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天-第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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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下来,兰妃因为高烧昏倒在兰宸宫外面。而后,皇上除了在兰宸宫守着娘娘之外,只去过蕊心宫看望大公主过。”
“娘娘这本就是皇二子受了指使的,不然何以推我们五皇子掉了下去,连池塘的冰都给摔破了,可见是用尽了全力了,而当时在场,只有大公主和三公主伸手去救,若不是如此,大公主也不会掉下去了。可大公主不救,我们小皇子就”邀月哭哭啼啼,看得我心口一阵憋闷。
我轻咳,胸中阵阵浅痛,微微蹙眉,抬头看刘东:“怀森呢,怀森在干吗?”
“娘娘,大皇子他,他,他跑开了,后来说是去御清殿找皇上去了,可据下人说,在御清殿根本没见到大皇子过。”
刘东言语结巴:“当时正是下课回宫的途中,刚好碰见皇二子带着一行人在花园里,于是大皇子才上去跟他玩耍,几个主子都在前面走着,其他奴才们跟在后面,也不知道怎么了,一眨眼的功夫就给我们小皇子推了下去,大公主和三公主赶紧伸手去拉,可是皇子坠入池塘许是受了惊吓,挣扎不停,不知如何,把大公主也给扯下去了。等着后面奴才赶过去,方才把两个人救上来。”
话还没落音,刘东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以头磕地:“娘娘,若是当时奴才跟着去了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娘娘也不会情绪不稳,发了产后血漏之症,奴才该死,您责罚奴才吧。”
我怔怔望着地上红毯绣花,一道阳光落在其上,照的那么暖,那么亮,刺得目痛,我淡淡自语:“怀森果真如此吗?”
“娘娘,奴才罪该万死,奴才死不足惜”
声色嘈杂,扰得我头疼不已,我缓缓阖了眼,轻声道:“养儿终为防老,若是防不得老呢?刘东,别让我再看见你那扶不起的样子,记得把刘长和亲手写下的卷纸交给沈大人,他会知道如何去做的。”
刘东起身,抹了抹眼泪,点头不已:“奴才知道了,这就去办,娘娘好生休息。”
我挥挥手:“你们都出去,我要休息一会儿。”
得了旨意,其他人鱼贯而出,房间一下子清静下来,光线充足,可直直照射到我的缎被之上,我伸手过去,阳光下的手,白 皙的几乎病态,青色脉络隐约可见,嶙峋之势,苍凉单薄。冰冷肌肤,终得浅浅暖意,我不禁在想,我之与怀森,似乎就似这天光正好时候,一缕温暖之源?
他不与其他兄弟姐妹交好,只是单单粘我,因着他想得到超乎他人的宠爱和注目。即便他与怀君非血缘之亲,可他并不知其中奥秘,事关临头,方才看出亲疏远近。
许久以来,蕊心宫里照顾长生的奶娘一直被我收买,对于孩童之心,我颇为顾忌,容她多了恐惧和生疏,自然少了信任,便是我耳提面命,她也未必会信,便是信了,也是无可奈何,这不是我要回长生想得到的结果。
于是我让奶娘长吹耳边风,透露的适当,长生是如此聪慧的孩子,当日可伸手去救怀君,已是不言自表,心中有数。辗转迂回,终得我念,可我却并不心满意足,只因其中代价太大,唯恐得不偿失。
而至于怀徽,想来也知道,平日里兰妃闲言碎语自是没有少说,兄弟之间间隙,除去凤御煊的宠爱多少之分,自然还有立储这一争,这是无可避免的,也不会被遗忘淡然,只能迎头赶上,先于立命之前,安身。
待到我身体稍有好转,我仍旧不提不问此事,怀森一回来便围着我打转,一双眼,总喜爱盯着我看,似乎心中猜疑,却不敢问,只有点到为止的试探。带着孩童的幼稚和小心思,取其舍近求远之道,掩其不可诉之之念,他如此,我便想的更多。
可事到如今,怀森在我这里,已然不再是元妃遗子,随着皇子年岁增长,我不得不猜度,凤御煊立储之意。怀森不可舍,尤其在凤御煊决断之前,我不可自乱阵脚。
与怀森之间的关系,愈发微妙,便是再扬着一张我熟悉的笑脸,他也不会是小时候那个胆怯的怀森,他终有了他自己的心思,带着后宫之中,所有皇子该有的心思,渐慢,和我拉开一段距离,愈拉,愈远。想到很多年前元妃死的夜晚,那么刺眼的笑又浮在眼前,和怀森那么像,像的让人心寒。
午膳刚用过,清荷进来道:“娘娘,兰妃娘娘到。”
“请吧。”
不多久,兰妃疾步而入,见了我连忙拭泪,哭啼道:“妹妹,劝劝皇上吧,怀徽年纪还小,虽然犯了大错,皇上也打了他,算是得了教训了。如今三九严寒,一个八岁孩童,如何受得了太庙的冷寒,怕是等到一个月满,只剩下半条命了。”
我笑笑:“儿疼自有母担忧,你有你怀徽金贵,妹妹我还有怀君长生受不得委屈,若是挨个巴掌就能两相抵消,那我们换换?”
