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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部分

凰天-第96部分

小说: 凰天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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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御煊嘴角微微染笑,那双眼似乎也带了亮,他转过头看我,微微颔首,似乎看不真切,离得很近,近的气息可闻:“蓅姜,你这般心思,天下独一,我有时总在想,若是等到朱颜苍老,乌发染雪之时,你能与我一起坐在院子里说些这般,该是何等幸福?”
  我依旧微微笑,不曾言语。
  他伸手,覆上我眉梢,房间静寂,只轻轻回荡他的声色:“蓅姜,这世间,我可舍任何,唯独你,永不可舍。”
  整整半日,我们呆在房间之中,读书,轻声交谈,他眼睛不可过劳,我便为他诵读,读到精彩之处,小有讨论。他在担忧,忧的不是姚冲逃脱,只为着最后这一局,凤宜玶不要唱一出大水冲了龙王庙的戏码。
  凤御煊不会随意冒险,凤宜玶这一步,性命攸关。我抬眼望向窗外,温润淡漠如他,便是再远离世俗,却也难逃宿命,这般桎梏,生而带来,死而带去,我们逃不脱。
  如漆深夜,天色无光,福来便急急进了来,慌乱失措道:“皇上,宁王,宁王,带着军队,围了,围了皇宫,还有,还有姚冲,皇上”
  身侧的人身子微微一僵,面目如常,从容起身,那一双眼,血丝赤红,彻夜未眠。我坐起身,轻抚他肩膀,轻声交待:“皇上快去御清殿吧,蓅姜会把几个孩子都叫到身侧,不离兰宸宫一步,等着你回来。”
  凤御煊不语,死死捏住我手腕,像是要生生折断。天生隐忍的人,失之动容,那般滴水不漏,泰山崩于面前而不慌的一个人,此时此刻,应是真的担心了。
  没有人比他更能懂得,什么是谋逆之乱,这一途,尸山血海,人性泯灭,绝望的尽头,又会生出希望,只是在幻灭的一晃间,品尝到苦涩与无奈。再放眼望去,山河依旧,桃花正繁,红妆尚好,只是那颗柔软的心,已经随着每一滴血,每一滴泪,消磨殆尽。
  从前的人死去,活在如今的人,铁石心肠,麻木不仁,这便是重生,无关爱恨,只是一个方式,是一个穿越人生,世事,想极力到达彼岸,急迫的期望。
  把四个子女带到隐蔽处,交由清荷照看,我唤来刘东。刘东似乎很怕,说话结巴,额头渗汗。
  “娘娘,外面,外面已经火光冲天,宁王带着姚冲,一路逼近,您要不要躲躲先?”
  “刘东,这个交给马德胜,他知道该怎么办。”
  刘东低头一看,有些不解:“这个?”
  “还有一封信,是交给胡安的,切记,先把信交给胡安,看完了立即销毁,不得存留,而这盒子里的东西,在胡安看完信之后,再去交给马德胜,去吧,事不宜迟。”
  刘东点点头,围紧身上袍子,拎着一点灯光,踉跄的出了去,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我站在窗前,望着眼前,黑暗中,嶙峋突兀的角瓦姿态,看尽黑色漫布,心里的冷,沉了再沉,仿佛呼之欲出。看不到夜色之中的火把,也没有记忆中的火光漫天,刀飞剑舞,周遭只有浅月华辉,林林洒洒,静的可怖,如同死了一般。
  夜半寒凉,我站了许久,有些体力不支,不住轻咳。
  “娘娘,您休息一会儿吧,小心身子。”邀月走近,给我披了袄袍,递上娟帕。
  胸口有些闷滞,带了隐隐刺痛,从脉络,带到四肢百骸,我伸手掩住口,拼命吞忍。身体不如我愿,咳得愈发急促,只觉得胸腔之中气息微弱,面颊充血,红热难挡。
  “娘娘,您可还好?”
