “鸾儿,你还信我吗?我说我会保护你和你弟弟,你信,还是不信?”眉宇依旧宁和,声音依旧清润如玉,他的风雅高华从未变过,只是,曾依偎在他怀中哭着睡去的小女孩儿已经不在了。他必须重新夺回夏倾鸾对他的信任,这是战胜韦墨焰的唯一利器。
  得来的,却是她决绝而落魄的冷笑。
  “我不会再信任何人。”
  儿时依赖的,托付生死的,都不再信任。
  那样的夏倾鸾,令两个男人同样心如刀绞。
  她不再信任何人,包括自己,那,她还在乎他吗?韦墨焰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了,于情,他本就笨拙如幼童。如果可以,多希望能用天下江山武林霸业换她一笑一生,只为他一人而活。
  “我给你最后的机会。”不再狠狠钳制,换成温柔的轻抚,傲视九州的破月阁阁主此刻只是沦于生死情痴中的凡人,平淡眼眸中不见喜怒。
  抽出墨衡剑握在她手中,断刃抵在无数夜里温暖着她的胸膛之上。
  尽管剑已断,却足以刺进血肉切断筋骨,锋芒冷如他的声音。
“杀了我,还你自由。”
第十二章   徒使三千痴情断
  墨衡剑为她而断,霸业因她而阻。
  在她心里,究竟是弟弟重要,还是他重要?韦墨焰想要赌一把,用他的命赌。
  “杀了我,没人再拦着你嫁给他,也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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