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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外面下着雨-第3部分

小说: 外面下着雨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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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的,我会提防的!”我揿灭手上的烟头,脸上的笑容变得月光般的柔和,“与人以实,虽疏必密,与人以虚,虽戚必疏。聆音察理,鉴貌辨色,慎其始终,则无败事。”
“好吧,我不拦阻你。”身边这个女人终于倒进了我的怀里,她的乳房贴着我的胸口颤动,她的那双妩媚的丹凤眼里透出的脉脉温情,像细雨一样丝丝缕缕润泽着我的感觉。我紧紧地搂住她,肆无忌惮地搂住她,温情的吻感激的吻甜甜蜜蜜的吻在她的脸上在她的唇上在她的胸口上在她身体的每一个部位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灯灭了,月光涂在对面的墙上,暖暖的一大片。
云在我的身边涌动不息。
4
  常谦迫不及待地为我开欢送Party。
挑情的音乐和迷离的灯光,像酒精一样渗透到新闻大厦18楼多功能厅的每一个角落。报社专门从某艺术学院请来的那些性感妖冶的“新新人类”,更是一种上等的助燃剂,使这里的温度迅速攀升到10000C。舞池中的男女一扫往日的斯文,亲密的接触把通体把感觉把灵魂整个儿熔化成一炉红红火火的铁水,在这个显得有些拥挤的空间里周而复始地重叠出一道又一道灼热的弧线。作为这个晚会的总设计师,常谦的表演是引人入胜的,他搂着一位露肚脐的Cruel妹在绕场炫鬻着,他们的脸上云烟缭绕,他们的舞姿如火如荼,美中不足的是阴阳失调,如果“老妇人”改跳女步,肯定完美得让人抽筋。我独处隐僻的角落,一边吞云吐雾,一边感受“老妇人”们的温度,心里头或多或少地有了一些感动,总归在这儿忙忙碌碌了10多年,虽然不尽人意,离别之际,一丝悠悠的眷恋之意还是油然而生。
西湖一勺水,阅尽古来人,茫茫往事譬之烟云过眼,百鸟感耳,岂不欣然接之,去而不复念也。我淡然一笑,慢慢闭上了眼睛,“老妇人”的火光悄然隐退,呈现在我面前的是一个放飞的天地,是一个自由自在的空间,成群结队的孔雀在我的身边悠闲自得,几只漂亮的白鸽在虹云和婷婷伸展的手臂上喜跃忭舞,男人们搂着女人们的纤纤细腰在我们的面前婆娑穿行,女人们小鸟依人般地依偎在男人们温暖的怀抱里,脸上的笑容像湖水……
“小萧,一个人在想些什么?”
我慢慢睁开眼睛,从赏心悦目的感觉中走回来,发现“老古董”薛崇文已经坐在我的对面,手上依然捧着那个自从我到这儿上班的第一天就认识的搪瓷大茶杯。我笑了,我笑得很惬意:“薛老,怎么不去跳舞?”
“都老骨头了,还跳什么舞喔!”“老古董”怯生生地瞥我一眼,便把他的头藏进了搪瓷大茶杯里,过了好久,才从那里面涌出一些没头没脑的嗡嗡声,“小萧,我……我以前只是随便说说……随便说说而已,你……”
我自然懂得“老古董”的意思。他薛崇文从了一辈子的文,到头来还只是个办公室主任,退休在即,飞黄腾达已没指望,捞个高级职称便成了唯一夙愿。上报的三个人选中名额只有两个,“老妇人”常谦是钉死的称,只有我才是他眼中的“钉”肉中的“刺”。几天前,他曾串过我的门,虽然话没点穿,弦外之意,曲终奏雅,昭然若揭。此刻,他又在忐忑不安了。瞧着他的样子,我好想笑,可是我没有笑,我忍住了。对他来说,我不加掩饰的笑就像是秋天里长了刺的篱笆,只消看上一眼,立刻就有一种被刺的感觉。我不想因为我的笑,让他的头在茶杯里拔不出来。因而,我赶忙调整了一下心态,尽量把外表粉饰得庄重一点,再庄重一点。我用一种比较庄重的口吻对着搪瓷大茶杯简单明了地申明:“薛老,你多心了,我还没那么高尚呐!”
