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婀传-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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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婀晃晃颤颤的走上前，“扑通”一声跪倒在暖暖面前，轻咬着唇，哆嗦着伸手抚上她苍白的脸。
暖暖震动着抬起身子，缓缓的握住了她的手，四目交接，暖暖低声轻吟道：“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今日……生。”
蔡婀扑到她染血的躯体上无声的落泪，众人怔怔的看着她无声而凄惨的哭泣着，忽听草动声，回头一瞧，只见商君烈、司马空空、沈见愁、柯白梅从左侧而来，杜熹夫妇与尹天恩崔静秀等人也跟随而来。
“你干什么？”小翠恼火的摔开蔡婀的手，“你以为，你会哭两声，装得伤心欲绝的模样，就能让我们原谅你吗？”
“小翠……”蔡婀抬起泪眸望着她，“请你给我一把梳子。”
小翠呆呆的望着她悲哀的神情，不由自主的依言掏出一把木梳递给了蔡婀。
蔡婀缓缓的吸了口气，满眼泪水，勉强微笑了一下，“暖暖……从小儿，你就替我梳头……如今……你要走了……我想……帮你梳一次发……让你漂漂亮亮的走……”
暖暖伸手接住她大滴而落的泪水，含着笑，轻点了一下头。
“你？”小翠愕然的望着蔡婀，只见她专心致志的替暖暖打理着丝丝秀发，旧泪未干，新泪密布，伤痛的模样儿不似无端端装出来的。可是，小翠不明白，她为何要那么伤心？她究竟与暖暖有着什么样的关系呢？
如珊与无痕对望了一眼，默默的走到一旁。
“我……我有……最后一个请求……”梳妆后，暖暖的神色显得格外的好些，苍白的脸上也莫名添了一抹红润。
“你说。”蔡婀伸手轻抚她光滑的额头，慢慢的，柔柔的，一下又一下。
“我希望……小姐……可以把我葬……葬在……老……老屋……桂……桂树下……”暖暖露出那种渺茫的幸福的神情，向往的继续说道，“我……我还记得……小……小的时候……陪陪小姐……念……书……您……您……”
“我不喜欢念书，我吵着要出去玩，后来，你就骗我说，念完书就陪我出去玩儿……”蔡婀接过她的话说道，“于是，我就上了你的当，一整个下午，都老老实实的在念书。”
暖暖浅浅的笑着，“哪哪有老实？……是……一会儿……如珊小姐送……糕点来……一会儿……子琛少爷……又又送燕窝来……您就……不停的在吃……”
如珊闻言，神色巨变的倒退一步，无痕眼疾手快的将之扶住，二人惊疑不定的对望了一眼，同时转回头定定的看着蔡婀。
“你还笑？后来娘、慧姨她们都来了，娘还说要考我，随便挑了一首诗叫我背给她听。”
“我……想听……你再背一次……”暖暖疲乏的微扇着沉重的眼帘，轻轻的央求道。
于是，蔡婀那颤抖的凄凉的声音便慢慢回荡在空寂的荒草间。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暖暖松开了紧握她的手，沉沉的落了下去，蔡婀鼻子一酸，俯首望去，只见她，将头一偏，带着笑意安详而去……
第八十五章 落寞而归
“暖暖……”小翠哭着扑了上前，摇晃着暖暖嘶喊着，“你不要死……暖暖……你不要死……”
