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下着雨-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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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徐静轻轻地点了点头。
从钛金眼镜里那抹充满感激的眼光中,我渐渐找到了宽慰。我的心里慢慢升起一种热腾腾的感觉,这种感觉在身体的各个部分扩展,最后便红红火火地闪烁在我的脸庞上,我把这些亮色呈现给她,让她在以后的日子里始终都能感受到这些光环的存在。我似乎觉得还有话要说,我的嘴唇正准备蠕动的时候,石漱钧的身影极不适时宜地呈现在我们的视线里,夕阳从他的身后射进来,把他的影子斜斜地覆盖在徐静的身上,我只得把要说的话吞回肚子里。
“大家都下班了,你们俩还在这儿卿卿我我。”石漱钧径自走到徐静的面前,一边意味深长地打趣,一边意味深长地微笑,“该不会打扰你们俩的好事吧?”
“石总,你在说些啥哟!”徐静给石漱钧倒茶的时候,偷偷瞥我一眼,脸上的桃花如火如荼。
石漱钧是个有城府的人,知道适可而止。她接过徐静递过来的西湖龙井,轻轻吹散漂浮在水面上的茶叶,非常悠闲地呷了一口,幽幽的茶香从嘴角徐徐溢出:“随便说说,随便说说。我找你们的萧主任谈点工作。”
“嗯!”我和石漱钧之间的微妙关系,冰雪聪明的徐静自然是心知肚明的。她是个知趣的女孩,她非常有礼貌地向石漱钧点了点头,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门外的夕阳中。
石漱钧在我对面的位置上坐下来,徐静的座椅不习惯他的分量,发出咯吱咯吱的抗议声,他却置若罔闻,只顾摆弄身子变换姿势,觉得安逸舒适以后,嘴巴一张,又吐出些意味深长的泡泡:“灏儒,这女孩是不是很温柔?”
我一本正经:“什么意思?”
石漱钧淡淡地笑:“真的不懂,还是假装懵懂?”
我也淡淡地笑:“你今天找我就是为了这个?好吧,我现在就明确地告诉你,我萧灏儒光明磊落一身清白。”
“我知道,我知道的。桃花有意,流水无情嘛!”
“我看你是无事找事捕风捉影。”
石漱钧的脸上还是那种意味深长的笑容:“无事找事也罢,捕风捉影也罢,既然你回避这个问题,我也就不乱咬口舌了。其实,你刚才同小徐的谈话,我已听得一清二楚。”说到这里,他啜了一口茶,慢慢从口袋中掏出我在120分钟前递上去的那份申请报告,在夕阳的余辉中抖出悉簌悉簌风吹落叶的声音,“想反悔吗?现在还来得及!”
我摇了摇头。
“作为总编,我为没能留下你这样出类拔萃的人才而惋惜;作为朋友,我举双手赞成你的选择。猛志逸四海,骞翮思远翥,树揶死,人挪活,出去闯荡闯荡也好。”
我淡然一笑:“毕竟不是轻车熟路,心里玄乎乎的。”
“不飞则已,一飞冲天,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我相信你的能力。灏儒啊,明莫大乎自见,聪莫大乎自闻,睿莫大乎自虑,首先自己要对自己有信心。”石漱钧引经据典数完家珍后,突然问我,“同常谦书记通气啦?”
我点点头:“我觉得应该同他打个招呼。”
石漱钧也跟着我点头,他的笑显得很勉强:“有些人今天晚上恐怕要睡不着喽,高兴呗!”
