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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部分

世纪烟云-第11部分

小说: 世纪烟云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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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永远是他的强项和骄傲。钢条由此而得名;还有一点人所不及的是他虽然年不过四十,却已经娶过三个老婆。第一个老婆是童养媳,同房不到两年就不明原因的死了;第二个老婆结婚不到三年又离了。这第三个老婆是他在农村教书时的厨房煮饭工友,曾经两次嫁过人,生得丰满肥大。据说这个老婆的父亲是专门捉蛇捉青蛙的。她见瘦校长工作辛苦,便经常煲青蛙粥给他宵夜。后来,瘦校长吃完宵夜后便和她煲到一个被窝里去了。不过,瘦校长虽然人瘦,瘦人多火,那话儿却比平常人还钢,两人情投意合,便很快就去区里登记结婚。只是时间长了,刁玉正便觉得后悔。他觉得这肥婆虽然能解邪火,却没有一点儿情趣。她的腰身和屁股一般的粗大,没有一点儿曲线,像石板那样两手抱不动它;两个奶子又大又瘪,就像两个水袋似的,没有一点儿弹性;嘴巴又大又厚,翘起来最少能挂上三斤猪肉,没有一点儿温柔。渐渐的,他便很少回家去睡觉了,倒是那肥婆儿隔三差五的要到学校里来。刁玉正调到城里教书后,他见城里的女人个个都比自己的老婆漂亮,就更是心猿意马。他的眼睛成天骨碌碌跟着女人们转。而这些女人中,他觉得陈兰英可谓是最美口可餐的了。
陈兰英虽是人到中年,却仍十分艳丽。她肤色洁白,面容俊美,一对晶莹透亮的眼睛总是流露着楚楚动人的天然笑意,那杨梅般红嫩的嘴笑起来露出雪白而又整齐的玉齿。特别勾人眼魂的是那曲线柔美的身材,凹凸分明,常令刁玉正想入非非,他有时望着望着竟会忘乎所以,听课不知听她在讲什么,开会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话。但这端庄而自然的美犹如天鹅般的高贵。天鹅总是在天上飞,高不可及。她对他的忘情似乎不屑一顾,对他总是敬而远之。所以,这天鹅肉吃不到,只有想着吃,他能吃的只能是皮厚肉粗的懒蛤蟆。然而,越是吃不到的东西越想吃,他只能常常把这懒蛤蟆也当作白天鹅来解馋,这倒常令肥婆儿感到高兴不已。现在,没想到天假人愿,吹起了反击右派的强台风。这强台风一吹,天鹅也就会被刮落地来哩!他得抓好这个机会,即使吃不到天鹅肉也要闻闻她的香味。
这一天吃晚饭之后,他找她谈话:
“陈老师,你有没有参加六君子组织?”他满脸严肃地说。
“没有。”陈兰英认真地回答。
“根据群众检举揭发,你们六君子在一起秘密开会,排斥党的领导,搞独立王国。难道没有这回事吗?”他拿出了群众检举的牌子。
“我是个教师,认真教书是我的职责。唐校长的什么君子是他说的,与我无关啊!”陈兰英委屈地说,眼泪差点儿掉下来。
“你是唐参才介绍进入教师队伍来的,自然和唐参才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我代表组织正式通知你要做好检查。明天晚上交给我。”
刁玉正不容置辩的说完话就走了。陈兰英心里如灌了铅一般,她迈着沉重的脚步走回宿舍。这些天来,批判会的斗争情景历历在目。当领导把矛头指向谁的时候,跟着就有许多群众起来批判揭发谁,许多无中生有的说话一经上纲上线就会变成罪行。被人叫做“臭知识分子”的许多人都担心自己屁股不干净,他们宁可一齐指着别人的裤子说别人赃,也好过有人在自己的身上找瘕疵;也有人找机会表现自己,想捞点儿油水的,便要发挥痛打落水狗的精神。所以,每一场批判会都是那么激烈,那么震撼人心。钢条校长要树立威信,就必须找到几块垫脚石,谁当他的垫脚石都得倒霉。她感到了厄运就快降临,就像站在深渊上面那样的恐怖。
第二天下午,陈兰英就把检查提早交上去了。她写了一个晚上,上午又作了修改。内容主要是回忆唐校长作过哪些工作指示,也虚心检查自己不重视政治学习,思想跟不上形势;还深刻检查劳动观念不强,有知识分子的娇气等等。语气极为婉转,态度十分虔诚。检查交上去后,她觉得心都吊到喉咙上去了。
昨晚一夜没睡,她感到头昏脑涨。吃完晚饭后,便宽衣躺到床上去睡着了。迷糊中,她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站在荆棘丛中,漫山遍野的大火正向着她烧来。她拔腿就跑,可是却被蘖枝绊住了裙子,急得大叫救命。醒来一身大汗,心脏卜卜的乱跳不停。
窗外,满天星光闪烁。城里却正华灯初上,街道上仍人来人往。陈兰英披衣起床,站在窗前向外凝望。她感叹人生像苍穹那样深奥莫测,又感叹自己不能像路上行人那样活得自由自在。这几年来,总是有一条无形的绳在捆绑着她。她祈求幸福,但这世界却充满了仇恨;她希望平安,可这世界却充满着斗争。这些年来,丈夫、家庭、亲人都在仇恨和斗争中如落花流水,现在自己却又在一步步的陷入深渊。这世界是多么残酷啊!