  我摇头,轻轻挥手,只把那帕子紧紧攥在手中,放了下去。我未回头,依旧面朝窗外,望着寒月冷光,幽幽明亮:“今夜,我不会让她再有机会走出凤宫。”
  嘴角再度微微扬起,稍有湿意,我伸手去拭嘴角,那抹鲜红,留于如雪手背,那么生动,是我还活着的证明,一如我身上各色深浅的红色,我独最爱艳红深色,因这世上,再难有一种色彩,如此妖艳鲜丽,触目惊心,仿若站在生与死的边缘,极致而深刻。
  不多久,刘东返回:“娘娘,西边崇德门那边有火光,似乎直奔凤宫,御林军与他们有厮杀,激烈的很,娘娘还是先到后院避避才安全一些。”
  邀月闻言,慌了手脚,掉了琉璃盏,落在地上,摔的粉碎,连忙上前:“娘娘,切莫大意。”
  我也并非不乱,若是凤宜玶让我猜度失策,广德门距崇德门极近,也是最适合出宫一途,若是如此,那我便所处极其危险。姚冲见我,必杀无疑,可就算不杀我,落入他手,生不如死,不如一死。袖中素手,紧握成拳,指甲刻入皮肉,已感不到疼痛,我气息微急,不断安抚自己。
  “如果算谋不错,应是走了崇德门,那姚氏呢?可曾带着怀咏一起走?”
  “奴才回来时刚好看见有火光,就绕路而行了,不敢正面应对,不过东西已经交给胡大人和马公公,公公让奴才带话,说是让您放心。”
  我浅笑,转身,所有慌乱不觉间已是灰飞烟灭,压制干净。所谓剑走偏锋,便有胜有败,若是求得只手撑天,又何惧之前水火滔天?这般生来死去,你死我活,才是万里江山之中,最浓重瑰美的一笔。而我也将会是九天之外,随凤之凰,涅槃之火,为之重生。
  我眉目带笑,轻轻将手中攥紧的娟帕放在烛火之上,火光如蛇,蜿蜒灵巧,舔上娟帕一角,迅速攀沿而上,一瞬间便吞没殆尽。而那娟帕上早已干涸的血迹,就似一口幽深黑洞,早已失之鲜艳,只留惊骇。
  “娘娘,您这是”刘东看尽娟帕上干涸血迹,一下子慌了神。
  “娘娘保重凤体安康,娘娘。”
  我微微仰头,见天色有些泛白,喃喃道:“天又要快亮了。”
  天还未等大亮,喧嚣吵闹,火光剑影,已然了无声息,鬼魅般,在天亮之前,销声匿迹。我双腿有些麻木,头昏脑胀。连衣服也未曾换过,简单盘了发髻,便带着人去了御清殿。
  院子里还有烧焦的味道,尸体已经全部被拖走,留下一处处血迹,干涸发黑,微凉的空气之中,带着潮湿,还可隐约闻得到一丝腥甜味。
  裙摆掠过繁花枝头,绣鞋踏过血色浓重,我行走其中,步伐从容,我又想起当年的皇三子,想起那时的自己,那时的凤御煊,那时的凤宜玶,时间就如此,无所不能的强大,温婉,曲折,仿佛土壤之中破土的嫩芽,任何坚硬的土质,终是挡不住它步伐,一边开出娇艳的花朵,一边生出致命的毒瘤。
  苍生便是苟活于其中的人们,活成娇花一样纯真,或是活成毒瘤一样狠辣,也有如人我这般,娇若柔花,实甚毒瘤。我不会再惊恐于无边血色蔓延了满地汉白玉石砖,从纹路中看出血流的方向,勾勒出的凄惨,开在我心里,成了一幅广阔于千里的江山美图。
  原来真是这般,只有牺牲了你,才能成全了我。眼界之下,万物万生,生死有命,富贵自寻,若是改变不了天意,那就改变人间。
  御清殿门口重兵把守,见我前来,无人敢挡。我推门而入,只见里面站着三个人。
  “蓅姜”凤御煊唤我,那人回视,面色如此安然,仿若昨夜经历的并非生死浩劫,只是一出兵荒马乱的弹唱,人人镇静,人人沉默,寂静的失常。
