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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部分

凰天-第30部分

小说: 凰天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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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声线如悬丝单薄,仿佛一个不经意就会扯断,再不能复原。他小心的说,续续而念,犹豫或者茫然,断不成句。
  许久,燃烛噼啪,耳听一清二楚。我心已悬高处,只等他下文。
  “那,我,我一个人,该怎么办”
  我心沉动,晃晃难安,若说帝王与嫔妃之间的爱情只是水上浮萍,为风所动,冥冥中却觉得我与凤御煊之间的情爱更似一根微弱根植的水草,极尽各种姿态,飘荡自如,甚至是万千变化,却始终生有一只细弱的根,扎于泥中。
  “皇上,微臣要给娘娘试针了”
  凤御煊似乎默许,许绍上前,找准穴位,细细下针。只觉得腹痛稍有好转,却还是昏昏欲睡。
  “皇上,这一副药喝完,娘娘可安睡一晚,明日或许可醒。”许绍躬身而答,顿了顿又道:“有些话不知道微臣该不该说。”
  “你说。”
  “微臣受容妃娘娘的旨一定要好生照顾宸嫔娘娘的身子,微臣自认竭尽全力,只为难这一次娘娘的病症实在是太过蹊跷了。不过,微臣发现,似乎这病症来的并非偶然,有迹可寻。”
  “许太医这是什么话?”凤御煊声音并没有太大的波动,淡然而问。
  “据臣私下里查了查,应该是天仃所致,于是娘娘久病不愈,才会有喘症和哮症的症状,而无论怎么对症下药似乎都没有任何痊愈迹象,唯有稍许缓解。这也严重影响了娘娘腹中的皇嗣,可导致死胎,或者先天不足。天仃乃孕妇大忌。”
  这话一出口,顿时房间里寂静无声,我看不见两人的表情,却敢断定,凤御煊脸上的寒冷,与许绍脸上的紧张定是如我猜想。
  过了片刻,凤御煊才接了话:“许太医究竟发现那里出了问题?”
  “娘娘的膳食。”
  “此事还有谁知晓?”
  “无人,微臣不敢妄下定夺,所以先请示皇上您。”
  “那以太医所查,又知道是谁下的手?”
  “微臣愚钝,并不知晓。”
  “朕心里有数,你下去吧。这事情不要让他人知晓,包括宸嫔娘娘,谨记。”凤御煊叹息,浅而而微闻。待房间里再次回复安静,才有他轻轻浅浅的细语:“就算现在不能为你做主,终有一日,定要那人血债血偿。”
  我心有暖热,甚至是感动,却无法忽视那句“终有一日”,似一道冰晶,直入暖汤,便是瞬间融化,却仍旧带着一道凉;深彻心肺。的确为我所猜,凤御煊目前,确实无法动那个人。这个底,也算是摸透了,便是如此大的事故都无法动她,便可想而知,这个人到底有多坚不可摧。
  整整一夜,我断断续续的昏睡,时而醒来,那恍惚人影依旧倚在我床边,晃晃而动。临近天亮,我终于醒来,身体痛楚减轻许多,那针灸效用已过。我微微动了动身,凤御煊便睁了眼醒来,声色带喜:“蓅姜可是醒了?”
  我微微点头,凤御煊提身起来,急急往外走,颇为失态的大声道:“刘东,快招许绍,快,娘娘醒了。”
  这一番事故前后,许绍与我皆是知情人,凤御煊丝毫不知晓,那份简单而直接的担忧与焦急并不是假,若论信否,我心里清楚。
  早晨的光线并不强烈,窗稍有敞开,阳光透进房间,侧过男人微微泛青的下巴,血丝布满的长眼,我心里有温暖,也有感动。便是心如寒铁的我,也会在温暖与情意前,暗然心动。这世上又怎么会有人,是真的无所依求,冷血无情的呢?