兰妃一怔:“怀徽还是个孩子,少不更事,没深没浅,您大人大量,劝劝皇上吧。”
“错了,妹妹我从来不大量,可是找错了人。姐姐,您在背后不是一直说,怀森不才,怀君不适,只有你们怀徽才是最适合立储的皇子吗?难道说,推怀君掉下池塘,就是为了这个?”
“妹妹,事到如今,你怎可这般说话?孩子之间玩闹,怎会生出这等事端?”
我撩眼:“孩子是不会生出这事端,可大人,就不敢保准不想生出这事端了,你说是不是?”
“你你当真心狠手辣啊你,早想除去我们怀徽,你早有预谋。”兰妃瞠目。
我点头:“我也不怕你知道这些,怀森还是怀君,那不都是我的儿子,是哪一个都好,只要不是
你们怀徽,就天下太平。我劝你不要想太多,想得多了,劳心劳神,小心短命。”
“宸妃,我本是看着你平日里还算有些模样,方才来求你,不是让你奚落的。”兰妃直起身,赤红双眼瞪着我,十分光火。
我无谓笑笑:“看错了我吗?那还真是不巧,要怪就怪你瞎眼了,不然也不会跑到我这里低三下四,自讨没趣啊。”
“华蓅姜,你”
“慢走,不送。”
兰妃脸色涨红,冷冷盯着我的笑脸,道:“究竟看你能得意到哪一日。”说完转身离去。
见兰妃怒气离去,刘东跟着进了来:“娘娘,这兰妃不会这么善罢甘休的,嚼舌根的事体,不会少过。”
我侧眼看他:“她回去御清殿告状,我正求之不得。”
“娘娘妙算,兰妃如此好激怒,到了皇上面前一定口不择言,到时候,皇上只会恨之又恨,真是自讨没趣。”
“怀徽不会是立储之路上的绊脚石,以前不是,如今就更不是了。”
刘东点头:“娘娘,东西已经交给沈大人了,昨儿传来消息,说那刘长和全都招了,折子一早已经交到皇上面前了,若是兰妃一会儿再去折腾,怕是要惹怒皇上了。”
闻言,我心下里一沉,微微带笑:“做得好,这时机掌握的妙极。那许绍呢?在狱里如何了?”
刘东窃笑:“娘娘放心,许院判只是受了皮肉伤,虽然伤的不轻,但还不至于送命,何况沈大人也是传令下去的,不得虐待囚犯,相信不会有事的,娘娘放心。”
“恩,记得,不许给他特例,也不要送医送药,挨过了是他福分,挨不过了,也是他的命数如此,这等关头不可再生出纰漏,大事就快成了。”
“奴才遵命。”
待到阳春三月,我方才能下床稍微走动,怀臻十分康健,我可放心。只是长生当时高烧不止,烧坏了头,两条腿走路艰难。我实在担心不已,在凤御煊不在时候,让下人抬了轿子去蕊心宫走一趟。
长生多半时间都躺在床上静养,时久不见,瘦了许多,她安静的躺在床上浅睡,远远看去,似无声无息漂亮的瓷玉娃娃。
“蓅姜,太医说,长生生来先天不足,心肺衰弱,那次风寒差点要了她的命,便是活过来,也活不长久,靠着药汤过活,能过一日,算一日。高烧烧坏了孩子的头,那两只腿已经不能正常走路了,你说我怎么办,怎么办才能让长生好起来?你告诉我,我怎么办?”
华瑞莹狠狠揪住我胳膊,捏的生疼,一身朴素淡色,面色憔悴,当年也是风华绝代的美人儿,如今已然容色苍老,眼角的细纹深刻肌肤纹理,载着留下的泪,隐忍中,藏尽凄凉孤苦之色。她生怕吵醒孩子,紧紧掩住嘴,哽咽抽泣,不敢发出大声。
我沉默,心下里翻覆不得平安,滋味苦涩,只是怔怔望着床上的孩子,身体无法自已,微微颤抖。胸口哽噎刺痛,喉头发痒,忍不住轻咳出一声。
床上的小人儿动了动,缓缓睁了眼,微弱可闻的轻唤:“母妃。”我走到她床前,华瑞莹不忍,抹泪转身出去了。
我握过她的手,微微浅笑,望她:“长生好好养着身体,等你病好了,让你父皇帮你办一场最盛大的生筵,到时候,你想要什么,母妃都会给你准备好,母妃要送你一只白玉如意,让长生能活一百岁,享尽荣华富贵,好不好?”
孩子听了很开心,弯起嘴角:“母妃,奶娘偷偷告诉我,很久之前,我是被送到蕊心宫来的,后来我就日日住在这里了。”长生嘴唇干裂,神色疲倦,一句话说的停停顿顿,不够喘息。
我心痛不已,九年时间,但凡任何人的言语,都不曾让我这般动容。如今这些话从长生口中说出,却让我心,如锥透穿,百转千回,眼眶霎时就酸胀灼热,我伸手,扶上她消瘦的脸,隐忍不已。
“母妃,长生这个名字,真好听,是不是您给我起的?”