我点燃一根烟,吸了一口,从嘴角吐出一串飘忽不定的烟雾。我不再吭声,我知道石漱钧心里的感受。他是一个好人,他的肚量特大,除了满腹经纶以外,里面还可以泛舟撑船,人家趴在他的头顶拉屎,他照样振振有辞:小不忍,乱大谋矣。当然,也见过他与常谦闹得脸红耳赤的场景,那是五年前,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一桩,他拍桌子瞪眼睛寸步不让,“老妇人”吃软不吃硬的,身子像蛇一样扭捏了几下,老半天吐不出一句鸟语来。记得我还为他大大庆贺了一番,可惜就此一次,唯一的一次……每每想起这些陈年旧事,我的心中总会躁动起一些愤世嫉俗的情绪。为了他,我付出的代价是沉重的,个中微妙,他的心里比我更清楚。
时间在石漱钧的茶杯里窒息,空气在头顶的烟雾中凝固。缄默了20分钟后,徐静的座椅终于忍耐不住了,再次发出吱咯吱咯的抗议声。石漱钧伸展了一会肢体,调整了一下角度,把夕阳的最后一缕光线让出来,使它能够直接地照在我的身上:“你的高级职称推荐材料,一个礼拜前就已经报上去了,是不是等到结果出来……”
“不用了,现在对我来说,这些已经不是很重要,还是成全他们吧!”我看着石漱钧,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我的笑像窗外冉冉西沉的夕阳,热度和光亮度都在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点一点地在衰竭。我想,明天有一轮新的太阳重新照亮这儿的时候,我在哪儿呢?我还能感受到它的温暖吗?
石漱钧也在静静地看着我,他看着我的笑在一点一点地变得暗淡,看着夕阳投在我身上的那一缕光线也在一点一点地变得暗淡,他的脸色随之深沉起来:“时间不早了,别忘了今天是婷婷的生日,她们娘俩正在家里等你呐。走吧,坐我的车回去。”他立起身子,把我的那份报告重新塞进我的公文包中,“不要忙于决定,听听虹云的意见,好吗?”
我没置是否。
3
夕阳收起最后一缕光线,匆匆落下山去。
车子挤搡在簇拥的车流中蜗牛般地蠕动。望着西边天空上那片血一样的颜色,望着在光秃秃的梧桐梢头一盏一盏点亮的街灯,望着像雨丝一样密密麻麻地在周边的空气中穿梭的火光,我心里的那种愤世嫉俗又悄悄地燃烧起来。车子晃晃荡荡,身子晃晃荡荡,这小小的空间就像一个樊笼,举首抬足都得小心翼翼,置身其中有一种身不由己的无奈,乘车者的无奈,开车者的无奈,更是车子本身的无奈,不堪重负的道路和纵横交错的红灯禁锢了造车者的初衷。在办公室里也有类似的感受,兴许更甚……车子在烦躁中折腾了40分钟,终于停靠在西子湖畔望湖花园18号楼的小院子前,望着桂树梢头那个亮着灯的窗口,感觉有一种微妙的柔和的清新的东西随着桂花淡淡的幽香像水一样的漫过来,一些愤世嫉俗的成分在它的浸润下不断地软化,迅速地软化,不一刻便成了一些无色透明的水分子。
“爸爸回来啰,爸爸回来啰!”我的脚步刚在三楼的楼道口静止,门吱的打开了,婷婷像小鸟一样飞过来。
我伸出双手,把女儿纳入怀中,脸上的笑容里夹杂着丝丝缕缕的歉意:“婷婷,爸爸又迟到了。”
