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恋阳光-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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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公司,贺飞把学校入资飞云以来,对外的往来文件一份不落地翻了个遍。包括ASL在内,正式向飞云提出过整体收购或间接收购意向的一共有六家公司。两家纯外资,三家合资,一家内资。不管它什么“资”,贺飞一概擒贼先擒王——如果能吃掉飞云,获益最大的自然是公司老板了。
当然,除了白痴,任何人都不会把暴力手段当成首选。不管那只黑手是谁,对周一雄下毒手前,肯定都要先威胁利诱,而梁菲娅说周一雄在被害前一周,脾气忽然变得古怪暴躁。也许,正是因为周一雄受到了黑手的通牒。
此外,贵为老板的人,应该不会亲自下手,一定会雇个杀手代劳。周一雄是在小旅馆住到第三天晚上。才悄无声息地被杀了,说明杀手定是提前到旅馆摸透了地形,而下手前,很可能还要向老板请示,确认下手的指令。
所以,六个老板中如果有谁在周一雄被害的前一周,同周一雄通过电话,同时,这个老板在周一雄住到小旅馆的三天内,又往塘桥镇或者奉金县范围内打过电话,那么,这个老板就应该和黑手挂上钩了!
查通讯记录,对贺飞来说很简单。
几个小时后,贺飞在网上把六个老板的家底儿基本摸清楚了,案发前一周,每个人的通信记录也从电信公司“借”了下来——公司的,家里的,座机,手机,通话号码,短信记录,连同周一雄的一套,全“借”了下来。
比对了几遍,案发前一周,六个人中没有一个和周一雄通过电话。
又去“借了”案发前两周的,也没有。
前三周的,还没有。
前四周的,仍然没有。
另一边,案发前三天,周一雄住到小旅馆后,六个人中只有一人往杭州地区打过一个电话,那电话是打到杭州市里一个五星级酒店的,接电话的是他老婆,又往下抠,他老婆是去杭州参加一个博览会的
一晃,一夜过去了。
第二天,贺飞决定扩大范围,深深地挖——把案发前一个月,和六个老板通过电话,短信的每一个人,全筛一遍,他想就是生抠,也要把那个杀手抠出来。
一个月里,和六个老板通过话的大概有三四百人。下属,客户,政府官员,供应商,销售商,银行经理,老婆,孩子,父母,亲戚,朋友,司机,秘书,拉业务的,卖保险的,孩子的老师,家教,保姆,健身教练,地上情人
很多人的身份和资料在同上还搞不到,只能一个个打电话去诓。贺飞不断地变换身份,同学会的,居委会的,交通队的,社保局的,街道的,家政的,派出所的
排查的范围和花费的时间自然是成正比。足足花了两天三夜,除了上厕所贺飞就没离开过自己的那张桌子,终于,筛了一遍。居然,没查出什么!也他妈的邪了,三四百人中居然连一个明显有前科、有劣迹的人也没有!
难道是,方向错了?可哪里才是正确的呢?
刚直了直腰,手机响了,抓起一看是黄律师,他下意识地问:“找到金龙了吗?”
“没有。”黄律师嗓音低沉地说:“刚才,一上班法院给我来了电话,楚念云的案子,一周后,就是下周二上午开庭。”
贺飞干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挂了电话,贺飞感觉身上一下就散了,脑子里飘忽忽的,耳朵里嗡嗡乱响!尽管早知道很快会开庭,但黄律师的电话,仍像在他身上狠狠地剜了一刀!顷刻间,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努力全是没用的,徒劳的,瞎猫撞死耗子!不现实的!
现实的又是什么?做第二手准备,保住念云的命,再争取少判几年?
他不愿意,也不敢往下想。
又冷又困又怕,昏昏沉沉中,不知过了多久,他睡着了。竟然,如愿在梦里见到了念云。
是五年前,念云生日的那天下午。
他拿出了那条三千多块钱的铂金项链,那个花去了他一半家当,为念云精心挑选的生日礼物。
念云接过项链,她的眼神既惊喜,又有些局促不安。
那一刻,贺飞激动极了,念云面颊上泛起的阵阵绯红,顿时使他有了一种男人、男子汉的伟岸感。
念云拿起项链上的价签,仔细地看了看,她把项链装进盒里,放回桌上说:“我不能要这个。”
“为什么?”
“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贺飞的心,放回了肚子里。只要不是嫌次,就没什么可担心了。念云已是连续四天,放学后和他一起回家了。可是每天来之不易的三个小时,全被念云一刻不停地用在了给他补课上,听得他头晕目眩,学得他耳鸣眼花。但他没敢流露出一点抵触,他怕念云不来了。他早想好了,等送她生日礼物的时候,再讲明自己“务实”的志向。
于是,他牛哄哄地说:“这算什么贵重啊,明年你过生日的时候,我保证送你一条带钻石的!”
