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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部分

崔林言事-第71部分

小说: 崔林言事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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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张着嘴,说不出话,那感觉是已经握在手上的东西突然失去了,但仿佛还在,一直到清醒之后才感受那种分筋错骨的疼痛。
  由之也低着头,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由之从来不曾用力握我的手、从来不弄疼我,此刻他真的弄疼我了,仿佛不这样我就会飘走一般。好半天他仰起头,却不看我,只站起来对舅舅略作揖,就走了。
  我想起来,却怎么也开不了口喊住他。
  由之,我不能同你在一起了么?

  释前嫌狱中况情

  由之走后不过几天,大理寺大牢传出消息,说父亲被人通宵辱垢,令闻者惊心,叔叔多番营救却求告无门。他是我的父亲,我再不喜欢他,也知道其实他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来为我遮风挡雨,最后他挡不住,实在是能力有限,而非不愿。今天他落得这样的下场,对照当日文坛领袖的潇洒自如,我实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有伤心难过。
  而由之一想到他我就茫然不知所措,我真的不能同由之在一起么?那怕我丢下父亲不管,不要药田,不要那些丸药的配方,也不能和他在一起么?一想到这个被舅舅宣布的结果,我就茫然,只觉得那怕身边一堆人围着也是孤零零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也就根本没有力气去深想,更无论解决。
  我寝食难安,但咬牙忍住没有去找赵怡。我唯一的一点清明告诉自己不能在这样糟糕的时刻把叔叔、舅舅的计划全盘打乱,我不能轻举妄动否则会让已经极度糟糕的形势更加糟糕。药铺的生意早在父亲出事之前我就已经让虎子全面收缩,现在更加是彻底停业,而京外的生意虎子也主动约束,就这样,今年的药品必然因为父亲和我而大面积亏损,今年家中是否能平安度过,我也没有底。
  眼见着舅舅打点行装要带我出京,我紧紧握着拳头,父亲、由之,怎么办,怎么办
  燕语可能得了舅舅的话,一如多年前一般,寸步不离的陪着我,不落泪,不笑,只是握着我的手。
  舅舅几乎以独断专行的方式禁止了我与青云的所有活动,雷厉风行的让虎子等人收拾行装,我们反对无效,也总不能忤逆舅舅。
  三月十五,多日不上门的由之再度登门。
  由之直接找了舅舅,谈了好一会,我与青云才能加入。
  原来由之近日还是多番奔走,希望能见到狱中的父亲。
  “值此多事之秋,由之本该体恤李世叔,但心中也总希望湥г履芗执笕艘幻妗?龇酱笕诵牡撞⒉辉蕹墒ド弦匝越底铮虼嗣棵恐龈烙芍甲摺U饧溉沾罄硭虑淇诜缢啥始胰思妫酱酥拔以肆殖捍笕耍龈牢依凑饫铮馑际侨脺'月去看看。”几日不见由之更见消瘦,但面上还算是从容。
  舅舅沉吟:“我本不欲节外生枝,只求将康康平安带出京城。但康康父亲如今身陷险境,前途未卜,将来若不让康康去,万一将来留憾,康康身为人女,总是难过。由之、青云你们陪着吧。不要多生枝节,看过了也不能如何,就回来吧。”
  来到大理寺门外却意外的看到了在哪里徘徊的贞娘,贞娘满面着急,拉着看门的衙役只管苦苦哀求。
  青云见状摇头:“妹妹看人倒是不错的”
  我勉强一笑,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燕语看了我一眼,不说话,也没等我吩咐就去把贞娘叫了过来。
  牢房原本不是为文人所备,条件自然不能指望。我无心顾及这些,父亲被人通宵辱垢!这对于讲究风骨气节的父亲来说,大约是比死更痛苦的事情吧。而我
  叔叔身份敏感,这时候来探望太招人眼,因此托由之带来了一封信。
  我见到父亲时,他蜷在角落,那中衣早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蓬头垢面,说不出的凄凉,贞娘和燕语早已经忍不住低声哭了起来。
  我勉强镇定,忍着心中的难以置信,跪在他面前轻声唤他:“父亲,父亲康康来看你了!”
  父亲微动了一下,好一会双手撑着转头过来,一张脸上麻木漠然,好半天才一骨碌的跪起来,带的脚铐手链哐啷做响。父亲握着我的手,张了嘴,却说不出话来,喉咙里只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我拼命忍着,回头看贞娘,贞娘呆了一下,连忙提着篮子扑了过来,一面哭一面抖着手倒了一碗茶,送到父亲嘴边。父亲也不放开我,仰天痛饮了两碗茶,大喘了两口气,才哑着声音说:“你不要来这里,你快走!快走!”
  我终于还是忍不住哭了出来,父亲见我哭,又抖着手想要帮我擦眼泪,却抬不起手来,一时也没有了话,也只有泪千行。
