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衙有恶女-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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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跪到床前,给母亲磕头认罪:“娘,湄生错了!以后一定听娘的话,跟师傅好好学曲,不让娘担心。我以后一定赚好多好多的钱奉养娘,当个最出色的……优伶!”
湄生说完,把头狠狠磕在地上。泪水无声垂落地面,瞬间便被土地吸入。他的梦想就如流星,遥不可及又消失迅速。
朦胧间,湄娘听到儿子轻轻关上房门出去的声音。黑暗的世界早已让她很熟悉了,虽然在梦中,还会梦到那五彩斑斓的世界。仿佛此身还在那深深庭院,朱门画楼。身上散发着一缕若有若无的芙蓉香,被人花团锦簇的围拱……如周庄梦蝶般,她不知自己究竟是醒来还是身在恶梦中。
她的手下意识的抚摸着颈间那条狰狞的疤痕,似乎又看见母亲乱发飞扬,面满泪水,再无往日的端庄。
“完了,完了……我们家竟然到了一败涂地的地步!你父兄都被判斩刑……”她声嘶力竭地叫着,浑身颤抖,眼睛满是绝望。
“母亲,那我们怎么办?”
“湄儿……”母亲怜惜的手抚摸着她的面孔,十五岁的湄娘像花蕾般就要瞬间绽放了。
母亲从袖中缓缓取出一柄小巧的蒙兀金刀,上面镶金嵌宝,异常华美。她的唇微微颤抖,突然拔出刀猛地刺向女儿。
狂乱中刀砍偏了,深深插在锁骨上,鲜血喷涌而出,溅了母亲一脸。湄娘睁大眼睛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母亲……您……为什么?”
母亲跌跌撞撞的爬起来,声嘶力竭的嚎叫声如失子的母狼:“我宁可你死,也不愿你当个人尽可夫的妓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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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53奸商
眼前的影像渐渐模糊,剧痛让她陷入了昏迷……最终她没死成,被从小把她带大的乳母救了过来,而她的母亲却在那雕梁画栋的华美大厦中上吊自尽了……那缕怨魂依然可以徘徊在她生活了一辈子的深宅高门,而不用像自己这样深陷在淖泥里任希望一点一点冷掉,最终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她的奶娘抱着她大哭,说钟家只剩她一个人了,无论如何也要活下去……她选择活下去了,不过代价不是代表纯洁的那层薄膜而是一双眼睛!
“娘……吃点蛋羹吧。”儿子稚嫩的声音打断她的回忆。
湄生是个懂事的孩子,平日除了学曲,里里外外的活都是他干。他把靠枕放在她的背后让她靠着舒服点,一勺一勺的喂母亲吃。
吃了几口湄娘便摇摇头道:“娘有点乏,想睡会儿。”
望着母亲如纸般苍白的面孔,湄生觉得心如刀割,小心翼翼地靠在母亲怀中,小声地说:“湄生只有娘了,千万不要离开湄生……”
夕阳最后一缕残光渐渐暗了下去,世界仿佛也坠入无尽的黑暗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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渔容县衙内宅——
谨惜微微皱眉,认真聆听燕喜向她汇报打听到的情况:“那小伙记叫陈阿泗,以前在丰记纸铺当了三年多学徒。而这位周老板是二年前才来渔容开铺子的,他与主薄张德全倒是有点亲属关系,可能因为这个关系才来渔容做生意的。这个周老板做生意忒精狠了些,遇到懂行的自然不敢瞒骗,若看到不懂的,就下手狠宰。至于为何生意做不下去,还得从一件事上说起……”
她忙忙的呷了口茶水润喉,继续说道:“那日来了个乡下老汉要买笔墨,周老板欺他是乡下人,狠狠宰了一笔。把那劣等墨充为上品卖给人家,岂料这老汉特意上县城买文具是为了给儿子考试准备的。一入考场那墨就出了问题,落笔写在纸上就晕染渗纸,根本不能成字,倒把考卷展污了,害那老汉的儿子因此没考上举人。”
谨惜闻听不由得挑了挑眉……三年才一次的科举对读书人有多重要?这个周老板正是油脂蒙了心!