“带钻石?”念云似乎不信,微张着嘴,问,“你哪来那么多钱?”
“我挣呀!”
“你是说,你还要和那些小流氓去倒汇?”
“暂时吧,也许明年,我就可以靠别的挣钱了!”
“你不想上大学了吗?”
“想是想,可上大学没什么用啊,还耽误挣钱!”
“不上大学,你能挣多少钱啊?”
“看干什么了,少说——”他下巴朝桌上的项链一扬,“一个月能挣一条这个吧!”实则,他是吹了一倍多的牛。
“别说傻话了——”她像个大人似的教导他,“现在不比以前了,没有学历不会有什么出路的,尤其你是男的!其实,以前也是这样的——我妈妈就是因为家里困难,接到了录取通知,也没能读成大学,所以后来很多事,她都特别遗憾,特别不顺心!”
“不一定吧,比尔?盖茨上大学不到两年就退学了,李嘉诚,根本就没上过,还不都是首富!”
接下去,他们各自据理力争,谁也不让!
念云那些老套、陈旧的理论渐渐落了下风,贺飞则越说越信心满满!
突然,念云拿起书包,气冲冲地跑了出去。
贺飞连忙去追。
念云飞快地骑着车子,一言不发。贺飞追上她,以一个辩论胜利者的姿态,继续古今中外,尽其所能地证明着自己的选择,是多么超凡脱俗。
骑到护城河边,贺飞顺嘴为自己去倒汇辩解了几句,念云忽然说:“我讨厌小流氓!”
这话,难倒是在说他!贺飞猛然感觉,念云不要他的礼物,可能,她心里根本就瞧不起他,可能她对他只是一种怜悯!想到这,他面红耳赤地问了出来:“你是不是根本就瞧不起我?”
念云说:“我瞧不起小流氓!”
“我问你,是不是瞧不起我!”
“你要是小流氓。我当然瞧不起了!”
“真的?”
“真的!”
“那好,反正——这个项链是小流氓送给你的,你要讨厌,扔河里吧!”
没想到,念云把项链接在手里,当即下车,噔噔地跑下斜坡,毫不犹豫地把它丢进了河里!
梦到这里,还跟真实的记忆一模一样。但接下去,完全变了!本应是——第二天,当他向她保证,一定努力考上大学,念云,破涕为笑。就像天边,玫瑰色的晚霞拥抱着通红的夕阳。他第一次拥抱了她!羞涩,滚烫的初吻!
时间,突然回到了五年后。
警察从河里捞出所有的证据,念云杀害周一雄的证据!她给周一雄下药的杯子,安眠药的药瓶,周一雄的钱包,用剩下的半瓶乙醚,她作案时穿过的那双布鞋——全在她那个草绿色的挎包里悉数找到了
之后是宣判大会。念云戴着手铐着脚镣,面色惨白地被两个全副武装的警察押上了被告席。她哀鸿凄惨地看了他一眼,仿佛在说:贺飞,我还以为,你能救我!
法官高声宣判:被告人楚念云,女,二十三岁。经查实,被告人于今年四月十四日晚,潜入了塘桥镇福源旅馆,先将放置了四十片安眠药的茶水诱骗被害人周一雄喝了下去。后楚念云发现周一雄仍有神志,为达到杀人灭口的目的,楚念云又用乙醚捂住了周一雄的口鼻,直接导致周一雄迅速死亡本庭认定,被告人楚念云犯下的罪行,属预谋杀人,手段残忍,情节恶劣特依法判处!依法判处!
大叫一声,贺飞魂飞魄散,大汗淋漓地翻到了地上!
四十、天机
午后,万福利在门外一通连敲带砸,贺飞总算是开了门。
“天哪!你还要不要命啦?”望着两眼通红,满脸土灰的贺飞,万福利本不想急,却没管住嘴,“好几天不出屋,你要憋死自己啊!”
“别管我,行吗?”贺飞挡在门口,没有让万福利进门的意思,“我说了,我来公司不是上班的!”
万福利强挤了进来,随手关上门,“你——我知道你救人心切,可——”
“你知道就别管啦!谢谢你,万sir,你出去吧。”
“可我说——你这么犯轴劲,有用吗?这么大的事,你一个人管得了吗?”
“管不了——我也得管!”贺飞鼓着眼珠子喊。
他那逮谁跟谁拼命的架势,把万福利顶到嗓子眼儿的一车话全噎了回去。
万福利咽了口唾沫:“好,好。那咱们商量商量,麻烦您一下,借您五分钟使使,就五分钟。”
“干吗?”
“唐海生——你救那大财神,来了!说什么也要见你。”
“你跟他谈吧,我没时间。”
“五分钟,你照一面儿就行,该谈的我全谈完了。这回这大财神可真是给咱送财来了!上回那次差点把脑袋栽掉了的大跟头,他倒因祸得福了!还要借着热乎劲儿大干一场,关键是他计划把销售平台全放到飞云来,我粗算了一下,服务费加佣金少说有三千万,一年下来咱们能增加百分之二三十的收入!”