“这么说,你另有高就?”“老古董”的头顺利地从大茶杯里伸展出来了,丝丝缕缕的热气从他的大茶杯里从他古铜色的脸上源源不断地向外蒸腾。他瞄了我一眼,呈现在我脸上的那种庄重和真诚,让他安逸,让他舒心,让他不再有被刺的感觉。他终于大大咧咧地看着我,他看我抽烟,看我喝咖啡,看我把咖啡的味道如何巧妙地糅合在白茫茫的烟雾之中,可他却无法从我这张随着灯光频繁更改色彩的脸上看透我的整个内心,因而,他只得轻轻地摇头,轻轻地叹气:“年轻人是一本天书,我老古董永远读不懂。”
我一笑了之。我虽然不知道“老古董”是真的不懂还是故作懵懂,是说他自己不懂还是在说我懵懂,可我不想去考究,我觉得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最关键的是对面那张逐渐呈云蒸霞蔚之势的脸庞没有因为我不经意的笑再次惊恐不安。为此,我感到很欣慰,我很想借助这儿的温度,在这个时刻,在这个最后的时刻,把我过去的一切统统的燃烧,直至烟消灰灭,直至化为尘土。
“萧主任,你的电话!”
徐静的声音在我的耳边响起。我抹掉脸上的细汗,跟着她走出这片火海。夜风从走廊的尽头吹过来,轻轻地摩挲着我的感觉,滚烫的身体在风中一点一点地冷却,发涨的头脑在风中一点一点地清醒。在走廊上接完石漱钧的电话,徐静娇小的身躯拦住了我的去路,沉重的钛金眼镜把昏暗的灯光聚焦在我的脸上,镜片里藏匿着渴求的眼神,渴求的眼神里闪烁着游离不定的光:“萧主任,打扰几分钟,行吗?”
我顿住了脚步。 
“上面正在着手研究我们报社班子调整的事情,石总一个月前就把你推荐上去了,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的,我当然知道的。对于我的决定,“老古董”可以大惑不解,他毕竟太古董了。在这个空间里,对我了如指掌的人,除了石漱钧,莫过于徐静。因而,在她的面前过多的解释是不需要的。我静静地看着她,不温不热的声音像来自于另一个星球的画外音:“人各有志,名利固然重要,只能随缘,不能强求,我只是要做自己想做的事。从现在起,我不再是你的主任了,以后就叫我老萧吧!”
“不!你是我的启蒙导师,你是我心中最尊敬的人,你是我的主任,今天是,明天是,永远都是!”