  由之走上来也跪下来,劝道:“林大人,咱们好好说说话。林澈大人也有书信托由之送来。他不能亲自来,只有湥г隆彼底虐盐颐嵌纪炱鹄础�
  我借着由之的手镇定了一下自己,也扶着父亲席地坐下,借着牢内的微光,大约看见父亲一只眼肿的老高,另一只眼却黑着,面上脏的看不出面色,身上的镣铐磨着血肉,成了一片模糊。旁边燕语和贞娘压着声音哭,只一人在一旁,拿了手绢轻轻给父亲打理一下。我压着心绪,伸手给父亲打了脉,只要脉象稳,皮外伤不难治。
  由之先把信拿了出来,借着高窗的光先把叔叔的话念了:“大哥如唔,万不料大哥竟遭此横祸,澈弟竟无力阻止,也不能以身代之,真愧于三十余载的手足之情。狱外忧心,如同狱内身受,澈知大哥痛不可当,生不如死,但请大哥万念家中诸人,千万保重,澈定然与兄同担此劫!”
  父亲听得默然,只有抖动的肩膀泄露了他的心绪。我扶着他,过往的心结一一浮现,一时间除了难过,还有千言万语说不出口的感慨。
  好一会父亲才哀戚的说道:“不过短短数日,顿生咫尺天涯之感。泓本有求死之心,但见了你,听了你叔叔的话,才知道苟且偷生要多少力气胸襟”说着又看向我:“千言万语从何说起?怡王爷早已觊觎康儿的药,也深知若无康儿,即便他有那些药也不过是个寻常药商。但为父知道康儿从来都有主意,何况由之人品清澈。本待由之出京,则可两全齐美!可惜”说着大咳,几乎续不上气息,贞娘在后稍用力拍,父亲又满脸都皱成一团,只说不出话来。我想查看他背后伤势,父亲却一把抓住我:
  “康儿,有几句话,爹爹怀着愧疚总不敢说!今日爹爹知你对爹爹怀有心结,十年前你祖父母亲相继离世,至亲的人因爹爹而惨遭荼毒,何况自小均是恬儿在爹爹身旁长大,说起来都是爹爹对不住你了!但是在爹爹心中,你与恬儿并不分得厚薄。恬儿三岁诵诗,康儿三岁弹琴;恬儿声名鹊起,康儿早已在中州饱读经典!时至今日,恬儿处在这样的位置,得了这样的下场,连你也时时羊入虎口,我这做父亲的,于国于家无望,顿觉索然无趣。唯独放心不下你,失了爹爹、你叔叔的庇护,你生得又这样柔弱,如何是好”
  父亲用尽了力气,末了话不成句。贞娘和燕语合力扶着他,我腾出手来给他和着茶水服了参糖,他闭目停了一会,随即睁眼。燕语一面给他上些伤药,父亲一面接着对我说:
  “爹爹只怕你走了你母亲的老路!你母亲哎!我与她同床共枕,末了活生生逼死了她!这十年,怨她怎么就看不开抛下我,心痛愧疚她因我吃的苦,直到恬儿出了事才真正明白我这家长做得多不称职,连累嫡妻嫡女委屈。”
  父亲紧紧握着我的手,说的低沉,我却听得伤心,不知道什么时候面上一片冰凉。
  父亲声音越来越低:“康儿十年不曾回家,没有只字片语,康儿说方愍与你娘是一样的爹爹怎么不知道康儿你但我的康儿、玉卿的女儿怎会平庸!你爷爷每每说起你,开头只说你的脉象药案,后头说你念书,不求记忆背诵,但悟性非凡,尤其难得心地清明,像极你祖母难为你这样还愿意回家看爹爹,难为你压住不快回家”
  听到这些话我再也忍不住:“父亲,康康不是善良,是恨人太累、太累了!青云哥哥和老黄叔叔找到我之后我就不想再恨谁了!父亲心里挂念娘,可是为什么康康那么多年父亲在朝那么多年,究竟是否明白朝政为何物?君子不党、君子敏于行纳于言父亲,十年前爷爷、娘的离开,今日方愍离开、父亲身陷囹圄,父亲还不明白吗?这十年康康唯一会恨的是父亲为何一定要在朝堂上争一个长短!康康一心要避开的也是这朝堂长短!”
  我痛哭失声,几乎情绪失控,由之扶着我,安慰:“清月,清月!治国平天下,是每一个人的理想!”
  父亲呆掉,说不出话来,只是看着我,在大牢晦暗的环境里凝滞着一种无法稀释的绝望。好半天父亲呢喃般: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断肠夜,明月夜,短松岗。”
  我转过头紧紧抓着由之的衣襟,恸哭。
  父亲对奉香、恬儿怀着情谊,但他对娘亲娘亲,当年你怎么会看不开?父亲只是牵绊在这莫名其妙的政治里面,绕了个晕头转向,把我们这些人都绕了进去,他痛,我们也痛,我们都在各自承受着各自带来的痛苦!在这一瞬间,我觉得我冰释了所有对父亲暗地的明里的前嫌,因为不愿意再给已经失去很多又正在接受教训的父亲增加更多痛苦,也再不愿意因为失去的怨恨还握在手里的。
  父亲抖着手抚我的背,声音轻得像羽毛:“先帝在朝,曾誉泓与澈为宰相之才爹爹也雄心壮志的想治国平天下啊”
  我抽一口气,回头去看爹爹。那一幕因此成为我一生中不能再磨灭的影像记忆。爹爹肿着眼睛,却咧着嘴微微笑,那面上有如同方愍的舍身取义,也有将一切困厄如履平地的恬淡,更有慈父开解儿女的慈祥。我睁大我的眼看着爹爹,终于明白若事情再重复一次,爹爹仍旧会选择在世途里颠簸坎坷,遍尝失去的痛苦、承受失去的遗憾。这就是命运,林泓的宿命,连带的也是我林清月的命运。我点点头,不赞同却能理解:“爹爹,康康明白了。求爹爹保重自己,我们都会”
  爹爹却打断我:“康儿你我身为父亲,有为你打算的私心,却不能为你毁了别的孩子!往后的路,爹爹相信你总有抉择,你记得,照你的心意做,爹爹就安慰了!”
  我听了爹爹的话,突然有一些清明,却怎么也抓不住,只知道爹爹吩咐我,我擦了泪水,答应了。
  贞娘、燕语这才将各自备好的食物给父亲进一些,贞娘又同父亲说了几句话,无非都是开解鼓励。不多久狱卒也来催我们走人。爹爹点点头,我也点点头,知道彼此心境也就分别。
  爹爹趴在牢栏上对我们用力说道:“康儿,万事看开!你愁肠揉损,切不可自己闷着!由之,康儿”
  我回头看爹爹,眼泪忍不住洒了一路