“笃、笃、笃”,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沉思,开门一看,钢条校长站在门外。他手里拿着一份稿子,有点面带笑容那样的走了进来。
“陈老师,你这份检查我看过了。写得不深刻!”刁玉正在房里唯有的一张藤椅上坐了下来。
陈兰英没想到校长会踏进房里来的。来者不善,她预感到这检查的严重性了,不觉紧张起来。她眼睛望着这个皮笑肉不笑的校长,说不出话来。
“你看看吧,这一份检查避重就轻!”校长拿着检查稿子指指点点道。“你看,这些写唐参才如何抓教学的,都不应该写,简直是歌功颂德!唐参才阶级本质反动,你应该揭露他的反动言行。”
“我政治水平低,真想不出怎样写。”陈兰英道。
“这次运动就是要提高你的政治觉悟。你要紧跟形势,站到无产阶级这一边来!”刁校长声音越说越大,样子越说越严厉。他把稿子退回给陈兰英。
看着眼前这只天鹅可怜巴巴的样子,他体味到了居高临下的快乐,感到了胜利者的愉悦。陈兰英木然地站在一边,她翻看稿子,那笑咪咪的眼睛变得十分宁静。灯光下,那沉静的脸庞像一朵娇艳的莲花,半披着花外衣的曲线更加柔美。钢条校长看着看着,怦然心动。他不觉站了起来。
“不过,话又说回来。唐参才是唐参才,你是你,受蒙蔽者无罪嘛!你的检查稿子只要删去几点,再补充几点,我看就能过得去。”他的声调突然变得柔和起来,走到她的身边去。
陈兰英拿起笔来坐到写字台前去,她拧亮台灯,摊开了稿子,根据校长的指点,删除了几段文字,又在后面补充几点人们在批判大会上说过的意见。
夜,静静的。小屋里只有两人。刁玉正看着这整洁清静的房子,望着这漂亮动人的女人,心里感到甜滋滋的。他想,这里要是自己的家该有多好啊!他借帮助修改为名,站在陈兰英旁边,眼睛却贪婪的看着她那穿着内衣的雪白柔嫩的肉体。当陈兰英把稿子改好站起来的时候,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突然他把她紧紧的抱住,并顺势把她压倒在床上。
陈兰英惊得拼命挣扎。钢条校长却把她死死地压在下面。
“小娘子,我不搞你的材料了。你把我想死啦!”他颤抖着声音说道。
陈兰英被他压得动弹不得。她想呼唤,可是呼喊不出声来;她想挣扎,却又没有一点儿力气,眼泪扑簌簌的流了下来。
“你嫁给我吧。我出身好,是党员校长,我掌握着政策,我会保护你的。”
刁玉正爬在她的身上,一边梦呓般的说着话,一边把鬼爪一般的瘦手伸进她的内衣里。他摸捏着她那高耸的乳峰和白玉一般的身体,那两片竹板般的薄唇在她脸上身上到处乱啃乱咬。
突然,啊呀一声,刁玉正左手护着耳朵滚下床来。陈兰英从床上爬起来,打开房门,亡命似的向外飞奔而去。
一辆吉普车飞驰而来,司机忽见有人横过马路,急忙刹车。随着引擎吱的一声怪叫,一个女人在前面倒下去了。
刁玉正手护着被咬破的耳朵匆忙逃离。
天上没有月亮,校园里也没有路灯。一条黑影从校园后门的平房里溜出来消失在冬日的暗夜中。
北风呼呼地吼叫着,校园仍是静悄悄的。
第九回 穷男儿忍痛割爱;弱女人受伤避灾
    第二天上午,城区全体小学教师按照昨日的工作安排,参加对城镇第二小学的一个教师的批判大会。工作组派人来到集中的地点通知学校,批准陈兰英老师因病请假。
城镇第二小学受批判的这个教师姓余,名韦达,高师毕业生,中等身材,国字型脸上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许多老师都认得他,因为他经常给年青教师们上公开课,并且,为人有一种傲气,看人总是半闭着眼睛,不轻易接受人家的意见。但他被工作组叫到台上去的时候,却一样是垂头丧气的。
只见有人上台问他道:
“余韦达你今年几岁?”
“二十五。”
“你的家庭出身是什么?”
“地主。”
“你有什么屁大本事?”
“我是普通教师。”
“那你为什么想当国家主席?”那人严厉地喝问。
“我没有这样想过,也没有说过这样的话啊!”余韦达低声说道。
“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规定:年满三十五岁的有选举权和被选举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公民可以被选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主席。可是,你提意见时公然说应取消三十五岁的年龄限制。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年龄不是能力的象征,三十五岁这个概念不很科学。”
“那是不是应改为二十五岁才科学?”