  “宁王,别来无恙。”我笑笑,走过他身前,再转过眼,看向身侧,虽然发饰凌乱,却依然气质傲然的姚氏。
  我停在她面前,与之相视而对,笑,只有这种表情,才是属于胜利者的姿态:“姚昀,你当真不聪明。”
  姚氏嘴角隐忍,并不言语,只是那双冷目透着寒光,仿若想将我生吞活剥一般。
  “姚冲,你也有今日,魔高一尺道高一丈,看来,你还是没有学乖。”凤御煊神色疲倦,轻声道:“屠你姚氏满门,不足以消朕心头之恨。如今你做瓮中之鳖,也休怪朕心狠手辣。伴君如伴虎,可见你没放在心上。来人,将姚冲等人打入大理寺监牢,听候发落。抄了丞相府,男眷女眷,一个不留,但凡朝中与姚冲有关联之人,不可漏查,悉数入狱,日后一一审问。”
  凤御煊转过头,看了看姚氏:“福来,把皇三子送回兰宸宫,姚氏先囚禁于凤宫之中,如若未得朕旨意,胆敢有任何一人踏出凤宫半步,无论何人,格杀勿论。”凤御煊站在案前,摊开金黄锦缎,欲加章盖印。福来开门招入侍卫进门,准备押走两人。
  门打开,天光如洒,直直扑了进来,晦涩的房间,突如其来的光亮无比。
  姚冲衣破发断,血迹斑斑,被缚手捆肩,狼狈不堪,当初那双精明狡猾的眼,现下只剩败寇丧家之色,他微微抬头,看向我这一边,嘴角浮了嘲讽之笑,显然仍旧不屑我于一顾。
  “原是你这般妖妇从中作梗,搬弄是非,朝廷后宫,不堪一看,若不如此,又如何沦落今日地步,你这等狐媚女子,就该火烧成灰,让你魂飞魄散,再不得乱这江山,贻害众生。”
  我笑笑,撩眼直视他:“姚冲,君冠臣履,你再飞扬跋扈,不可一世,万万人之上,也不过只是一只草履货色,你当你还能如何?不自量力,自寻死路,说的可不就是你这种人?看看吧,你害了谁?人心不足蛇吞象,吃不下的,就该原封不动吐出来,不然,只会撑死你。”
  姚冲闻言,梗梗不语,犹如石化。我调头看向凤宜玶,闻言软语:“皇上当真没有信错宁王呢。”
  凤宜玶眼色微黯,嘴角动容,似乎有话要说,我连忙打断,撩摆微微一俯身:“本宫恭喜宁王殿下了。”
  “皇上,皇上”一个小太监从侍卫中挤了进来,急急往前,却被门槛绊倒,哭丧着脸,连滚再爬的进了来。一进门便跪地磕头,咚咚作响。
  我心茫然一顿,笑容凝在嘴角,只是微微垂头,看着地上的人,这人,我认得。
  “皇上,奴才刚从蕊心宫过来,大公主,大公主殡天了。”
  静了,天地之间都静了,再没有声音。有东西掉落光滑金砖地面,我听不见声音,直到看见白玉玉玺滚落于我脚边,我方才缓缓抬头。姚氏苍白面色,顿时生出潮红,她在笑,愉悦而满足的笑,大笑,我的世界之中,只剩下她骇人而惊天动地的狂笑声。
  胸腔之内翻江倒海,疼痛蔓延,如同江塘大潮,瞬间淹没整个天地,我的心房,我的四肢百骸,我的血脉骨髓,处处传来剧烈疼痛。然后越疼越浅,越疼越轻,我竟感觉不到身体疼痛,仿佛那具身体,不再属于我,我只是一缕清魂,立在原处,脚下生根,直直看着刚刚盖好印的圣旨,突然想笑。
  九年,终于在我与长生分开的第九个年头,算来,盼来,这一日,我报了仇,我得了所有,可我却失去我人生中最重要之人,我失去了我的长生。