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声音。这个声音是一团激情澎湃的火,这团火使我的身体在这个夜晚的这一个瞬间再度燃起熊熊的烈焰。我情不自禁地握住徐静的手,在我的手心迅速扩散的那种感觉,让我真正感应到了造物的神奇:“小徐,谢谢你!记住,有事找石总,他会帮你的。”
“嗯。能陪我跳个舞吗?”徐静的眼眶湿润。
言之不足,歌之咏之,歌之不足,舞之蹈之,灵魂澌澌如风,舞蹈浩浩如影,舞者每每演绎所倾泻的激情就像人的生命一样不可重复。我搂着徐静细小的腰肢随着疯狂的节奏疯狂地旋转,她的舞跳得并不是十分的出色,有好几次她的脚尖踩到了我的脚后跟,有意无意中,当我们的身体偶尔碰撞在一起的刹那,我猝然有了触电的感受,我身体的整个儿都在震惊:她的胸脯丰满了,挺拔了,有弹性了。她是日趋成熟了。退出舞池的时候,我兀自这样想。
徐静把一本书塞到我的手上。她说作个纪念吧!说完便转身向门外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瞥我一眼,眼里盛开着密密麻麻的泪花。我静静目送,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的时候,心里忽然涌起一种不可言宣的悸动。
5
  重新回到应该去的那个角落,发现“老古董”同志已经在闭目养神,嘴角上挂着一丝口水,泛着七彩的光。我没有惊动他,我不想打扰他的好梦。我随手翻开徐静送给我的那本书,那本她新近出版的叫做《杭城男人》的书,里面的文字就像一幅幅屏住气息的画,猝然让我感到亲切。看着,看着,这一幅幅画便活生生地在我的眼前展现开来:
西湖,画舫,波光潋滟,精致俊逸的杭城男人立于船头,边上依偎着粉面桃腮的江南女子。秋寒料峭。江南女子弱不禁寒,杭城男人脱下西装,将它披在女孩的身上;女孩依偎在男人的肩头,情意绵绵;男人把头发往上一捋,再往上一捋,将女孩搂进他的血脉中,搂进他的骨子里……
我感动了,我为精彩的意境而感动,我为立于船头的杭城男人而感动。哎,这个精致的男人是谁呢?徐静为什么选在这个时候送我这件礼物?为什么里面会有一张粉红色的书签?这一刻,我被这些问题困扰着,感觉有一只小兔子举着棒槌在敲击我的心脏,我的脸色涨成了猪肝,幸好有频频变幻的灯光作掩饰,否则,我一定很狼狈很狼狈的。
“老古董”悠悠醒来的时候,我悄悄闭上了眼睛,我强制自己镇静,我要让我的心暂时的沉寂,沉寂,沉寂成子夜时分的海……不知过了多久,疯狂的音乐慢慢衰弱下去,渐渐冷却的空气里飘来了女主持农夫山泉般有点甜的声音:“各位领导,各位记者:晚上好!今晚,我们欢聚一堂,在这里为离任的萧灏儒先生举行这个隆重的欢送晚会,衷心预祝他在新的事业中一帆风顺宏图大展!”
掌声雷动。众多的眼光在寻寻觅觅。
“下面,有请常谦书记讲话。”
“此刻,我很激动。萧灏儒同志自1983年7月8日大学毕业分配到我们报社,有11年3个月零3天了。我是看着他成长起来的。他工作上勤勤恳恳,同事间团结友爱,业务上炉火纯青,他编发的稿子屡屡得奖,个人的创作更是硕果累累……”说到这里,“娘娘腔”渐渐被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所取代。场下发出一片唏嘘声。
“老妇人”真的有些激动,他是不能太激动的,一激动喉咙就要发痒,喉咙一发痒就忍不住要咳嗽,一咳嗽就让他的光辉形象在不得已中打了折扣。他为谁激动呢,为了他的胜利,还是为了我的落寞呢?不管怎样,我还是感激他的,全社上下100多号,要记住每个人的生世,绝非易事。
“娘娘腔”再次响起的时候,声音已经很抑郁:“萧灏儒同志为我们的报社和我们的读者做出了重大的贡献,他是我们学习的榜样,他的离去,是我们重大的损失……”
这不是在作悼词吗?接下去该不会是“继承遗志”、“化悲痛为力量”之类了吧!荒唐。我霍地立起身子,全然不屑场内众多疑惑和探询的目光,转身向门外快步走去。
“下面有请萧灏儒先生讲话。”农夫山泉般有点甜的声音从走廊的那一头隐隐约约地传过来,我独自苦笑着步入了电梯。喧嚣嘎然而止,耳跟一片清净。
外面下着雨,淅沥淅沥淅沥。
在雨中,我踽踽地向对面的公交车站走去。
杭城的雨像极窈窕的江南女子,有一种阴柔之美,她们用透明的躯体慰藉我的发丝我的嘴唇以及我身上的每一块肌肉,这种缠缠绵绵的温情所激起的感动,把几分钟前某些不可言宣的情绪驱逐到了很遥远很遥远的过去。我不知道突如其来的这一场雨对我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可我觉得在夜雨中踯躅有着一种初恋般的浪漫,最好拉着女友的手,把心和肌肤交给漫天的淋淋漓漓,然后向对方的唇上舔一舔凉凉甜甜的雨水,那样的感受荡气回肠。曾经有过这样的体验,那是10年前花港观鱼的那场秋雨,把我和虹云淋在了同一柄花雨伞下,如今花开了,果也结了,雨中的滋味只剩下依稀的记忆和朦胧的回味。在这个一切都要从头开始的时候,还会有一双温暖柔软的手向我伸过来吗?
