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林言事-第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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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也站起来张罗吩咐,哥哥也牵了我的手往外间席棚走去,只见父亲叔叔、慕容先生正伏案大笑,秋白姐姐在一旁陪着也是满脸笑容,看见我来了,赶紧招手:“妹妹快来,看看这三位酒仙,喝了些酒,倒把心里的豪情引了出来!”
父亲看见我,也直起身子:“康儿快来!,你见过慕容老先生了!爹爹正和他说”说着又打了个酒嗝,倒把大家引得大笑。正好玩的时候,崔瑾义、方愍联袂而来,各人手上腋下都夹着贺礼。
慕容先生人老眼明,遥遥的就喊开了:“好!新科状元郎探花郎!来来来,今日高兴该多喝酒!”
叔叔也笑着站起来:“这样高兴,你们来得巧!今日不要拘束了,只管开心玩笑!”
崔瑾义拱手:“两位前辈,一位老世尊!今日由之和愍弟来的好巧!我等方才从吕大人的席面上退下来,就来恭贺林大人!”说着两人都恭敬行了礼。
父亲虚抬:“都是认识的人了,你俩与青云、康儿也素有交往,今日高兴,不提那喜筵也罢,只管坐下来,随喜!”
说着两人也落座,父亲大约有些愁肠,酒也喝多得多了些,一时只是支着头看大家,不一会诗兴大发,张口就来: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慕容修听见大声叫好!连叔叔也喜得走到父亲身边拍父亲的辈:“好词!大哥!好词,好词啊!”
我听了只觉得自己又经历了一次盛事,大约父亲在这时空,是相当于苏轼那样的人物吧!连我身边的秋白姐姐也听住了,细细体会那首词,崔瑾义正和哥哥、方愍小酌,一时被父亲的这首词带动,诗情勃发,当即站起来,含笑到:“林中书的这首词好得很,由之一时被中书的这首词带的心里一畅,只想抒发情怀!”
叔叔连忙说到:“抒发抒发!不拘一格,心中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今夜痛快,喝酒痛快,做诗痛快!”
水,
至清,尽美。
从一勺,到千里。
利人利物,时行时止。
道性净皆然,交情淡如此。
君游金谷堤上,我在石渠署里。
两心相忆似流波,潺源日夜无穷已。
崔瑾义眼光扫过我,眼神清雅,如一清见底的一泓幽泉。我知道这首诗是为我而做,他是清如水的君子,他的心意,我知道了。旁边秋白姐姐伸手过来握着我的手,对我点头微笑,我知道她的意思。我此刻像是徜徉在清流中的水草,柔软舒缓,被人这样含蓄而轻温的倾慕着,由衷地安详安心。
慕容先生叫好,又说:“二十年了,在朝阅人无数,见过泓儿、澈儿这样的当世风流,见过吕惠卿大人那样冠盖满京华的鲜衣少年,今日倒是头一回见了由之这样心胸这样情怀的孩子!谦谦君子温润如玉,这八个字由之当得上!”
父亲点头,叔叔颔首微笑。
“二三十年前我在一云游僧人那里得了两杆玉笔,我曾一直运笔,总不得其法,后来悟道,大约要既心怀仁善,又有驾驭坚刚的能耐才能运好那支笔吧。后来我转给你父亲,觉得他文笔严谨,颇有玉之坚如今半辈子都过去了,你们父亲哎!今日见了由之,他这品性,加上你们父亲的那份能耐,只怕也就齐全了”慕容修对着父亲感慨。
我听了才知道那玉笔竟有这样的故事,因此回头吩咐燕语把玉笔取来。
慕容修很惊讶:“你祖父竟然将此玉笔留给了你这么个孩子!可见你祖父一定见了你的千般好处了!”
“祖父当年就曾告诉清月此笔的来历,后来中州大灾后祖父以此笔贺清月生辰,冀望我秉笔如玉大写意,祖父一片心意”我说的感慨,也困难,好一会振作:“奈何清月的一笔字比父亲、叔叔差得远,这两杆笔清月只怕运不开了。今日听了慕容爷爷的话,觉得若今日席间能有人运开,才不辜负那玉笔的无暇。”
席间各人都点头,慕容修说:“物得其所,才得其用,清月不拘于死物,这份心思就不辜负那两杆玉笔。”然后又对崔瑾义说:“由之,方寸间,你只豪情挥笔吧!”
崔瑾义站起来答应了,又从我手中接过笔,两支笔各掂了一下,选了一支大的,走到已经备好的书案上,试了两张纸,不慎之下皆划损了纸张。崔瑾义停下笔,凝神想了一下,又抬起头来,微微一笑,看了我一眼,旋即在第三张纸上奋笔疾书,不一会的功夫,又换了一支小笔,落了款。
我们都走上去看,父亲头一个惊讶高呼:“好!横竖之间如削铁,勾回里见金骨!大异当世之风!好。”
我扯嘴角,一笑:“铁画银钩,书水善!”