如珊一手捂着唇，目不转睛的瞧着蔡婀，慢慢的走至她身边，犹豫片刻，忍不住抬手拉住她的衣袖，“你……你是……”
蔡婀木无表情的挣开她的束缚，从袖中掏出随身匕首，拖沓着步子爬到暖暖身旁，一声不吭的挖掘着泥土。
“人死不能复生，婀儿，你不要太难过了。”商君烈伸手轻触她的发端，安慰道。
“是啊，你要做什么？不如……我们帮你好啦。”无痕与天鹰自告奋勇的想上前帮忙。
不料，蔡婀一旋身，用力挥开无痕的手，大眼瞪得滚圆，愤怒且冰冷的吼道，“滚开……不要你们装好人，你们……和那些假仁假义的和尚道士通通都是一丘之貉，滚……通通都滚，今天，我就算挖到手断了，残废了，也不要你们一个人帮……滚哪……滚……”
“婀儿……”司马空空怔了一怔，意外的看着她，“你怎么了？君兄也是好心想帮暖暖姑娘料理后事，你怎么这么蛮不讲理？”
“好心？”蔡婀抬目望着司马空空，笑的眼泪都冒了出来，依然止不住的笑个不停。
“好了好了，都别说了。”柯白梅推开司马空空，焦急的上前搂住蔡婀，好言相劝道，“婀儿，别哭了……有什么事，告诉妈妈，妈妈帮你解决，啊？”
“柯妈妈……你的好意……婀儿心领了。”蔡婀轻轻推开柯白梅，转身继续挖土。
“好了够了，不要再挖了。”尹天恩突然冲过来，一把将蔡婀拉起身来。司马空空与沈见愁发愣的望着他，喃喃道，“驸马这是怎么了？”
蔡婀用力甩开他的手，昂着下巴，含恨相望的眼神，瞧的人心底发寒。
“驸马。”崔静秀用力扯了下他的衣袖，拖着他后退数步，低语道，“不可冲动……”
“好了好了，妖女也死了，又没戏看了，我们都回去吧。”莫欣彤甚觉无趣的翻翻眼睛，折转身径自说道，“一个万毒山庄的小婢女，用得着那么大费周章的公审吗？熹哥，我们走吧，又没什么好看的。”
“那，驸马，我们也走吧。”静秀扯扯尹天恩的衣角，后者凄凄的望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柯妈妈……麻烦你，回去告诉暮云哥哥，就说我要去办点私事，暂时不能回去了。”
“可是婀儿。”
“请你什么都不要问，答应我好吗？”蔡婀打断柯白梅的话，含泪请求。
柯白梅迟疑着点了点头，“那……你要好好照顾你自己……有什么事，一定要马上通知我们。”
“婀儿。”司马空空皱着眉头正想说话，商君烈便一把扯住他的胳膊，对之摇了摇头，“什么都别说了，就让她一个人好好静一下吧。”
“那……我们先走了……”沈见愁轻拍下她的肩膀，“你一个人小心些。”
蔡婀充耳不闻的掘土刨地，小翠一趟又一趟的折返，将拣到的树枝慢慢堆砌到暖暖四周。
曲终人散，薄暮降临，蔡婀一手举着火把，与小翠齐肩而立，凝视着安躺在火光中的暖暖……
火光映衬着二人满是泥土的脏污小脸，熊熊的燃烧……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小翠扭过脸望着蔡婀。
“我要完成暖暖，最后的心愿……“蔡婀捧着暖暖的骨灰坛子缓缓的站起身，那头铺散的长黑发衬着一款及地白裙，随着夜风微微飘摆着，裂裂作响。
恍惚间，小翠突然有种错觉……仿佛，昔日曾见过那样的身影……
熟悉的感觉竟让她脱口而出道，“你……你很像一个人。”
“是吗？”蔡婀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若即若离的笑。
“你很像我的姨娘，白如玉。”小翠肯定的点了点头。
事到如今，这个可怜的孩子，竟然仍以为，她自己就是凝惜，凝惜就是她……