  如此富贵耀目的黄金锦缎,静静躺在龙案之上,千言百字,红印如血,这是我的九年的坚忍痛苦,这是长生九年的病痛折磨,这是我们母女有份无缘,生死相隔的证见证,我得到了它,但却从此成空,空言,空念,空望,那些一切,已经再与我无关了。
  我不得呼吸,只能吐出,不可吸入,胸口的窒息,带着一股力量,像是欲要摆 脱(禁止)拖累的灵魂,无法阻止,只能容它为所欲为。甜意脱口而出,红色,又见红色,妖娆绝美,如刹那绽放的星点梅蕾,不断盛开在金黄缎布之上,开成一朵朵,绝艳美丽的花,让人爱不释手。
  这世间,原是走的这么苦,这么伤,我要的,等到最后,要得到的,还是那个最初的愿望吗?我的世界,只剩长生笑靥如花,轻声唤我:“母妃母妃”
  送葬那日,我为长生准备一身红色轻纱衣裙,华瑞莹大病,高热不止,浑噩沉昏,我拖着病身,操持一切。孩子躺在棺木之中,如是安详甜美。我把她从棺木中抱出,搂在怀里,坐了一整日。她手脚冰冷,透着只有尸体才有的寒,渗到我身体,却没有我的心更冷。
  九年以来,这是第一次,我们母女这般长久的相拥,如此安宁静谧,可我却再不能得到一个会笑会安慰我的长生,到如今,我只拥有一具冷透了的尸体,长生,她永远的去了,再不会回来。
  心底的绝望,蔓延我全身,包围我,吞没我,我微微笑着,眼泪却滑过脸颊,带着灼热温度,落在她脸上,我紧紧把她搂在胸前。胸口甜意带着刺痛又至,我忍不住,轻咳,红色落在孩子脸上,我看看她,喃喃道:“长生,不要害怕,母妃会一直陪着你,你安心睡着。”
  七日之后,长生棺木被送至皇陵安葬,我一身素白,站在宫阙之巅,望着送葬队伍,穿过一道道宫门,掠过红花绿柳,一路黄纸飞扬,一路哭声震天,那口紫檀漆木棺材,被盖着刺眼的缎布,一路往前,再往前,直至我再也看不见。望眼欲穿,望不回长生归路,我从这里送她走,再不留牵念。
  回来途中,我直接去了凤宫,姚氏端坐梳妆镜前,安静异常。黄铜镜里,恬淡容颜依旧,不见愁色。
  “我知道你会来。”姚氏转身,见我站在她身后,回我浅笑:“你果然聪明,这一切都被你算得极准,连崇德门也算出来了吗?不简单。”
  我撩眼看她:“空城计这典故,之前已经给御煊说过一次,算心,方为谋上谋,算你何难?当你见到凤宜玶那只翠玉簪之时,你便该知道,我早已把你看了个透彻。
  姚冲接你出宫,只有两条路可行,西边崇德门离凤宫最近,广德门也不远,可去广德门要经过兰宸宫,你不会选这一条。翠玉簪是我早先交给马德胜的,他会先于姚冲一步,去凤宫把你带出来,只要见了这个簪子,还怕你不乖乖跟着去崇德门?
  胡安一早守候其中,精兵强将,不曾轻视,自然不会空手而归。或许要是姚冲接你,说不准会走广德门,毕竟这一途与凤宜玶的人马最为接近,相互接应,才不容易出现差池。算准你会这么谋算路径,我才知道怎么先设埋兵,只等你入瓮。”
  “马德胜也是你安排的吧,刘长和你也收服了?好一个华蓅姜,真是出乎我意料的聪明。天仃之事,想必你早已知晓。事到如今,我才想的明白,为何长生还能落地过活九年,原是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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