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林言事-第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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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怡听到燕语掩门的声音才露出了笑容,一步步向我走来。我看着他,又想起过往。开始时候他流连花丛,我便只看见他似笑非笑,眼角眉梢的轻佻烟视媚行的无度。但我嫁与他三年,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笑变成了习惯,变成了温和,变成了往往只有我才能看得到的情愫?
他坐在床榻边,环着我,下巴抵着我的额头,是一千多个日夜的熟悉温暖。
“我与你识得,究竟算是缘分。你清冷不言,实则总能感恩。你温柔体贴,总能添香解语。”
我被他感染,伸了手环着他的腰,偎进他怀里。
“我虽逼你,你心软,却并不恨我。我知道终有一日你心里眼里总会有我。由之好,我也看到,但日子久了,你也只能是我的。”
“你父亲入狱,由之带你去探望,我都知道。后来你父亲离京,坚持要见我。他是我的丈人,你又被打,我便去了。他也不说什么,只详详细细的说了你小时候的事情。他说你太懂事,看着清冷,实则内里总把人放在心上。你娘亲去了,也不见你哭,委屈了也不吵闹,实则脾虚胃损,所以才病的几乎一命呜呼。末了他几乎跪在地上求我,让我凡事不要瞒你,只要是我想做的,你能想明白的,你一定都会体谅。他说你有见识,别人无论如何也委屈不了你,只要你看得开,你的身子才可保无恙。”
“后来我问你,我算计你,你会怪我么。你反问我,我就知道你已经想通了,这一路,你实实是陪着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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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眼泪终是忍不住,颗颗滚落,赵怡话语里有浓浓的歉意。我仿佛是满世界飘荡的蒲公英最终找到了肥沃的土壤。往日他霸道,就算是体贴也是曲曲折折,别别扭扭。“你是我的”这句话他说过很多次,每一次我都觉得他自信过头,觉得他娇纵霸道,哪怕他有道理。
赵怡没有再说话,空气中微微凝结着静谧安详。
“王爷,师傅去了,我不怪任何人。师傅原本就看轻生死,我原本也见惯生死。这一路跟着王爷,虽然辛苦,也不觉得遗憾。”
“遗憾”赵怡呢喃,随后叹气。
这一声叹气几乎令我脊背发凉,强烈的不安让我几乎无法安坐,紧紧揪住了赵怡的衣襟:“王爷,是否有事故发生?你再不要瞒我!”我抬头看他。
赵怡脸上的表情不觉间带了沧桑,却仍旧笑着:“哪里来这么灵的鼻子!”说着吻我。
他的吻细致悠长没有任何侵略的意思,我突然感觉我就要失去他,心里张皇失措,只有回应他,用尽力气的。
他得到我的回应,似乎有一瞬间的迟疑,旋即热烈起来。不多时衣衫尽落,赵怡越加深入,我脑中一片空白却没有停下来的冲动。
然而赵怡却仍是不曾进入。他穿着质地优良的白色绫布中衣,敞着胸膛,伏在我身上,用手指在我脸上流连,变态不语,我不明所以,末了他只长叹一句:“今日也能知道这切肤之痛!罢了,当日崔由之把你背下山来,做一个君子。今日,我也做一回君子,把一个白璧无瑕的湥г陆桓桑 �
我听到我的心里一声轻响,心尖处瞬间塌了一角,眼泪汹涌而来溢出眼角,慌乱中揪紧赵怡的衣襟:“你说什么?”
赵怡一笑,心花瞬间绽放,却又刹那芳华寂灭。
我紧紧抓着他,手指几乎掐进肉中。我张大嘴,实在想不明白到底赵怡要做什么!