  “皇上,娘娘脉象稍稳,需要继续服药,多加休息。臣会多加看护,皇上不必担心。”
  凤御煊脸色疲倦,笑的微弱,点点头:“你去煎药,朕再坐会就该去上朝了。”
  许绍走了,他坐在我身边,细细看我的眉眼,就似分散了很久,仿若陌生了一般。
  我扯出笑容,张口说话,却是声音沙哑异常:“皇上缘何这般看我?”
  “因为你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张开过眼睛了。”
  我微微眯眼,伸出手,抚上他的脸颊,微刺感传递掌心指尖,酥酥麻麻,略有疼感,淡声问他:“皇上怕蓅姜先走吗?”
  他亦伸手握着我的手:“留在原地等的人,每时每刻都会觉得是煎熬,如果先让蓅姜在那边等我许久,蓅姜会怕。”
  酸涩泛滥于心,渐慢爬上我的脸,我的眼,我竟如此脆弱吗?他也知道我的孤寂胆怯吗?蓅姜会怕,怕是此生,只有哥哥与他才会对我说出这一句话,如此难能可贵,总会在我心里掀起一波又一波的骇浪,翻搅得我心好生疼痛。
  “若是蓅姜先去,皇上亦不必看我咽气,允我留下最美最艳的一面于你心中,梦回午夜,醒时梦里,只要能想起蓅姜,还是美好的。能做到如此,我也心满意足了。”
  他深深看我,脸色几近透明,俊颜如浅冰:“那若是我先去呢?”
  我凝视他,认真而语:“我亦不会守在榻前,不会白衣戴孝,不会哭哭啼啼。我会穿上你最爱的艳色细软红绡,站在御清殿的楼门之上,送你最后一程,你若是灵魂有知,就转头看我一眼,我想我总会等得到你的。”
  他苦笑:“这又是何苦?”
  “佛语都讲终究腐朽破败,唯有心念,不灭不消,往生往世,周而复始。也许,不看到最后一刻,就当那人从不曾离去过,站在前面的某一个地方,静静等着另一个人走过来,然后同归永乐,人世不满,后事完全,也算是美事了。”
  凤御煊笑笑,轻若浮尘,淡而飘渺,点点头:“约定吗?”
  我亦点头:“不悔之约。”
  人走了,留了一室静然,我细细在想,刚刚那一番话,竟然是自己真心以对。似乎越想远离,却越发沉溺,人心难测,就连自己也是如此。
  眼睛酸胀已久,湿润,然后干涩,灼热而痛。刚阖上眼平复心态,刘东进了房间。“娘娘,人逮到了。”
  44。谋计
  听闻刘东急言,我猛然睁眼,持力支起上身,撩眼看他。
  刘东赶紧扶我坐起,亦恭敬在我耳边交代:“人是抓到了,就在供佛的侧间押着呢,只是,只是,非娘娘之前想要的那一个。”
  我侧眼看刘东,眼神微凉,刘东颇为惧怕,垂了头,怯怯道:“禀娘娘,这次抓到的是那个张允。”
  “是他?”我脑中快转,面色平静,接口道:“不就是那个在后院树林里抓到你烧木人的张允吗?你这可是怕机不可失?”
  刘东俯身,唯恐我误会,急急道:“娘娘,张允潜入兰宸殿是为了偷东西,当场被捉到的。”
  “哦,那他是趁火打劫?他到底准备偷些什么?”
  “他要偷的就是许太医出诊时候,留在房间之中,娘娘的病志录。”
  再次见面,他人阶下,我居堂上,安坐于榻,接过一盏茶,看下面跪着的人,筛糠般瑟瑟颤抖。
  我裹紧披风,这旧室简陋,阴风冷刺,寒入骨髓,实在不易久留。我正身子不好,不愿多拖些时间,只想着快些回去休息。两室相邻,且刚好就在佛龛侧间的旁室,近到连香火味道都闻得清楚,格外让我不想留。
  轻轻搁下手中暖热茶杯,邀月连忙把暖炉递了过来,我微微笑看张允,不轻不重问道:“如何?说说看,你偷本宫病志录欲作何用?”
