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林言事-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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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看,恬儿的两个丫头连同一气,和奉香那个没见识不分轻重更无是非的无知蠢妇一起,把恬儿给设计了。奉香是一心成全恬儿,也是为自己争光;这两个丫头的心思只怕更多的为自己。青云哥哥早就说过吕惠卿家中有钱,早有姬妾,多两个姿色不错的也不算多。任由她们连同一气,哪怕日后嫁给吕惠卿也不得安宁。
我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吩咐林总管:“林总管,照眼下情形,偌大的京城,六个人去找实在没个头绪,你赶紧也要派人去悄悄地告诉父亲叔叔和婶婶。另外把盼夏也看起来吧。”
正当林总管带人满世界找人,而我在房中等的心急的时候,到了午饭时分去给父亲报信的人回来了,带回来的信确实让人心安却又眉头紧皱:恬儿与吕惠卿盛装打扮,联袂出席今日赏花宴。婶婶只说了一句:“让康康放心。”
这个消息该让我说什么?连一旁年纪还小的茴香都翻白眼:“奉香好一出大戏!”
我赶紧让林管家的人往家里撤,不要再找,万一传了出去,恬儿的名声真是不用要了。一时我房中人都散了,只等着父亲他们宴会结束而已。
燕语都大摇其头:“小姐,这奉香的心肝怎么个长法,恬儿小姐”
我还有什么话好说,吕惠卿这样一闹,父亲叔叔这个哑巴亏估计吃定了,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尤其是这一次还栽在自己人手里。恬儿幸不幸还不好说,但父亲这条船日后要搭上吕惠卿这个跳梁小丑偏偏外人看来还风光美丽得很。
到了下午,跟父亲一起出门的人先回来传话,让奉香等人在大厅里候着,一众人就要回来了。
我和燕语连同林管家等一些管事也都在前堂候着,奉香这时候倒是一脸平静,盼夏反而忐忑。
父亲脸上发黑,气冲冲的急走进来。在堂前看见奉香就直直走过去,奉香也迎上去,刚想张口说话,父亲一挥手“叭”的一声,给了奉香结结实实的一个耳光:“贱人!今日这一巴掌把这二三十年的恩情都打断了!”
奉香猝不及防,被父亲一巴掌挥到了地上,抬起头来一边脸五个指印清晰可见,嘴角也渗出血来。奉香捂着那边脸,张大嘴说不出话。余下叔叔也黑着脸走进来:“今日林家的脸都被你这贱人丢尽了!”。婶婶在后面领着恬儿的手臂,半拖半拉这走进来,后面则是落雪降霜夹着喜秋回来。
恬儿原本一进门就被婶婶这样拉着已经花容失色,这会看见自己的母亲竟被父亲打了,更是煞白了一张俏脸。
婶婶一进来就喝令:“恬儿跪下!喜秋,盼夏,先去打二十板子再回来回话!”
父亲一时泪流满面,抖着手指奉香说:“自小的情分,为你阴差阳错害了康儿她母亲,顾念着恬儿,顾念你终其一生没有一个名分,也就算了,心里面再挂念玉卿再愧疚也没有迁怒在你身上。往日多嘴吵闹也是心里不平,弟妹康儿体恤你,想着你一个女人总不能赶走了事,盼着你安分过日子!今日你竟活生生把自己的亲生女儿往火坑里推,做出这等不顾廉耻的事情!究竟是我这做家长的罪过!”
奉香被父亲的这一巴掌打的晕头转向,半天回不过神来,嘴里只含糊的呢喃:“少爷”
恬儿跪在旁边早已经哭起来,上前抱着父亲的腿:“爹爹,恬儿知错了,母亲也只是帮我啊!”
“帮你还是害你?恬儿你分出轻重是非没有?!”这会连叔叔都忍不住了,站起来骂恬儿:“你父亲宠爱你,为你聪慧伶俐,想着你这点好处,往日你行为轻佻、不守规矩,也只是你婶婶你姐姐约束一番,并不责罚。但今日你做的这些事情,将你父亲你叔叔婶婶放在什么地方?你不知廉耻?你不懂是非?你母亲不懂,你丫头不懂,你一个读书识字的大家闺秀也不懂?”