我笑笑:“那是你父皇给你起的,希望你能平安康健,长长变态留在母妃和父皇身边。”
莫说有泪不轻弹,若到了情深处,只做落泪,而不自知。
“母妃”长生伸出手,覆上我的脸,弱弱拭泪,勉强笑道:“长生会好起来的,可以日日看见母妃漂亮的红衣,父皇的笑,还有母妃姨母的笑,她好久都没有笑过了。等长生好了,母妃也给长生做一件如母妃喜欢的红衣,好不好?”
我点头,只能艰难挤出一个字:“好。”
“那母妃答应蓅姜,不再生姨母的气了,原谅她当初,好不好?”
长生眉目带愁,仿佛期望这个答案已久。
我不忍,只得答:“好。”
“母妃,我好累,你累不累,我睡一会好不好?好累”我静静坐在她床前,看她阖目睡去,仿若一眨眼之间就会消失不见,我匆忙伸手去握她手,她微微蹙眉,胸口起伏,我方才放下心,不觉间,额际生出一层细汗,气息稍急。
凤御煊依旧日日去蕊心宫看长生,回来时候总会与我提及,我只做旁听,淡淡一笑,从长生口中听到那些话,胜过他人千言万语。我这九年没有白等,我的长生都懂得,没有什么比这更让我欣慰,有那么一刻,我深感觉,就算生命从此间断,我亦没有遗憾,我心宽广,可不过也是一个母亲,为着身后四个子女,心甘情愿,死而无憾。
“娘娘,皇后娘娘和皇三子被皇上禁于凤宫之中,只道是等天仃之事有了定论,再有下文。”
我醒神,把玩榻上小桌的琉璃盏,微微一笑:“很好,招马德胜过来,这一天,很快就到了,我已等了九年,希望天不负我,助我成事。”
“娘娘放心。”
沈廷筵自是不负众望,从刘长和所供事实细查,虽过了九年之久,仍可寻出蛛丝马迹,这一过程,忽略一人,我亲下旨意,放他一路,以作最后一击。
四月中旬,再传永州失守,五城全失,郑栓无力抗击,卷带残兵败将,一路往南退守。姚冲自是比我们得到消息更早,凤御煊收到密信,连夜召集大臣商议,姚冲告假,未曾到场。
三日之后,父亲奉旨,前往永州,刚走半日,沈廷筵调查淮南王与宁王之间密谋一事,已得确定,证实姚冲却有关联,折子刚呈上,凤御煊批阅,命大理寺卿奉命前去丞相府,带姚冲审问。
意料之中,姚冲早有预谋,丞相府上下只剩女眷,姚冲与其几子,皆已外逃。追捕姚冲一事,凤御煊自然交由哥哥处理,传言远离京郊三十里地发现姚冲等人踪迹,遂有哥哥带了几万人马不停蹄,追赶而去。
京城两位将军倾巢全动,只有几万禁军守城,实为一触即发,千钧一发之势。
才到正午,凤御煊便来了兰宸宫,我正待怀臻,看他面色如水,微微一笑,我撩眼:“蓅姜先恭喜皇上您了。”
凤御煊侧眼,原本黝黑深彻瞳仁蒙了一层青灰,我心一揪,微微刺痛,不漏痕迹收回眼,垂视床上新生幼子,那般清澈而漆黑的眼色,面容像我,也像长生。
“蓅姜以为此计如何?可否瞒得住姚冲老贼?”
我微微一顿,慢言软语:“诸葛神算空城巧瞒司马懿,皇上以为,道理于何?”
“此为,虚而虚之,疑中生疑,掩人耳目,司马懿果是不及那诸葛三分。”凤御煊摇头,微微挑眉。走到床前,伸手逗弄怀臻,似乎云淡风轻,并不放心上。
我浅笑,抚摸孩子的头,轻而又轻:“两军对阵,有时候,计谋不过只是算心计罢了。诸葛虽然神算,可谋算脱离军士,不过是一纸空谈,饶是他再足智多谋,点石成金,面对司马懿大军逼近,实为折纸老虎,徒有其表而已。
再说那司马懿,绝不是败絮其中之角色,不然,其子也未必有机会取曹而代之。诸葛一点即中,只谓看懂司马懿对他一如既往的了解,这种观念固执而坚持,且被司马懿深信不疑,那就是,诸葛神算向来滴水不漏,行军打仗,从不求险中得胜,总要步步为营,脚踏实地。
于是,再见诸葛城楼弄琴,城门大开,反倒觉得事中有诈,心无定数,只能折路而回。这招出其不意,逆途而行,做的极妙,猜那司马懿之心,也是猜到极为精准。皇上想想,若是临阵的只是张飞等角色,那诸葛神算,还会不会逃出这一劫?所以说,聪明人也未必永远聪明,想太多,反而得不偿失。姚冲,便是这种人。”
凤御煊嘴角微微染笑,那双眼似乎也带了亮,他转过头看我,微微颔首,似乎看不真切,离得很近,近的气息可闻:“蓅姜,你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