  “奴才只是,只是,看看而已。”张允不敢抬头,结巴答话。
  “张允,娘娘面前你还敢诳语,活腻歪了你。”刘东满脸恨色,像是要生吞活剥了张允。
  “说吧,谁指使的,你若肯说,本宫也不愿与你这个下人计较,都是做奴才的,也有奴才的不得已之处,本宫也知晓的。”
  “娘娘,奴才真是,只是想看看,没有谁指使。”
  我挑眉,身体还有些不适应,腹痛一直隐约,体虚乏力,原本该卧床的,现下跑到这陋室中审张允,的确有些难以支撑。
  “张允在宫里不短时日了,你该知道规矩的。本宫再问你一次,到底是谁?”
  “娘娘饶命,张允真的没有人指使。”张允磕头如捣蒜,颤颤怯怯。
  “也好,你选择不说,那便就如此吧。”我起身,交代刘东:“拖出去,打到只留下一口气,交给大理寺卿发落。想要找到露出马脚的,又岂止非他一人不可?笑话。”
  我起身,迈下垫脚木榻,欲出门口,那张允慌张扑过来扯住我裙摆:“娘娘饶命,娘娘饶了奴才,送入那大理寺奴才必死无疑啊,娘娘饶命。”哭喊声嘶力竭,胆寒心惊,人间丑态,不外如是。拖衣跪地求饶,哪还有半点当初耀武扬威的姿态,沦为阶下囚,没了人格,焉有尊严。
  我低头,冷笑刺骨:“饶了你?谁饶了我?”不禁高高昂起头,慢声细语接口道:“你予本宫方便,本宫便予你活路,这是两厢双赢的事。可后宫的奴才若是没长有一双雪亮的眼,那这鎏金瓦,珠碧栏,是你来处,亦是你死地,你就好自为之吧。”
  “娘娘,我说,我说,求娘娘饶命。”张允面色如土,双眼惊恐,似见了魍魉鬼魅般,死命挣扎道。
  “饶命?好啊,那本宫就大发慈悲,允你留个全尸。”我冷冷扯过他手中的裙摆,继续往前。
  那张允如是被吓坏了,挣脱旁人阻拦,死命往前拖爬,跪于我眼前求饶道:“娘娘,奴才知道错了,奴才什么都说,您饶了奴才吧。奴才也是不得已,这一条狗命,还望娘娘留下。求娘娘了,奴才什么都说,什么都说。”
  我见时机成熟,顿住脚,并未回头,轻声问:“是谁?”
  “奴才是吉嫔娘娘那边人,偷病志录也是吉嫔娘娘指使奴才去的,娘娘明察,娘娘明察。”见我扭头看他媚笑,张允毛骨悚然,惊恐万分,唯恐我不信,拖他去打。急急解释道:“娘娘,有人为奴才作证,他也是知情的,您去问问他就知道了,求娘娘饶了奴才,求娘娘”
  我撩眼色看刘东,相视一笑,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无需真真找个当口将那人揪出来,自有人牵扯他浮出水面。生死攸关,还有什么威胁比舍命还难取舍?刘东狠狠踹了摊如烂泥的张允,目色尖锐,恶声喝道:“若是敢有半句假话,你就等着死无葬身之地吧。”
  回到床上之后,我正准备休憩,刘东侧身跟了进来,见旁边无人,低低问我:“娘娘,您看之后呢,要不要跟看紧那小子?”