“爸爸工作忙。”女儿没有责怪我,而是把红扑扑的小脸蛋贴在我的脸膛上。我们的血流在了一起。
“婷婷,爸爸累了,你不要老是缠着他。来,过来,快把蜡烛点上。”虹云捧着一个大蛋糕从里间走出来,蛋糕上面整整齐齐地插着9支彩色的小蜡烛。
婷婷倏地一下滑出我的包围,像一条油滑可爱的花斑鱼游向一个温暖漂花的世界。她翘着小嘴巴,慢慢地点燃餐桌正中大蛋糕上的蜡烛。烛光摇曳着,忽闪着,映照出一个美丽非凡的童话故事。这是我和虹云凝聚一生的心血联袂创作的唯一的一件作品,我们两人身上的所有长处都在这件作品中体现的淋漓尽致。这一刻,我有一些得意。我想,我还是有能耐的,不说非常的有能耐,说比较的有能耐总是可以的嘛!妻子的脸上也有一片蜜糖一样的颜色,我知道,她也有类似的感受,她为女儿的天生丽质和活泼聪颖而自豪,也为身边这个比较有能耐的男人而自豪,她是一个幸福的知足的女人,她把这种幸福感和知足感毫不掩饰地洋溢在她清癯的脸庞上,洋溢在小天地的空气里,洋溢在女儿生日的烛光中……当女儿嘟起嘴巴吹灭最后一根蜡烛的时候,她开始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客厅里的音响打开了,头顶上的水晶吊灯打开了,130个平米空间里的所有灯光全部打开了,她让Happy birthday to you欢快的音符在阳光一样明媚的色调里跳跃,在流淌着桂花淡淡幽香的空气里跳跃,在小公主已被感动已被陶醉的心海里跳跃。她用这种比较直接比较单纯而又比较浪漫的方式,把这个对我和我们的女儿来说都是非同寻常的夜晚的氛围渲染得无与伦比。
女儿开始切蛋糕了。她理所当然地把第一块献给她的母亲,她也理所当然地把最大的一块呈给我,她那双眨巴眨巴着的丹凤眼,那双美丽的狡黠的会说话的丹凤眼,眨出了这个晚上最美妙的一道弧线。虹云进厨房打点晚餐的时候,她像小鸟一样再次飞进我的怀抱,我笑眯眯地问她刚才许了什么愿,她神秘兮兮地向我说起了悄悄话……我乐了,我乐得每一个细胞都在膨胀,我瞧着怀中的小公主不知道怎么个抱怎么个搂怎么个亲怎么个爱才是个了得。
晚餐是丰盛的,有婷婷喜欢的荷包蛋和鸡尾虾,有我中意的西湖醋鱼和干菜扣肉,还有一瓶陈年的红葡萄酒。婷婷吃得津津有味,我和虹云各自喝了两小杯红葡萄酒,喝得心里热热的,脸膛红红的。我一边给小公主添菜,一边兴冲冲地许愿:“明天,明天爸爸带你到儿童公园。”
婷婷霍地瞪大了眼睛:“真的?”
我点了点头:“嗯!”
虹云向我瞟过来疑惑的眼神:“国庆节期间是你们报社最繁忙的时候,你哪里来的时间?”
“时间嘛,有,以后有得是。”我莞尔一笑,脸上飘浮着几丝捉摸不定的狡黠,我见小公主已经搁下了碗筷,便把笑脸对准了她,“婷婷,怎么不吃啦?”
女儿打了个饱嗝,脸上涌起两个可爱的小酒靥:“肚子都快撑破了。哎,明天妈妈一起去吗?”
“去,当然要去的。”我抢先替虹云表了态,我想,虹云是无论如何也舍不得放弃这个机会的。
“哇,太开心喽!”婷婷欢欣雀跃。
我笑着说:“快去做作业吧,做完作业早点睡觉,明天早点起床,我与你妈还有事情要商量呐!”
“嗯。”婷婷朝我做了一个鬼脸,便蹦蹦跳跳地进了她的小房间,“爸爸,明天早点叫醒我!”