赵怡伸出手来,一时失神,只拿手掌接着我滴下来的眼泪,又是一笑:“点点清泪筹壮志湥г拢袢漳慊垢宜的阈睦锩挥形颐矗俊�
我感慨的无以复加,却如醍醐灌顶:我与由之,我与赵怡,竟纠缠至此。乃至于想到由之要出事就感觉要窒息,而今日,我只预感赵怡会出事就再也不愿意放手。我爱谁?我不知道,也不再想知道。世事弄人,求一个随心所欲这样难,那就只能求一个心安理得了无遗憾罢了,无论谁,我只是希望他们都平安:“你说什么?你要把我交给由之?为什么?究竟发生什么事?”
赵怡摇摇头:“知道你心中有我,也不枉费我有你,有你的话,有你的书,你的衣饰你由之有更重要的事,你去吧”
什么?我彻底懵了!心中被憋得无名火起:“赵怡!我是货物么?你开始说什么也要我,把我抢过来,现在又把我丢了么!我究竟是货物么!”
赵怡不再说话,一把我带起来坐着。他的安静让我发抖,他的手扶着我的背,突然间我肩井穴一阵痉挛,赵怡!你竟然
我失去了意识。
当我再次醒来,只觉得浑身都痛,燕语流着眼泪,默默无语的看着我。
再一看,由之抱着我,眼角泪光闪闪。我张大嘴却说不出话,一动,手上的刺痛钻心而来,前面的贺鸿飞回头,一脸的眼泪。我忽然明白,赵怡!
连忙爬起来去扒拉马车的小窗。
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尽头处是白衣银铠的戎装年少,骏马踏山河,身后一地的锦绣苍莽。
“鲜衣怒马少年郎,宛如人生初相见。湥г拢跻持荆勖且扇悴灰几核囊环嘈陌才拧!鄙砗笥芍鲎盼业募纾崆崴档馈�
我低了头,看见手中一直捏着两片碎绫,上面星星点点的猩红,原来我把赵怡的中衣生生扯烂,连指甲都掐断了
眼泪一滴一滴,直到赵怡的身影再也看不见
这也是我生命中赵怡最后的影像。
绝响余韵绕天地
宁熙七年十月初七,皇帝急病暴毙,号神宗睿圣皇帝。
同月,神宗第三子继位,年仅四岁。宋太后以为皇帝年幼,故垂帘听政,称太皇太后。
十月,太皇太后迎回洛阳古光,参知政事,右宰相,方严再度罢相。
同月方严请辞,太皇太后未加挽留,方严退居故乡武夷。
十一月,古光公布施政纲要:“拨乱反正,使民休养。”。原中书舍人林泓被赦返京,就任帝师。
同月,太皇太后诰命景怡亲王即刻返京,骠骑将军就地待命,不可妄动。
宁熙七年七月,景怡亲王汇同骠骑将军赵辉兵临西夏大凉城下。
九月二十日,西夏属帮胡伦部遭西夏使臣挑唆,发骑兵从侧翼冲击大凉城后方小银城。时值天晴,小银城百姓接往来于城外互易财货。另东南六省支判官崔瑾义、景怡亲王正妃均于现场交接粮草。骑兵须臾而至,冲击践踏平民,死伤无数。王妃于乱军中香消玉殒,尸骨无存。崔瑾义被擒。
景怡亲王悲痛不已,直斥西夏无道昏庸,于同年十月发兵三万佯攻胡伦部,实则分兵两万合围大凉城。
时鼎方侯世子李青云游走西夏属帮,逢胡伦部叛约,妻子被擒。及景怡亲王怒荡胡伦部,崔瑾义、李青云妻子均于阵前被胁。崔瑾义身负数刀成重伤,后不治身亡。李青云妻子幸得免难。
十二月,新皇诰命抵大凉城下,时大凉城困,战况胶着。景怡亲王接旨不奉诏,于同月发兵强攻大凉城。