  我好笑,转过眼光看他:“跟他干嘛?我们现在不愁没有把柄抓住他,你倒是该去关心关心那坛子腌梅才是。”
  刘东疑惑:“奴才愚蠢,请娘娘明示。”
  “张允和那陈容,总有一个是去通风报信的,不怕摘了鱼钩鱼会跑,让他们亲手写下字据,也好相互牵制,引出另一个人,不是更好?若是那大鱼出了水,你该去关注的就是那坛子腌梅,做事要做干净,留下蛛丝马迹,便是再难发觉总归会是根心头刺,不拔,难了。与他们来说,是冒险,与我们来说,就是机会。”
  刘东聪明,一点既透,俯身恭顺道:“娘娘好生休息,奴才这就去办,娘娘放心。”
  我是当真觉得身体不舒服,腹疼持续,时轻时重。我很是担心,便唤来许绍看诊。
  “娘娘,这是针灸宫缩留下的余波,可能要持续几日。”
  我点头,心有疑虑:“当真对胎儿影响不大?”
  “稍有影响,还好腹中皇嗣已经近够月,影响并不十分大,只是母体会比较遭罪。而娘娘不肯服药,只能慢愈了。”
  “没事,只要孩子没事就好。这点疼,本宫还能忍。”
  陈荣被张允供出,没出一个时辰便被拘押起来,我因着凤御煊过来用晚膳,拖了一个下午时光,等到他走,才敢带陈荣带进供佛的侧间问话。
  那陈荣远比张允看起来有心机,方脸鼠眼,并非善者面相,诡道而沉着。
  因为供佛的侧间有火炉,房间修饰一新,刘东还特意布了张软榻过来,厚褥裘被,暗红锦缎面软枕,我懒散倚在上面,玩弄手中的鎏金铜暖炉,他讲,我听。
  “禀娘娘,奴才的确是吉嫔的云芳殿过来的,当时被皇后娘娘从中调取,说是兰宸殿这边缺人手,赶过来服侍娘娘的。”陈荣镇定自若,不见半分紧张。
  “知道本宫为何捉你来吗?”我笑看他,并无怒色。
  “奴才不知道。”
  “你看看旁边跪的人,你可认识?本宫听说兰宸殿出了盗贼,捉来一问,他说他认得你,让你作证,你可愿意?”
  陈荣目不斜视,垂首敛目,暗声道:“奴才可作证,张允的确是云芳殿的人,与奴才一并调来兰宸殿。”
  我笑的格外畅然,微微探身,轻声问他:“你可知道,张允究竟让你做什么证吗?”
  陈荣一愣,终于抬头看我,我们目光相对,他略微避让,似乎有些闪烁。我淡淡开口:“他说,你们来自云芳殿不假,可却是受命于凤宫,难道,也是不假?”
  陈荣身形一滞,眼神惊异,开口欲争辩。
  “啧啧,你想否认?”我快他一步,笑看对方脸上风云变化,十分有趣。
  “奴才冤枉,张允所说这一事奴才并不知情,奴才只是过来帮忙侍候娘娘的。”
  我撩一眼身侧的刘东,刘东俯身上前,甩手间,一包东西翻落于地。陈荣挪过眼,似乎看着眼觉得格外熟悉,便心下里犹豫,伸手去扯。布包不禁用力,结扣处松开,里面东西洋洋洒洒摊了一地,几件衣服,一本布面薄书,一只银镯。陈荣见此情景,顿时傻了眼,无声梗住,沉沉颓坐于地,再无半分知觉。
  “那人可曾跟你交代过,三个月前,同西镇柳巷巷尾的陈家已是满门死尽,无一生还?说来真是狠心,连那刚嫁出没多久的李氏,也跟着一尸两命。以本宫看来,你哥哥姐姐死的惨,你娘亲幼弟死的惨,而你,将会比他们更惨。”
  我缓缓而谈,并无语气起伏,生一人,死一人,于我来说,并没有多大了不起。人间万物万事,又与我何干?自顾自命,能者活,弱者亡,古语都这么说,必然有道理。
  我见他远地跪坐并未动过,娓娓道来:“陈晓娣是你何人?”
  陈荣闻言,猛地抬头,我抬眼望去,那一张脸,已是泪水染尽。我愈发畅快,听他开口急急道:“是奴才的幺妹,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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