蔡婀的心中陡地泛出一股凄酸的感觉，含着泪缓慢的走至她面前，抬手轻触她俏丽的脸蛋，“小翠，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离开万毒山庄，去寻找自己的幸福……不要再浑浑噩噩的过这样的生活了……”
“你到底是谁？你究竟是否与我们山庄有关系？我以前是否认识你？”小翠迷茫的看着她。
“我……”
“你是元儿？祈儿？还是？你是小翠？你是不是小翠？你真的是小翠吗？”她痴痴呆呆傻笑着拽住蔡婀的衣袖，兴高采烈的追问着，“你是不是小翠？小翠你没死吗？你一定是小翠对不对？”
蔡婀轻咬着嘴唇，泪水夺眶而出。
“小翠，我不能再陪你了，我要回去了，如果我再不回去的话，哥哥他会担心我的，大家会出来找我，那……我们改日再聊吧！”小翠自言自语的说着话，笑呵呵的向她挥手，转身蹦蹦跳跳而去。
倘若，清醒是一种罪……那么，痴颠疯傻，又何尝不是一种幸福呢？……
蔡婀注视着她离去的身影，孤寂的伫立在茫茫的夜色中，紧紧的抱住怀中的坛子，任凭两抹泪水无声的流淌而下……
暖暖…………我们回家了……
第八十六章 冤家路窄
日近午时，长盛酒楼内人声鼎沸，一如既往的满座。
“小二，给我来壶上等女儿红。”
“师妹……师妹，你等等我呀……”一名身背长剑的少年叫喊着闯进酒楼，喘着气跑到临窗的桌旁。
“大师哥，你嚷嚷啥呀？”
“杨兄，廖姑娘，这么巧？”闻身而来的顾长枫急忙同二位见礼。
“顾兄去往何处？”杨哲拱手一笑。
“哦，下个月初五就是三清子掌门的寿辰，如今已是八月二十，算算时日也差不多了，本来打算同师父今日就上路去武当山，师父今早临时有事耽搁了，恐怕要明日起程。”
“哈，那真是太好了。”廖琳儿拍手大叫道，“我们两个奉了爹娘之命，先行赶去武当山，顾大哥，反正顺路，不如结伴而行呀？”
“好极了。”顾长枫憨厚的直笑。
“师妹……可我们要等五……”杨哲话还没说完，就叫廖琳儿狠狠踩了一脚，“嗷”的惨叫一声。
“杨兄，你怎么了？”顾长枫不解所以然的盯着杨哲问道。
“没……没事……”杨哲讪笑一声，扭头望了廖琳儿一眼，后者嘟高嘴巴冲他绕了个白眼，“大师哥，你真是死脑筋哎，拜寿的事儿迟得吗？等那个慢吞吞慢死人的五师哥，不晓得要等到哪日哩，我们先走，再留个口信给五师哥不就行了？他那么大一个男人，还不认得去武当山的路吗？”
“那……那好吧。”杨哲负气的点了点头，“碰”的在廖琳儿对面坐下。
廖琳儿笑吟吟的扯着顾长枫甜甜的叫道，“顾大哥，你坐啊，小二，再多拿一副碗筷过来，顾大哥，要不要再添点小菜？”
“不，不用了，廖姑娘，我吃过一点了。”
“顾大哥……”廖琳儿装模作样的甩开他的手假意生气道，“你怎么还是那么见外哪？老是姑娘姑娘的叫我，我不爱听。”
“呃……这……”
“叫我琳儿好啦，爹娘都这么叫我的，别再姑娘长姑娘短啦，听着多别扭啊。”廖琳儿抚着右肩的发稍，粉脸含羞的凝望着顾长枫。
“是是是。姑娘……琳儿……姑娘说的有理。”顾长枫老实巴交的点点头。
廖琳儿“噗嗤”一笑，抬手半掩住嘴，“顾大哥，你还真是老实听话哎。”
“师妹。”杨哲气哼哼的叫道。
“怎么啦师哥？”廖琳儿诧异的回眼望他，突然站了起来，“咯咯”直笑道，“你们瞧谁来啦？”
顾长枫转回头，只见一名乌发披散的白衣少女缓慢的走进门来，随便挑了张位子落座，将怀中的包袱轻轻的放在一边的桌角上。