燕喜嘴角微扬,说:“不过周老板也没想那老汉竟然有个硬亲戚——就是管皇庄的连公公。他是连公公的族叔,那日带了一大帮庄子上的壮汉把铺子砸了,在城里大肆宣扬他家如何以次充好,欺骗买家。就算主薄张德全也不敢得罪连公公啊,再说他的确骗人在先。所以把名声搞臭了,再加上另外两家纸铺有意挤兑,生意就更做不下去了,他这才要收拢本钱回湖州去。”
谨惜端起茶杯,慢慢啜了一口。碧螺春茶枪旗交错在杯中沉沉浮浮……
她不由得冷笑:只重眼前小利多赚那几两银子,失去的可是人心和诚誉。
记得前世身为皇商的端家受朝廷委派运送赈济灾区的食盐药品,却发生了已交接完的盐和药被暴民抢走的事情。
这件事明明是地方官的责任,可端家听说却又补发了两船盐药,加派人手亲自分配到受灾的各各村屯。百姓们感激的给朝廷上《万言书》。皇上“恩荫”端家长子端方做两淮巡盐使,次子端言入了工部。
这样的手段也是她前世“婆婆”蓝氏的一贯风格,不仅赢得百姓的赞誉,生意也更加红火了。可谁又知道端家在背地里和官府勾结偷逃关税,私抬盐价……撕开“义商”的伪装,沉在最底下的肮脏东西会让百姓们吓一大跳吧?
这才是真正的“奸商”!相比起来周老板这种只顾蝇头小利只能说是傻瓜行径!
了解了周老板的情况,下一步就是要想办法查看铺子的买卖房契。这件事还得请钟叔帮忙……
等到晚饭十分,蒲啸原才换了燕服回来休息,头戴忠靖冠,身穿深青色纱衣,蓝青色缘边,前后装饰鸂棺印K难邮制1梗蹈崭詹槎酝辍安撇狻薄�
财帛库是存放县衙公款的地方,县衙里一栋独立的小院,昼夜锁禁。平时每天每时都有人把守,看管十分严密。
财帛库内排列着一排排的木橱,一般编有《千字文》编号。木橱上锁,贴有封条。橱内的搁板上放着一个个用纸包裹的大银锭。
因为官府出纳的白银,都是从百姓那里收缴的散碎银子,成色也分很多。为便于点检、解送,要在倾银房倾铸成五十两一个,马鞍形状的大银锭。底部再打上所铸州县、年月、银匠的姓名。
待吃过晚饭,谨惜与父亲闲聊,打听核对交接工作进行的进度。
蒲啸原揉了揉太阳穴,说道:“恐怕没预计的快,账目方面可能要等常师爷总查后才能得结论。”
“父亲也不要过于辛劳,反正有手下人呢。不过核对完成要让参与核对的手下人签字证明,证明自己所核查的账目是正确无误的。把责任落实在每个人的头上,若核对错误他们要承担责任,这样他们才会认真办事。”
蒲啸原抬头不由得打量女儿……这孩子的心智怎么突然间如此成熟?缜密细致,让他也不由得升起一股信赖感。
她已不再是那个满眼惶恐,步步谨慎,生怕落错在人前的羸弱女孩。看着她眼眸中闪着自信坚定的光芒,他觉得,女儿真是长大了!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说道:“现在只有户房账目未结完,其余五房兵、礼、工、吏、刑都已经核对完成了。”
“父亲明日叫那五房书吏给您出具结单,花押签字。女儿帮你收管着……但不知户房派的是谁,竟然如此怠工?”
蒲啸原笑笑,道:“户房涉及田税、户籍、财税、婚姻,林林总总不是那么容易就核对完的,魏泽钊怎么敢怠慢!”
原来是他!谨惜不由得扬了扬眉。却一眼望见侍站在父亲背后的燕喜冲她挑起大拇指……
这丫头,是不是想夸自己“奸诈阴险”连自己父亲都能套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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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54要挟
次日,谨惜找来钟叔,把她看铺子的事情讲了一遍。
钟实闻听却吓了一跳,没想到大小姐越来越胆大,竟然敢自己跑出去。这要出了什么意外怎么向老爷交待?
他突然跪了下去,伏在地上不肯起来。郑重说道:“老奴虽然支持大小姐做生意,可不能放任大小姐如此行事。若真出了什么意外,让老奴拿什么脸去见老爷?”
“钟叔,谨惜错了!你快起来……我再也不偷偷跑出去了,以后有什么事都跟您老商量再行。”谨惜忙上前扶起钟叔。
“真的不再任意妄为了?”钟实看了一眼谨惜,板着脸道。
“以后再不听钟叔的话,就变小狗!行了吧?”谨惜冲他顽皮的眨了眨眼睛,钟实绷不住笑了出来。
钟实说先去找魏泽钊查查典税账目,看周老板从谁手里买的铺子,再去看看那楼房到底值不值那些银子。
两人商议已毕,钟实就去户房的签押房找魏泽钊。谨惜以为要等一阵子,结果不一会钟实就回来了。
他面色略为严峻,说道:“大小姐,姓魏的小子不给我看,他说,要见您!”
“什么?”谨惜皱起眉头,问:“他如何知道我要查这账目?”