父亲看着恬儿的样子脸都皱成一团,直得说不出话来,婶婶也是气的满脸通红:“前脚同人说恬儿生病着养着呢,怎么会和吕大人有什么瓜葛;后脚你穿的花枝招展同吕惠卿联袂出席!我的脸、林家的脸被你丢尽了且不说。你一个小姐,这闺誉声名还要不要!你就是铁了心要嫁吕惠卿,往后也要在人家家里立足呢!我恨的牙痒痒,只恨不得把你打折了双腿日后一辈子安分呆在家里面!恬儿你回京都不足半年功夫就惹出这么多是非!往日同你说的话,全当耳边风,我!” 婶婶气不打一处来,简直想毫无仪态的上去给恬儿两巴掌。
恬儿跪在那里瑟瑟发抖,这样子却丝毫没能让我同情她。眼下看必然是奉香自己偷着和吕惠卿商量,连着恬儿的两个丫头一起配合把恬儿弄出去,来个生米煮成熟饭,让父亲叔叔当众吃了这么个瘪。我深叹一口气,握紧拳头,心里检讨自己,是不是我当初太仁慈了?想着给奉香一句话,断了她的想念让她看清楚事实自此安分一些。却料不到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罢!罢!罢!子不教,父之过,究竟是我的过错!日后恬儿你若没个好下场,我这做父亲的”父亲泪流满面,一脸的心痛愧疚自责。父亲对恬儿对奉香,都是有感情的吧?奉香是祖母时候就一直跟着父亲的,恬儿这十几年来承欢膝下,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带给父亲快乐和安慰吧。然而在这件事情上,父亲的不谨慎和不拘小节乃至于他因情宽纵,才致使奉香数十年不明是非而为恶,才致使恬儿小小年纪也随着父亲一般喜爱交游而毫不节制,才最终引致今天的一切。
我看着家中一张张愤怒的脸,突然简直觉得伤心,隐约又记起梁英才上门来催迫我深吸一口气,压下那些不愉快的记忆,旁边燕语不声不响的来扶着我。
一时父亲、叔叔、婶婶都没有了话语,坐在堂上一言不发。我知道他们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事情,都还在思考怎么周全。不一会喜秋和盼夏被拖着进来了,两人都被那二十板子打得面白气弱,跪都跪不起来,面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嘴里还不断求饶。
婶婶深叹一口气:“这可怎么办才好?这个样子只怕吕大人的提亲再不能回绝了。”
父亲一听又铁青了脸,叔叔拍案而起:“吕惠卿竟是这等小人!”说罢来回走了两圈,一顿,又快步走到父亲面前:“大哥,此事你拿个主意吧!照澈的看法,把奉香恬儿送回中州,一辈子养着罢了!”
恬儿一听这话立即瘫在一旁失声痛哭,
奉香挣扎着起来,含糊道:“二老爷!这是恬儿一辈子啊!你不能这样狠心啊!她小时候,你把她抱在怀里逗着哄着,这样疼爱,今日怎么舍得!吕大人究竟有什么不好”
“住口!怪道父亲当日批你一个无知蠢妇!你能知道吕惠卿是什么人?你但凡有一星半点见识,就不会以为那吕惠卿是好人!”叔叔大喝一声,奉香立即噤了声。“恬儿怎么办再与你无关,你也再不能留在京城!”
父亲好半天叹了口气:“澈弟,眼下送走恬儿只怕已然太晚了,吕惠卿兵行险招,与恬儿联袂出席就已经对人表白他与恬儿的关系了,若恬儿就这样走了,咱们家就要落一个悔婚的罪责。日后咱们家不止恬儿要遭罪,连着康儿、珏儿、瑛儿都要大受影响的!罢了,既恬儿有意,也随她罢!”说着有些漠然对恬儿说:“不让你做的事情总有缘故,既然你执意,闹成这样,爹爹无法,你就去做吧,日后有什么三长两短,你只自己细细体会今日你自己的做法。爹爹只给你一句话:吕惠卿是小人!”
“父亲!”我不能同意父亲的这番举动:“父亲想过没有,若今日纵容吕惠卿的这番行动,日后只怕他变本加厉。恬儿妹妹的终身大事撇在一旁不谈,吕惠卿日后要同父亲叔叔同朝为官的,他今日这样一番行动,到底是为要靠着叔叔父亲,若父亲答应了,无论咱们自己怎么想,在外人看来吕惠卿都是父亲叔叔的女婿,若日后不慎就要给吕惠卿倒打一耙落得一身不是,还是会连累众人的!”
父亲与叔叔对望一眼,叔叔摇头苦笑,父亲又流眼泪:“康儿,爹爹真是对不住你”
我顾不得父亲叔叔的反应,上前拉着叔叔的手:“叔叔,小不忍则乱大谋、两害相权取其轻、亲君子远小人!吕惠卿这样的人叔叔要远着才好啊!”
我承认我着急,我上京就是为了避免事故,我不知道是我无能还是我太软弱,眼见这样的事情发生都阻止不了,但事到临头,我觉得不对就不应该沉默。但父亲站起来,叔叔也站起来,父亲扶着我的肩膀,不让我动,泪流满面说:“好孩子!爹爹当日没能护着你母亲,今日也要尽力护得你!”