崔瑾义听了我的话笑出声来:“清月是由之的知音!”
“铁画银钩?康儿这番描述精妙,却是书上善若水的情怀,妙!妙!妙啊!”叔叔负手而立,说着又对崔瑾义点头示意。
慕容先生看了半天:“原来这玉笔要这样运,确实妙,由之,今日有如神助啊!玉笔也找到主人了!”说着看我。
我点头:“自然是能者居之,想必祖父也觉得安慰!”
父亲过来揽着我,轻声说:“好孩子,你祖父为你也早觉得安慰的。”
我听了父亲的这句话,不禁红了眼睛,抬头看去,觉得祖父确实应该安息。
随后父亲、叔叔、慕容先生、方愍各有诗词,连平日里不大做诗的哥哥也诗兴大发也跟着做了一首,得了父亲的几个好字。
慕容老先生看着我们这几个年轻人哈哈大笑,说:“当年你们兄弟进京,可不也是今日的样子!后来澈儿也还是我牵桥搭线的,如今也儿女满堂了!我看今日的这几个孩子都很好啊!泓儿,你看呢?”
父亲点头,微笑道:“都是好孩子!看他们自己的意思罢了!只是我今日才嫁了一个女儿,康儿这样的贴心,又和我分别了那么久,我势必要留她一留,让她好好舒心些日子!”说罢也看崔瑾义。
崔瑾义连忙站起来,我还没有脸红,他倒先脸红,只是微笑,也不说什么。我知道父亲也中意崔瑾义,但或许心中还有些顾虑吧。
秋白姐姐笑着附在我耳旁说:“我为妹妹高兴,由之真是不错的,我用心看了,尤其人品是好的!连青云也点头呢,青云平日里护你就像母鸡似的!”。
我忍不住笑,看了哥哥一眼,发现他正含笑看我和秋白,我也悄声对秋白说:“姐姐,只怕不日也要做康康的嫂子了呢!”
大家慢慢说了些话,不觉间夜深又天明,我扛不住,早回房睡了。第二天才知道慕容先生和父亲都醉了,连同秋白姐姐、哥哥都是在家里面休息的。
婚礼过后家中有些松懈,但到底消停了下来:奉香不日要回中州,恬儿已然出嫁。
天变足畏失前蹄
宁熙三年十月二十,争执了许久的今科仕子任命终于下来,方严举贤不避亲,执意说动皇帝把方愍留在了自己身边,被曾公望、林泓等人大肆攻击。出人意料的是崔瑾义,原本算是方严直系,但最后不但未曾在受攻击,还同吕惠卿一道成为政务司执笔,余者诸人如周缜几乎全部出京任职。
期间赵怡曾再次邀请我,我没有应约。崔瑾义也不曾再上门,只是还是一如既往地给我传信。我不太明白父亲为什么说要留我一段时间,我也不太明白崔瑾义的态度为何一直这样温吞。后来是秋白姐姐和青云哥哥告诉我,我才渐渐明白。
青云哥哥曾与崔瑾义深入谈论过我,瑾义认为他目前的处境其实是合吕惠卿一样的。在他的角度,有方严的赏识之恩,也有方愍的兄弟之义,甚至还有吕惠卿的同窗之谊,无论他是不是这样看,外间的人一定会把他划为方严嫡系。若他轻易上门提亲,其实是和吕惠卿没有什么差别,到最后都会令我夹在中间,处境艰难。哥哥虽然赞同他的君子之行却也不高兴,认为瑾义不应该明知这样的情形还对我表露好感。瑾义,低头沉默了很久,之后只有一句:情之所钟,情不自禁。
哥哥听了这句话就再也没有话说。其实我倒不是特别担心这样的问题,因为至少吕惠卿和崔瑾义的用心就是不同的,有了这个前提就都好办。知道了这件事情我也不觉得忧愁,只是和哥哥一道平平淡淡的打理一下生意,读书弹琴,做一个闺阁女子常做的事情。
深秋过了,眼见就是严冬,有时候也琢磨一些冬日里的膳食,让燕语做。
恬儿婚后曾回门,一脸的鲜艳。但陪嫁的嫲嫲私下却告诉婶婶,原来已经赎身的喜秋盼夏又进了吕府,眼下虽然没有封姨娘,但看样子是迟早要封的。恬儿新婚期间,同吕惠卿如胶似漆,也不甚计较。婶婶听了皱眉,无话可说,末了只有一句:“你们好好照顾恬儿吧,往后就是人家的家事了。”
后来婶婶同我说:“这吕惠卿只怕早就和这两个丫头说好了的,不然这两个丫头哪能那么轻易赎身,又这样轻易的进了吕府,唉,恬儿这辈子!”