钟实叹了口气:“这小子可不是看上去那般憨厚,鬼精鬼精的!我让他拿典税账目,他却说若是老爷要看,他亲自送去,若是旁人看却是不行!老奴正要发作几句,他却说,能请动钟大叔要账目的,只有大小姐。若是小姐要看,不是不可以,不过他要当面跟您说几句话!”
“哦?要跟我说话?”谨惜饶有兴趣的抬起头……
虽说男女有别,可主持中馈的主母无论多年青也要面对那些家人仆从。蒲家没有主妇,只有她这个大小姐当家管理内宅,所以做为长随求见她也非是过格之举。只不过这个魏泽钊不是在正常情况下求见,而是以恃强要挟的姿态来见她的!
有意思,她倒要看看这小子耍什么花样!
“叫他进来!”谨惜重重的把盖子磕在茶杯上,清脆响亮。
谨惜叫魏泽钊到后花园的望春阁见她,因为她不愿被父亲知道才选在望春阁。这里偏僻,而且只有一条小路通向望春阁,只要有人守在小道上,就能阻止别人进来。
魏泽钊走进望春阁,只见内间的门开着,门上挂着斑竹帘栊,里面若隐若现传出一阵幽香。
他忙跪下请安:“小人魏泽钊见过大小姐。”
“当不起这些虚礼,你如今可是父亲身边得力的人!”
听着不软不硬的话,魏泽钊不禁苦笑。他知道用如此威胁的手段求见小姐,再难听的话都得听着!
他忙说:“小人不敢,小人虽伺候老爷,可对小姐一样忠心。只要小姐肯相信小的,哪怕赴汤蹈火小人也不敢推辞!”
开门见山就来向她表“忠心”,这“忠心”也太廉价了!谨惜和钟实对视了一眼,淡淡的说:“我只是个内宅女子,何谈忠心不忠心的……”
“小人知道大小姐虽然凡事从不出头,可心中却有数,小人比谁都明白!”
“何以见得?魏书吏就不必逢迎了吧!”谨惜不客气地打断他。她不愿意把时间浪费在听吹捧上。
魏泽钊望着那重重垂帘,鼓起勇气,说道:“就看您身边的这些丫头,行事说话点滴不露,任谁也休想问出内宅的消息,凭这点就知道您是个谨慎缜密的人!”
“此言可诛!你竟然想打探内宅的事情,该当何罪?”谨惜声音陡然一提。
魏泽钊伏在地上道:“小人明白,大小姐既然派钟大叔前来要账册,就是不想让老爷知道。若过了几日账目核对好了,就会封入架阁库,只有老爷准许才可开启……小人愿意为大小姐效犬马之劳,只求大小姐开恩,准小的一件事!”
竟然敢用账册要挟……看来这些门子长随绝对都不是简单的人物!谨惜紧紧握起拳手,不怒反笑,问道:“何事?”
“求……求大小姐让我跟映雪姑娘说几句话。”
谨惜愣住了,她没想到魏泽钊竟然求的是映雪!她知道自魏泽钊第一眼看到映雪,眼神中就透着古怪。所以映雪就格外讨厌他、回避他。
看来他想探听的也不过是映雪的消息,他哪里知道,映雪最防备的就是他!早就交待过紫苏燕喜不准理那姓魏的小子。其实不是谨惜对丫头们管理的多严密,而是他已成为重点防御的目标了。
见谨惜许久不说话,魏泽钊急了,他忙解释道:“大小姐,小的不是有什么邪念!只是因为小人幼年时跟随母亲逃荒,中途实在迫不得已把小人的妹妹卖在了勋城。小人见映雪姑娘好似我失去的妹妹,所以想问她几个问题。无奈她见到小人就躲得远远的,根本不给小人机会。所以借这个机会小人才会求大小姐帮忙!”
谨惜吃了一惊,不会这么巧吧?魏泽钊会是映雪的哥哥?不过映雪的确是被一个逃荒妇人卖给陈府的,魏泽钊是不是说谎,也只有找映雪问问才知道。
她刚想唤映雪前来,却见紫苏疾步进了进来,说道:“小姐,秋实到处找魏书吏呢,说老爷叫他,我刚才把秋实支走了。”
谨惜只好对魏泽钊说:“明日,午时到望春阁,我叫映雪来。”
“多谢大小姐!”魏泽钊忙施了礼匆匆而去。
到了傍晚,钟实就把两年前的账册送了进来。谨惜逐一查找,终于找到了那张周记纸札铺典卖时所缴纳的税金凭据。
不过上面所写那个三间门面的铺子是二百七十两银子,而当日谨惜亲见那张房契上却写着柒佰二十两……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钟叔思索半晌道:“听说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