“吕惠卿身份虽轻,但着实有些人望,他既敢这样,就还留有后手,眼下朝中形势不明,若得罪了他闹不好方严等人就要顺势而起,大肆攻击你父亲!你与恬儿,手心手背都是肉,眼下恬儿已然这样,你父亲和我不能让她再连累家人的。”叔叔握着拳头,“大哥你说得对,澈方才考虑不周了!康儿”
我茫然,不明白这话,这里面有我什么事情呢!我睁大眼睛看着父亲,父亲只挥挥手,婶婶把我接过去,父亲对堂下奉香说:“二三十年的恩情,你从母亲在的时候就跟着我这么些年对你的体谅眷顾,究竟换不回你的一番体谅,今日到底该做个了断。你回中州去吧。日后安分做个丫头,不要再想着吵吵闹闹,中州陈管家、胡全会看着你。”
“弟妹,还要劳烦你操办恬儿的婚嫁大事吧。她的两个丫头,也劳烦你管教,不然卖掉也可以的。”
铁画银钩书水善
三书六礼,只要过了纳彩之礼,余下来的要办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问名、纳吉、纳征,最后请期是十月初十。父亲叔叔虽然生气、虽然恬儿是庶女,但这么多年来父亲带在身边,并没有这样明确的区分,因此纳征之礼,婶婶还是体体面面地给恬儿办了嫁妆。我原本就不看重这些,加上恬儿这样出嫁,家中的人都能猜到她日后很可能吃苦头,也就不忍心在钱财上委屈她。
奉香心底是高兴的,就连父亲再也不看她一眼,她也不那么在乎,只是不敢再闹,怕是担心父亲连恬儿的婚礼都不许她参加就把她送回中州。恬儿是不是一样高兴我也无心刺探,对于这个家而言,恬儿惹来的只有表面风光,但后果,全要父亲叔叔一力承担,其中无奈,只有父亲自己知道吧。
婶婶的理家才能比起记忆中的舅妈略逊一筹,但也算是能干的,筹备恬儿婚礼家事一把抓,根本不让我操心,只是定亲之后恬儿要行及笄之礼我才帮了一下忙。平常多是自己调养身体,最喜欢的还是同秋白青云哥哥一起去般若寺走走。
我算比较喜欢寺庙的,不仅是因为松风的影响,也是寺庙的庄严肃穆、恬静澄明让我觉得很自在舒服。青云哥哥知道我的喜好,也迁就我,害我成了两个人的灯泡。后来哥哥也邀请崔瑾义方愍,去得多方愍也渐渐不出来,成了我们四人行,我开始明白崔瑾义为什么总有时间。
自从我受了风寒,崔瑾义每一天都要给我写信。这不合规矩,但崔瑾义的信,很淡,问问脉象,论论佛,谈谈药,如此而已。我觉得他喜欢我,渐渐我知道他喜欢我。其实在翠雍山的时候我就隐约感觉,现在到了京城,他关心我的方式一如他的人一样,含蓄温文,从不让人觉得不自然不合适。
我不排斥也觉得自然,于是很自然的去享受这样的浅淡交往带来的愉悦。在恬儿定亲到她成亲的这段时间里面是我们四个人在京城过的最简单的日子。
虽然简单,但也不是生活在真空中,在秋白和青云哥哥口中我大约知道,今科仕子官职的任命争吵颇为激烈,言下之意很明确,朝中的形势越来越紧张了。
宁熙三年,十月初十。吕惠卿穿着大红的新郎服,戴着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上门迎娶林恬儿。才子佳人、郎才女貌、天作之合这些形容词用在这对新人身上,是京都里面人们的印象。林恬儿从小就在京城享有才名、美名;吕惠卿是朝堂新贵,一表人才,双方具是中州世家,尤其林家,更是名动天下,一里的迎亲队伍引来十里的人群围观,说是万人空巷也不为过。
吕惠卿会做人,父亲叔叔是打落牙齿和血吞,心里痛的滴血,面上也有十分高兴,这就是官场吧。千百年后人人传颂今日的盛况,但真实,永远淹没在当事人的心里。
林家和吕惠卿同时摆出酒席,倒是把京城里的大小官员一网打尽。家里从婚礼的前两三天就已经忙乱的一塌糊涂,我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只觉得无比的喧嚣,但又帮不上什么实质的忙,干脆同父亲说我去哥哥的小院小住几日。到了婚礼当日,哥哥和我子时时分就已经回家帮忙,一直到了晚间客人大部分走掉了才能坐下来喘口气,到了这时候婶婶已经要坐下来让落雪给她松骨头了。
我刚想和婶婶说两句贴心话,青云哥哥就走了进来,只笑着说:“婶婶累坏了,只怕康康也累坏了!”
“哥哥在前面应酬,只怕灌了不少酒!脸上红彤彤的。”
青云哥哥摆摆手:“不算什么,就这点酒!往日冬日里赶路,和黄叔叔为驱寒,喝得更多呢!”
我听了觉得有些难过,伸出手握着哥哥的手:“哥哥,那会是不是很冷?”
“你这孩子,倒是会心疼人的”,婶婶嗔怪我:“只是世间男子总要经历些风霜才伟岸呢!瞧你青云哥哥今日往庭里面一站!那样子可不比总在酒楼里谈书论道的文弱书生更有气度?”
我也觉得好笑,哥哥却接到:“说到书生,外间姑父,小叔叔还有慕容先生还就着残酒争论着文章长短呢!慕容先生还说许久未见康康了。”
我听了连忙笑着说:“秋白姐姐是不是也在外间?方才人多,我同姐姐都没有说上两句话。”
青云点头。婶婶连忙挥退了落雪,说:“今日这样高兴,难得慕容先生也有兴致,何必喝些残酒,让人撤了席面,另外备些贴心酒菜,咱们也坐上席,老世交间说些话,多好!”
说着也站起来张罗吩咐,哥哥也牵了我的手往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