对于无耻的人千万不要低估他无耻的程度!这是我在这个时空,两辈子加起来经历过的最丑陋的阴谋算计。
…有些乏味的分割线
宁熙三年十月二十九,日全食。帝国中一半的州县经历了长达一个时辰的遮天蔽日。
宁熙三年十一月初三,前翰林院大学士慕容修慕容先生上表奏请皇帝终止长达十年的变法,历数变法在各地引发的民变、弊病,更直言十月二十九的天狗吃日遮天蔽日,是上天对天子的警示,柬言“天子天授,代天巡狩万民,不畏天变,不恤天意,何以为天子!”
天子天授!这是天子的最根本含义,若天意都无法体会了还谈何天子?慕容修这一奏折直击天子逆鳞,当即引发朝堂酝酿多时的巨变,一时间朝野议论纷纷。我父亲身为舍人院中书舍人一马当先,引古论今把方严多年的施政要略一一驳斥,更加根据历来地方任职看到的弊端行诸诗文,传遍天下。余者监察御史诸人、三司判官等人轮番上阵。甚至与远在京外已经离朝多年的古光都一日三封信的写给方严,争论革新弊端。
东南六省弊案、姑苏民变已经几乎耗尽了方严的大部分精力,如今朝堂群情汹涌,就再也无力组织反攻,几乎兵败如山倒。
然而最重要的还是皇帝本身的意见,或许是十年变革已经积累了太多的矛盾,也许是天变终究触到了皇帝的逆鳞,皇帝再也扛不住来自方方面面的压力,于十一月十五罢了方严的右相,仅保留翰林院大学士的虚衔。同时下诏罪己。
“天变不足畏”,方严执政之初正气凛然宣称的这句话,到了十年后的今天,成了绊倒他的门槛。不知道讽刺不讽刺。
我听闻这些事情,微喟:敢为天下先的人永远都要承担最盛大的荣耀,以及最沉重的后果。祖父当年听到这一句话鲜有的打翻了我端在手上的药碗,可想而知“天变不足畏”这句话是多么的犀利!
方严一倒,革新派顿失马首,那些往日的党羽有纷纷倒戈的,有悄无声息的,一场巨变下来,各人的人品、气节倒是看了个清清楚楚。
哥哥大约知道由之苦闷,只拉着我和秋白一道陪着,出门走动。
我心里暗叹由之命途坎坷,原本有才,但两次科考,一次遇上家中巨变,一次碰到朝中巨变。
见到崔瑾义,还见到被崔瑾义拉出门的方愍。离上次见面那里有多久,方愍就瘦的不成样子,冬日里一袭缎锦棉袍松松落落,面上直发青。
我们都知道这两个人心中发苦,连哥哥也皱了眉,对方愍说:“方公子怎么这样瘦起来?冬日里只见人胖,哪有你这样瘦的?什么样的事情不能想开一些?!”
方愍看着我们几个,连连苦笑却说不出话来。
我们几个是坐在京城顶好的酒家雅间内,看到这样子,心中也明白什么事情,哥哥秋白这样开朗的人就是想张口说句安慰人的话,也是话到嘴边说不出来。只能挑些不着边际的话题聊聊,指望心中的沉郁能消散一时半刻。
不一会方愍起身出去,由之看着方愍的背影,若有所思,又摇头说:“今日我只怕好心办了坏事了!”
哥哥不明,问道:“怎么说的?方公子这样子,不大像样子啊,由之多劝解着。”
由之苦笑:“不瞒青云,当日愍弟点状元是林大人主考,但到了给我们点官职的时候,方大人、愍弟就已经被曾公望大人弹劾,眼下方大人愍弟首当其冲,受了许多不大动听的话。愍弟君子耿直,心头不大宽松的。今日来这里,我原想让他也出来散散闷,偏偏湥г隆⑶嘣坪土执笕斯叵得芮小m芩洳恢劣谇ㄅ慌滤纳弦膊缓霉!�
秋白听了皱眉,说:“祖父、林家伯伯与方大人政见不合,这也是都知道的,但就是这样长辈间还有诗词唱和的,咱们这些做晚辈的,自然不应失了气度才对。就是在方公子面前,秋白也敢这么说。有这么个态度,哪怕朝中风浪再大也能熬过去的。今日不论,往日我祖父、林伯伯何尝没有失意退朝的时候,要论个长短是非,咱们这些人也就没有眼下的这番交往了。”
由之听了也点头,想了一下又笑:“慕容小姐到底是有见识,一番话说得由之心中敞亮。愍弟也该听听,日后我只拿这番话劝他。”
“对咱们,这话是对的,但对那些趋炎附势的人若看不开,只怕也难办。”青云哥哥还是有些担忧:“由之,近日只怕你也听了不少不大入耳的话吧?”
由之仍旧苦笑:“这些话倒也无妨,三年前就听过,眼下也不过换个花样再听一次罢了。我最担心愍弟的身体。说起来”,由之看了我一眼,“湥г律匣卦诤贾莞退倒苡兴藜玻以嫠蚵觯醯昧绞致鱿蟛灰唬钋兄新鐾蝗缙淅粗校旨嫦甘'月”
我知道方愍有先天性心脏病,但他能长这样大,说明这先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