凤元元年一月,景怡亲王攻破大凉城,西夏国主奉玉玺投降。景怡王拒不接纳,当场枭首,西夏皇裔断绝。此役,皇朝损兵折将累计达三万余人,景怡亲王,惨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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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月,景怡亲王手持先帝遗诏,加封原中州鼎方侯世子李青云为塑方侯,赐免死金牌,常驻原西夏大凉城,与骠骑将军赵辉共掌虎符,统领西北驻军。另中州鼎方侯李玉华次子李青鹤为鼎方侯世子。
凤元元年二月,太皇太后三度下诰命令景怡亲王即刻返京,景怡亲王均不奉召。后御史台吕惠卿亲往嘉峪关迎接。
凤元元年三月,景怡亲王命人手举先帝遗诏,喝道而行,至嘉峪关分兵五万,命吴启元幼子吴应良统帅前往大凉城汇同塑方侯、骠骑将军戍边。
同月,吕惠卿历数景怡亲王残杀无辜等六条大罪,太皇太后下旨削亲王爵。但返京沿途,其仆人萧子轩均手奉遗诏喝道而行,故天下皆知先帝遗诏。
凤元元年五月,赵怡抵京。太皇太后褫夺其一切军权职务,一度将其幽禁于大理寺。凤元三年,太皇太后念及骨肉亲情,复其郡王爵位,赐居蕴月园。
凤元二年五月,右柬司林澈上表彻查均输务,东南六省辅支判官秦鹤年返京述职,惊现原东南六省支判官崔瑾义大量受贿,但其死后所有资财不翼而飞,连湥г峦蹂匆┨锞呋奈卟挥谩V钊司龋捶⑾至跋咚靡┢贰⑽镒蚀雍味炊际欠艘乃迹掼逡阉溃咚魑薮幼凡椤:蠖狭「ㄖ泄偾睾啄辍⒅兄葑耸孤椒懦分安榘欤匏瘢撕蠼隽鞣帕肽狭耸拢艘喑苫食淮竺园浮5掼褰柘鹊坌吮蚀笏亮膊迫闯墒率担廊私缘来掼逡桓擞癖剩皇痔常词凳挡⒎蔷樱∑淠肝叛侗炊觥�
凤元三年,湥г峦蹂匆┨锓倒榱帚笳纷溆诙Ψ胶罾钣窕帧M晡逶拢帚媳聿贸肪浞ǎ侍蟾┰剩盏懵阑萸淝謇怼�
吕惠卿再次倒戈相向,上表具陈方严种种言行之大逆不恭、荒诞不经!远在武夷的方严不堪刺激,连吐数斗血。
同年,吕惠卿夫人,林泓之女,林恬儿不堪受辱,自请下堂。其父林泓、其叔叔林澈鼎力支持,后曾名动天下的林恬儿返归中州故里。吕惠卿身败名裂。
凤元五年,古光上表奏请皇帝裁撤元祐新政。
同年,林泓上表陈述各新法优劣,公正的评价了方严的十年革新,又力证免役法于民有益,最后奏请皇帝酌情裁撤,自此,保守派正式分裂,林泓成为继保守派、革新派之后成为两方皆不属的第三方。
他朝君体也相同(番外)
凤元五年十二月初十,小寒。京城蕴月园。
蕴月园内庭碎玉乱琼纷扬而落,庭边圆形拱门处立着一名削瘦的老者,拄着拐杖,满脸的乱须,眼神浑浊。他没有表情的看着院内的一片狼藉,只是垂垂眼帘,转身走出去。
园内一片雪白,往日园内不及打扫清理的杂草也没了踪迹,倒是清爽宜人。老者拄着拐杖一深一浅沿着游廊慢慢走着,宛如赏着优美的风景。
这时候迎面走来了一个小内侍,端着热气腾腾的热水,看见了老者,笑着招呼:“萧先生早!”
萧子轩只点点头,也不说话,侧了侧身让着内侍过去。内侍不以为意,像是习惯了一般,忙忙的就过去了。走了好一会却又急急回头:“萧先生,外头来了个奶娃娃!”