“咦？这个？不是怀璧山庄的蔡姑娘吗？哇，怎么搞的那么憔悴哪？啧啧，连头发都不梳理好就出门啦？天哪，你看上去好沮丧好落魄啊……不会是被你的暮云哥哥扫地出门了吧？哎呀，我说那么多你不喜欢听的话，你不会生气吧？”廖琳儿唱作俱佳，自说自话的在蔡婀面前坐了下来，一手撑着下巴笑嘻嘻的望着面无表情的蔡婀，“怎么啦？老朋友见面，都不打个招呼吗？”
“蔡姑娘……”顾长枫惊喜的迎上前来，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见到你平安无事的实在太好啦，你不知道，自从你不告而别后，宫神医他们都很担心你，你怎么不回济月山庄？一个人去哪儿呀？”
“面来喽……”小二吆喝着端上一碗热腾腾的面条。蔡婀一语不发的捧过碗，自顾自吃了起来。
“喂，你聋子啊？跟你说话哪……”廖琳儿一本正经的板起脸用力拍拍桌面。
“哎……你真聋了么？”廖琳儿“啪”的打飞婀儿手中的竹筷，“刷”的拔起长剑横在蔡婀颈上，“我看你现在还有何人为你撑腰？蔡婀，你信不信我一剑杀了你？”
“廖姑娘！”顾长枫大惊失色的抓住廖琳儿的胳膊，“万万不可廖姑娘。”
“师妹。”杨哲按住她的手，“不要冲动师妹。”
蔡婀无所畏惧的抬起脸来，冷冰冰的望着三人，一字一句的说道，“上天，让我保有这条性命，自有他的用意，所以……在你们这些……杀人凶手，死尽，死绝之前，我是绝对不会死的。”
“师妹……”杨哲用力抓住她的手。
“你们干吗都拦着我？这个妖女，明明就是万毒山庄的人……”
“不是的，廖姑娘，蔡姑娘系蔡凤华大侠与柯白梅女侠所出，此事昨日都说的清清楚楚了呀。”顾长枫冲到蔡婀面前张手挡在她的身前，“廖姑娘，你不可以错伤好人。”
“顾大哥，你不要被她骗了，我娘说，那个柯白梅女侠摆明了就是宫神医请来的，他们根本就是在演戏想替这个妖女隐瞒身份。”
“胡说八道。”顾长枫怒瞪廖琳儿一眼，“廖姑娘，不管你与蔡姑娘之前有过什么恩怨过节，也不该如此含血喷人。”
“你不相信我？”廖琳儿又气又恨的望着眼前的傻小子，“顾大哥……你不要被她骗了……她一直在欺骗你……你让她自己说，她到底是谁？你让她自己说，蔡婀，你有种就对天起誓……”
“师妹好了。”杨哲抓着她的右手拉到身旁，低声说道，“我们根本就没证据证明这一切，你要顾兄如何相信你？光凭推测吗？”
廖琳儿咬牙切齿的怒瞪着蔡婀，“总有一天，我会证明给你们看，我是对的。”
蔡婀不言不语的缓缓落座，重新拿起一双干净的筷子，正想继续吃面，不料却被一双自背后偷袭而来的的胖爪子抓个正着。
蔡婀“啊”的痛呼一声，“碰”一下被迫伏在桌面上。
“武前辈？”顾长枫大叫一声。
胖球武二娘用力将蔡婀两手反剪背后，一手捏住她的喉，横眉怒目的瞪着顾长枫，“谁敢上前？我立刻要了她的命。”
“武前辈，有什么话好好说，休伤她性命。”顾长枫手心捏一把冷汗，紧张的看着武二娘。
“臭丫头，想不到你也会有落在我手上的这一天，起来。”武二娘吆喝着将蔡婀拎了起来，推搡着她向门口走去。
“武前辈，武前辈……”顾长枫跟在二人身后叫嚷道，“蔡姑娘少不更事，您大人有大谅，请不要同她一般见识。”
“放屁，一句少不更事就想把前仇旧恨一笔勾销么？”武二娘押着蔡婀走出酒楼，倏然一凛，抬眼望向前方，一名红衫俊逸少年伫立于不远之处含笑而视。
第八十七章 半途生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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