“爸爸知道!”我打发了女儿,起身收拾桌子。妻子抢过我手中的活计。我说还是让我来吧!她说今天的太阳是从西边出来的?我说以后也让我分担一点家务。她说有事就说不要拐弯抹角。我说你先冲个热水澡,我在床上等你。她嫣然一笑,不再推搡,顺顺从从地进了浴室,水声响起来了,欢快欢快,哗啦哗啦。
卧房内的落地窗帘和橘黄色的壁灯,营造了一种适合做爱的浪漫氛围。躺在宽大而富有弹性的席梦思大床上,一种温馨的感觉赏心悦目。家,这就是家,有家真好。我慢慢闭上眼睛,只觉得有一团云徐徐飘过来,我抓住云头,枕在云的上面,我的身子随着云的节奏疯狂。转眼间风来了,雨来了,风在雨中宣泄,雨在风里缠绵。渐而渐之,云散了,风停了,雨歇了,天边架起了彩虹,太阳露出了笑脸。妻子抱着我,含情脉脉,你不是说有事要商量吗?现在你说吧!我说,我要辞职……
“——辞职?!”虹云一丝不挂的身子倏地一下从床上弹起来,两个丰满的充满疑虑的乳房在我的面前晃来晃去,“今天你怎么啦?哪根神经错乱了?”
我拿睡衣披在妻的身上:“我很正常,很清醒。”
虹云没顾得扣衣扣,继续把丝绸一样光洁柔软的裸体呈现在橘黄色的空气中:“大小也是一家知名报社的编辑部主任,人家羡慕还来不及呐,遇上不顺心的事啦?”
我淡淡地笑:“不全是!只想改变一下环境。”
“辞职后准备干什么?有设想啦?”
“嗯,音像公司的执照已在申领中。”
忧虑的水浮莲在虹云的脸上迅速繁殖:“我们现在不愁穿不愁吃的,有必要去冒险吗?”
我脸上的笑容渐渐黯淡:“虹云,你身边的这个男人已经35岁了,他有他的头脑,他有他的思维方式,他不想永远都是一台受人操纵的事先已经输入程序的机器。”
妻子不再吭声。她起身泡了一杯热牛奶,把它搁在我身边的床头柜上,她静静瞧我一阵,便踱到窗前掀开窗帘,月亮不知什么时候升到了天心,那是一轮弯弯的镰刀月,透出一片淡黄色的光芒,她裸露的躯体在月色的涂抹下,脉络清晰。她慢慢地转过身子,慢慢地向我走过来,优柔的声音和优柔的月色一起挤进我的空间:“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外面的世界很无奈,灏儒,搞这一行,你可是一窍不通啊!”
我啜了一口牛奶,脸上又有了淡淡的笑容:“做什么事都有个熟悉到熟练的过程,现在不懂不等于以后不懂。有石漱钧的关系网,有闻莺音像出版社邓嘉臻社长的后盾,有我的头脑和彭老的经验,你还担忧什么?”
“彭老?”
“——彭亚筠。闻莺音像出版社的著名编辑。”
虹云重新坐回到我的身边:“噢,是她,我们上次还一起喝过茶呐。哎,她不是去粤都了吗?”
“粤都的一家音像单位曾经想高薪挖走她,她没有去,邓嘉臻舍不得她走。为了支持我的事业,她已经提前办了退休手续,决定全身心地辅佐我。”我点燃一根卷烟,慢悠悠地吸了一口,妻子的乳房在丝丝缕缕的烟雾的摩挲下,逐渐呈现出一种白里透红的比较生动的颜色。
“办公司需要多少资金?”话语开始切入主题。
“搞二级批发,注册资金至少100万元。我同许席铭商量了,他出七成资金拿一半股份,我向朋友再借个几十万应该没问题的,更何况邓社长还答应垫我们一批货呐。”
说起许席铭,虹云脸上的水浮莲又开始漫无边际地繁殖起来。她是了解席铭的,他们曾是市图书馆的同事,许席铭几年前“下海”搞买卖,除了枪支弹药鸦片海洛因以外什么都干,这几年确实赚了一些钱,单单望湖山庄那幢别墅,听说就化了200多万。虹云缄默了许久,还是把那两个已经坚挺了的乳房慢慢贴近我的胸口:“许席铭是从生意场上跌打滚爬出来的,精明得很。灏儒啊,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以后你自己要格外的小心。”
“会的,我会提防的!”我揿灭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