萧子轩这才略邹了眉,却停在那里,有些呆滞。
好一会他仍旧慢慢的沿着游廊走到园门处。
好几内侍丫鬟围在那里叽里呱啦说着什么。
“你瞧着衣裳,粗布葛麻,必定就是谁家里养不起特地送来的呗!”
“胡说!那家穷人的娃不是黄着一张小脸?你看看这孩子粉雕玉琢的,哪里像是!而且特地送来这园里?胡扯!”
“我说!都别吵!管他是谁家的娃,前头王妃去了那么些日子,王爷也没回转过来,谁家的娃丢在这也不顶用!王爷连自个的孩子都不生养,还能养别人的?”
“呸!我看你是活腻了,这话你也敢就这么说出来!也就这些日子,要是早个一年半载的,你这张嘴还不得给宫里的人撕了!”
“可不是呢!不说宫里头的人,就是萧先生也能把你宰了!”
“瞧这奶娃娃,真水灵,咱们凑在一处这样说话,他也不醒!只不知是男是女?”
“咳!萧先生不说话你敢动?莫说他带不带把,他就是你儿子,萧先生不说话,你也得让他在这冻着!”
“呸!你挤兑咱家!谁不知道咱这些人这院子里头就两个人是能的!”
“王爷咱不好说,这萧先生”
说着一群人哄笑起来。
萧子轩径自站在这些人身后,听着这些人在背后这样编排他,仍是一幅漠然,末了轻轻的清了一喉咙,面前的一群人全都腿肚子打抖,纷纷转身:“萧先生。”
萧子轩一嗓子破喉咙:“怎么回事?”
其中一个恭谨的回答:“回先生,今日打开门想扫雪,就发现门边躺着这个奶娃娃。”
萧子轩也并不着急去看那孩子,只问:“可还发现有别人?”
“奴才四下里看过,影子都没有一个。”
萧子轩沉吟了一番,心里迟疑,蕴月园原本不起眼,但这几年也渐渐热闹些,但这样大雪的天一个孩子放在门边可算是什么用意?心里头思量着要不要看看。转念一想,宫里头的监视这小半载才渐渐松落一些,也不愿意节外生枝,惹宫里头瞩目。因此吩咐道:“你们不要多事,这孩子,还是送到外头育婴堂去吧。”
底下的人答应了,心里头纷纷嘀咕:育婴堂,说得好听是善堂,谁不知道里面跟地狱差不离?!
“今日王爷是要”萧子轩继续吩咐,却突然灵光一闪,旋即停住了话语,脸上带着,连嘴也微张。内侍们不明所以,左顾右盼。
萧子轩呼了一口白气:“小寒”声音压得极低,却还是能让内侍听见:“王妃生辰王妃生前这样仁慈”
“罢了,你们把这孩子抱来给我,看看能不能想个法子安置妥当一些。”
内侍听闻都松了一口气,其中就有大胆的上前说:“萧先生,这娃娃漂亮着呢!您仁慈,要是落到育婴堂就糟蹋了!”
萧子轩横了这人一眼,直接过孩子,也不说话。
孩子的襁褓甚为粗糙,但却包的极为仔细。奶娃娃约摸有两岁了,好半天的功夫还睡得直淌口水,仿佛这些人都与他无关一般。粉嫩的一张脸,眉毛不淡不浓,眼睛微闭,小嘴唇红扑扑的,中间还夹着半弯小舌头,着实是一个惹人怜爱的娃!
萧子轩半生蹉跎就没有怀抱过这样柔软的温暖,眼下看见这孩子,心里边不知觉就软了两分,便抱着这孩子往自己屋里面走去。
萧子轩冬日屋里都生着火,因此他也不怕冻着孩子,他一贯的抱着孩子进了屋,静候了半刻,听到周围一片寂静,这才静心,有些手忙脚乱的打开孩子的包布。一层又一层,却始终没有找到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