“这要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审议。”
“你竟敢攻击宪法!你连起名都叫‘余伟大’,真是狂妄自大。你就是想当国家主席!”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建议。”余韦达急着争辩。
“余韦达要坦白交代!”下面立即响起了呼喊声。
“不准余韦达狡辩!”
“------------”
台下有几个人叫着、跳着,激动地举手高喊,于是便有一些双目呆滞的人跟着抬一抬手同声呼应,但更多的人却面色铁青的默默地静观着。培英小学校长刁玉正的耳朵贴着膏布棉花。他没有象过去那样神气活现的的总是坐在会场的前排,也没有举手呼喊,而是耷拉着脑袋躲在会场的一角。有人问他这耳朵怎么啦,他摸着一边脑袋说,他在昨天晚上不小心走路,耳朵给电线杆子碰伤了。上午的会议还没有结束,他就离开了会场。人们看见,他被一个穿着公安制服的人叫出去了。
下午的会议刁玉正缺席。工作组长突然来到学校小组讨论的地方宣布一个通知。通知说,因工作的需要,现决定撤消刁玉正的培英小学校长兼书记职务,学校领导工作暂由吴中生主持。
人们对这个突然的事件感到惊讶和奇怪,但却又不敢妄自猜测。有老师说早上起来见到陈兰英房门前有斑斑的血迹,又有老师说家属见到了几个公安员上午在陈兰英房里勘查现场和摄影。人们再联系这钢条校长的耳朵,把这些事情串起来,这件事也就多少能估摸一些端的了。许多老师把吊着的心半放了下来,脸上有些微微能看到的心照不宣的笑容。似乎这强台风转了一个弯,离开人们远去了。他们宽松的舒了一口气。
吴中生似乎也不知道事情的原因。他一下子被提到学校的领导位置上,表现得既高兴又冷静。他与工作组长交换了一下意见后便布署了下一步工作,并提拔肖华雄任学校领导小组副组长。教师整风反右运动经过近半个月来的深入揭批,已把一批隐藏在教师队伍中的资产阶级右派份子揭发出来了。有的学校多一点,有的学校少一些。但总的来说,这些右派分子只占了教师总数的百分五。运动更重大的意义在于教育广大群众。半个月之后,运动进入了全面深入的联系实际、学习提高阶段。人人都要联系自己的思想,紧跟形势,端正认识,写好总结。
没有人通知陈兰英写总结。她躺在医院的病床上。那吉普车幸得及时刹车,但还是碰到了她的臀部。那时,她立即被吓得昏了过去,一只手也擦伤了。当她醒来时,发现自己已在医院。有一张熟悉的面孔正焦急地在凝视着自己,他的两只手紧紧的握着自己的一只手。见她醒过来了,便俯下身来,小声而又激动地说道;
“兰英,好危险啊!你差点儿就被车压在下面了。”
陈兰英睁大着眼睛,她怀疑自己是在梦中。她想挣扎着起来看看,可是臀部和大腿却像断裂那样的疼痛。
“别起来,你好好地躺着。我去叫医生来。”
“张滔,你怎么在这里?”陈兰英拉住他的手问道。
原来,昨天晚上,张滔等区委书记在地区开完三级干部会后,几个人坐县委的吉普车顺路回城里来。他的家住在城北,当几个人都下了车后,司机便载着他往北门驶去,不想刚转了一个弯,就差点儿撞倒了从学校后门飞奔出来的陈兰英。张滔和司机一时都吓呆了。他们立即把她送到医院去。
陈兰英的伤势不很厉害,但臀骨伤着,不能走路。张滔询问了详细情况,感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便立刻把情况向老朋友李敬清反映。李敬清是文教线整风运动办公室主任。第二天一早他便把这件事上报公安局调查落实。公安员来到现场取证,只见陈兰英房里,从床上到门口都有点点血迹。这是刁玉正耳朵被咬破后留下来的证据。再看看钢条校长的受伤耳朵,事情便很容易下结论。钢条校长刁玉正被拘留了。但为了不至影响学校的整风运动,并保护受害人的声誉,这件事暂时对外保密。陈兰英被批准在医院治伤。
张滔和她都没有立即把这件事告诉她的儿子和父母家里,所以,他们现在都不知道她受伤住院。白天,当张滔赶回去上班以后,病房里没有其它人,显得格外的清静。但张滔那深切关怀的眼神却占据着她的心灵,使她不能平静。危难中遇到知己,这是她没有想到的。这些年来,她一直在想他,可是,却又一直在躲避着他。他的热情能像浓酒一样使人心醉,他的眼睛像炽热的太阳那样能使她冰冷的心熔化。她害怕她会被那爱河情海重新淹没。这爱河情海会给他带来烦恼和灾难。但事实上,她躲不了他。这些年来,他总是在寻找她并且关心着她。见到了他,她心中就能感到一丝的温暖和抚慰,但更多的却是惶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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