会的。纤细。嫩弱。不是虹云的手。
我的脑子里遽然有了这种预感。我惊呆了。我的脸上渗出星星点点的冷汗,下意识地揣了揣藏在衣服里面的《杭城男人》,一些20分钟前曾经萦绕过的问题又在脑海里走马灯般地萦绕起来。那个男人是谁呢?是我吗?如果我是那个精致的男人,那么那个精致的女人又是谁呢?我不再是呆子聋子傻子,我的感觉已被雨淋得很清晰,我有一种领悟,这种领悟使我的冷汗更加不停地从身体的各个部位渗出来。我不敢再往下想,我把视线投向白茫茫的雨雾,看着雨丝在光秃的梧桐树下舞蹈时的倩影,那影子那透明的影子在昏暗的路灯下蠕蠕地向我推移。我尚未来不及从惊疑中清醒过来,那个纤弱的影子已经在我的身边活生生地灵动,那双纤嫩的手已经像雨丝一样把我的手捆绑的密不透风……
“徐静,你为何在这儿淋雨?”
只有雨的哭泣声,淅沥淅沥淅沥。
我的声音有些哆嗦:“怎么了?受了委屈啦?”
徐静摇了摇头。雨水从她细软的头发上向下滴落,原本宽松的T恤湿润润地粘贴在纤弱的躯体上,呈现出曲线分明的轮廓线。她的身材其实也很美,一种小巧玲珑富有韵律的美,这是我过去从来未曾留意过的。我伸手轻轻抹去在她的镜片上肆谑的水珠,然后脱下外套披在她的身上,我觉得这是一种责任,就像大哥呵护小妹那样。她冷不丁猛地扑进我的怀里,用颤抖的双手紧紧地抱住我,她的胸脯起伏着,动荡着,发出咚咚的颤音。我的身体开始连环震动,一种朦朦胧胧的意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识,在我的心里头风起云涌。我终于捧住她的脸,我想启动我的唇,我的肌肉却是麻木的,我什么都没有做,我什么都没有说,我不知道怎么做,我不知道怎么说,我做不出来,我说不出来,我只知道木木地愣在那儿。这一刻,我是一具没有灵魂的僵尸。
雨,越下越大。希望的火光在徐静的钛金眼镜里面一点一点的熄灭,失望的乌云在徐静的钛金眼镜里面一点一点的浓重,两行泪水从徐静的钛金眼镜里喷薄而出,滚烫的泪水和着冰凉的雨水从我的掌心里淌过,从我的心里头淌过。徐静委屈地瞪了我一眼,猛地从我的怀抱中挣脱,疯也似地朝着徐徐开过来的末班车跑去……
从对面刚刚出来的那幢熟悉的新闻大楼中,悠忽忽地飘过来一阵雨的音符:
外面下着雨
犹如我心血在滴
爱你那么久
其实想想不容易……
末班车载着失落消失在白茫茫的雨幕中。
往事似雨。我懂了。
徐静,我不是你心目中那种精致的男人。
我傻。你也傻。你更傻。
第三章
    1
  这是一个飞翔的时代。甩掉江南杭城那片冷飕飕的秋雨,90分钟以后,我的脚已经完完全全地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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