“你全谈好了,还偏叫我去干吗?”
“你——人家口口声声要当面感谢你的救命之恩,你面儿都不露?算我求你了,行不行?”见贺飞犹豫着要往外走,万福利忙拦住,
“哎,别跟逃兵似的呀——”他替贺飞掸着裤子上的烟灰,“不差这一分钟!换件衬衫,去洗洗脸,还有头发,都爆炸了!”
贺飞刚迈进会议室,“嗨!贺总——”唐海生看见他立刻起身迎了上来,给了他一个甚是激动的拥抱!
唐海生拉着贺飞的手,满面春风地说:“贺总啊,从西班牙飞回上海,下飞机我哪儿也没去,先来谢你的救命之恩啊!”
贺飞木讷地支应:“您别客气,那事,没事了吧?”
“没事了,没事了!十八层地狱,我可算逃过来了!贺总,救命之恩,感谢,万分感谢啊!”说着,唐海生动了情,两手用力攥着贺飞的手,声音也有些沙哑。
一旁的万福利让道:“唐总,来来,坐下聊,坐下聊。”说着,他暗中捅了下贺飞。
“您的损失——”贺飞前言不搭后语,“哦对,没事了啊,过来了。”
“贺总,有你这吉人相助,不瞒你说,不只没事了,霉运还转成好运了!”
感激涕零的一谢再谢后,唐海生满面春风,神采奕奕,“应了那句古谚,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你帮我搞到的那船运公司捣鬼的证据,我拿给西班牙的律师没几天,船务公司就乖乖地找上门来谈赔偿损失的事这下,算是不打不成交啊!那边的海关,检疫局,商务局,一下子全通了,他们还给我推荐了西南欧的两个大零售商我们还要在西班牙和法国建上几十个直营店面,产品质量比当地一流的品牌一定还要好我们商会已决定走出浙江,把广东、福建有实力的皮具厂商全吸纳进来刚才万总提议咱们两家搞个战略合作,把我们的销售平台在飞云网搞成一个专业频道。哎,我觉得这个提议好啊!新加盟进来的二百多厂家,我全给你拉到飞云来另外,下一步我们还要投入两千万的广告费,只要你们感兴趣,咱们两家一起炒作一下好了”
找了个托辞,贺飞晕晕乎乎地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他想人真是太渺小了,可能一片鸿毛都不如,所以老天才能随意捉弄摆布。一个月前,唐海生心如刀绞,万念俱灰,仿佛世界末日降临:一个月后,唐海生非但没下地狱,反而满面春风,神采奕奕地准备大展宏图!而他自己却从救人的大侠变成了那个魂不附休的唐海生,被逼到了地狱的边缘。
难道,只能眼睁睁看着念云被当成杀人犯去接受审判?想起刚才的那个梦,他不寒而栗!
难道,那只黑手就做得那么天衣无缝?
难道,方向又错了,应该从绑他的那伙人,或是从那几个操蛋校董入手?
心乱如麻!
你,是谁呢?
是谁?
是谁!
咚的一声,门被顶开!
陈可弓着身子抱着一木箱子撞了进来。
“干什么?”思路全断了,贺飞立着眉毛问。
陈可把木箱子礅在地上,“哎哟哟——我的手指头!”他支起腰,抖搂着两手,“给你当催巴儿,你还不耐烦?”
“什么玩意儿?”
“酒——上千欧元一瓶的法国顶级干邑!唐海生从欧洲背回来,指名孝敬你这黑客大侠的!”
“我不要。”贺飞哪有心喝酒,摔俩酒瓶子还差不多。
陈可瞪眼道:“这是你说的啊,下面还有一箱呢,归我啦!”
“随便,随便。”
“行。”陈可出去没几秒钟又回来了,“哎,有手套吗?”
“什么?”
“手套,手指头都快硌掉了——顶级的好酒怎配这么一破箱子!”
贺飞觉得自己的脑子被什么刺了一下:“你说什么?”
陈可瞪眼喊:“手套——皮的,布的,黑的,白的,都行!有没有?”
“我操!”贺飞噌地蹿了起来,脑子真是让驴踢了,如此简单的东西居然没想起来,“那小块白色的东西,是手套!”
“什么白东西,手套?”
“楚念云第一次在走廊里遇见金龙时,她看见金龙腰下那块白色的东西——”贺飞把五指杵到陈可眼前,“肯定是手套,从金龙裤兜里露出来的一点白手套!作案——杀老周用的手套!”
“有,”陈可眨巴着眼睛,“可能!”
“不是可能,是肯定!”贺飞薅住陈可的膀子,“这说明什么?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