  慈恩难从求两全

  青云并没有跟进去,只是在门外等我们。
  我难得有机会见到由之,才想在路上好好说说眼下的状况,却不料贺鸿飞就与哥哥一起站着,等我们出来,拱手见过由之,就对我行礼:“林小姐,王爷有要事相请,还请小姐务必跟鸿飞走一趟。”
  青云的脸色非常难看:“请贺公子转告王爷,清月家中巨变,为安全计家父早已经吩咐清月不可随意走动,因此还请王爷见谅。”
  贺鸿飞却是不肯让:“李公子,王爷也知小姐家中变故,故此才特别相请,况王爷何等身份,小姐赴约怎会有损小姐平安!”
  青云直接不理会贺鸿飞:“妹妹,爹爹吩咐妹妹见过姑父就要回去,咱们明天就要离开京城的,不要节外生枝!”
  我第一次见青云这样对人不礼貌,而我的情绪还没完全转得过来,实在茫然,只是下意识的觉得这时候见赵怡肯定要出什么事情。由之见状走上来对青云说:“青云,由之不知王爷要说什么,但青云真想瞒着清月么?即便出了京,若清月知道了”
  我一听连忙看着由之,由之只摇头,神色沉重,这些天发生太多事情,我都没有能好好同由之说两句话。现在看见他胡子拉碴,眼圈泛青若我不能接受所发生的一切,而他喜欢我只有比我喜欢他更多更久,那他的心情只是他们都瞒着我什么,和我有关,一定和我有关,为什么要瞒着我!
  一时间我心里烦躁的升起一股火气!为什么要瞒着我,说出来大家一起解决不可以么!
  我转头看哥哥:“哥哥,康康早就奇怪了!你们到底瞒着我什么,原先我不问,只因想着哥哥关怀我,但是你们瞒着我就能解了眼下的困局么?”
  青云说不出话来,却始终挡在我前面,我握紧拳头,第一次再也不害怕赵怡,他已经把我的家打击的七零八落,我为什么还要怕他,为什么还要怕面对他!“贺公子,请你带路,林清月也有话要对王爷说!”
  转身对哥哥说:“哥哥,无论你们瞒着我什么,但康康要告诉哥哥,康康绝不是未经风雨的雏鸟。”说着看贺鸿飞,说得简直有些恶狠狠:“何况,眼下咱们也再不能前怕豺狼后怕虎,就是怕了,恶虎也不见得就能把我们放走!”
  贺鸿飞一鄂,旋即摇头,张口似乎想解释,却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只是请我上轿。我不理他,直接上了我们自己的马车。
  青云黑着脸跟在我后面上来,紧紧抿着嘴,马车动起来的时候他忍不住:“妹妹做什么!爹爹千万交代不要横生枝节,妹妹怎么能不听!”
  我叹气,想了一下才对青云说:“哥哥,爹爹叔叔三番四次拒绝王爷,但他也不会罢休的,事关康康,你们总瞒着我,为什么?你们瞒着我必然是知道我不肯,既然我不肯,你们就算为了我好,我也是不肯的!”
  “但青云”青云也说不出话,好一会才说:“我说不动康康,也说不动爹爹,青云又能怎么办,我明知道康康肯定是不会愿意的,倒误了”说罢转头也不看我,突然间对外面喊:“周叔叔,你停车!”
  “青云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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