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药而愈-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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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话的是个男人,声音有点熟悉,张晨想了半天也没记起来,心里记挂武美清,拿了钥匙锁好门就往中心医院赶。
等张晨在住院部咨询台问到武美清的病房,再乘电梯到了7楼,已经是半小时后的事情,走到门口的时候,见到一个熟悉的面孔迎上来,这人她有四年没见过了,除了头发微乱、略重的黑眼圈,几乎没什么变化。他出现在武美清的病房外,一脸焦灼的叫她:“小晨。”
张晨钉在原地有足足两分钟一动不动,很费了些劲儿总算把眼前的人和电话里那个男音以及过去十几年模糊的影像重叠成一个名字——张骏平。然而她无法开口叫他,任何一个符合他于她关系的称谓。那词可以是爸爸、父亲、Father甚至阿爸(请自动翻译成韩语*^__^*)等等几十种语言,可就像老鹰在鸡群里呆久了,就忘了自己原来能搏击长空一样,她也失去了这个本能。
“我妈她得了什么病?医生怎么说。”平息了心头过激的情绪,张晨忆起自己急匆匆赶来这里的目的。
“胆结石,长期饮食不规律引起的,手术安排在下周二。医生说这不算大手术,做完好好保养就行,小晨...你不要太担心了。”张骏平说。
张晨没再理他,打开病房门径直走到武美清病床前,哽咽着质问:“武美清你怎么不告诉我?好提前回来啊!”
武美清见她进来,脸上带笑,却是白着一张脸躺在床上,张晨知道她晕血,不免更心疼。
武美清把她散落耳际的头发别到耳后,伸手摸着女儿的手:“哭什么?又不是什么大毛病,看你多丢人。”说着往她身后望了一眼。
张晨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自己身后,张骏平正看着她们母女。见她们突然看他,不自在的撇过头,“你们先聊,我去叫护士配药。”
那人一出门,张晨就赶忙指着他的背影问:“武美清,什么情况?老实交代,坦白从宽。”
武美清收回她不礼貌的手指,佯怒道:“他毕竟是你爸,不许胡闹。”
“他从来没尽到一个作为丈夫和父亲的责任,我为什么要对他尊敬。刚刚你不也怕我们在他面前丢人吗?”张晨自动规避了隐藏在心中多年的秘密。
“那是大人之间的事,小孩子不要管。”
“武美清你搞搞清楚!是谁成天跟我说咱家民主自由,还说要跟我做朋友的。你不能食言,再说我也不是小孩儿了,我在以一个成年人的身份跟你郑重谈话。”
武美清见张晨义正言辞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看来是我自己挖坑自己跳了。我不让你说自有我的道理。你非要争出个对错才肯罢休,一个女孩子那么要强做什么?”
“还不是因为遗传了你的基因。”张晨顶嘴,顿了下才迟疑的问:“妈...你打算原谅他了?”
武美清微微叹了口气,“我不想跟你争论。但还是那句话,原不原谅是大人的事,我希望你不要再记恨她。”
不记恨怎么可能?父爱缺席的十几年里,她跟着妈妈在舅舅舅妈门下受的欺辱,在这城市里重新开始生活的困苦辛酸等等,等等,怎么计算?张晨找不到均衡点把自己心中严重倾斜的天枰摆正。可是血浓于水,所以尽管他做了那么多错事,她还是记挂他,和祁又铭在一起的夜晚,她更频繁的梦到张骏平用他结实有力的肩膀,举着小小的她去看庙会、买冰糖葫芦的逗她开心的旧时光。然而这些美丽的梦总在醒来后满满的空无里溃烂、弥散。这么多年她从来不敢提他的名字,学校每一张要求填父亲名字的表格,那栏后面都是空白,也不敢翻看武美清放在抽屉底层的相册,怕自己哭,更怕武美清难过。
反过来,是不是说,因为爱之深,所以责之切?
想到此,张晨没继续和妈妈聊这个话题。说了一些学校的事,并告诉她自己毕业后的打算。奇怪的是武美清这次并没反对她离开大城市、回家乡的决定。也许真的是一个人生活的太久了,难免寂寞,有个人陪总归是好的。张晨这样替她想。
护士进来替武美清打吊针,她替武美清带上眼罩,不让她看见针头破皮的血。护士夸她贴心,扎好了针又说:“这组液体不能滴快了。你先去走廊里陪你爸说说话,我看他这几天照顾病人也挺累的。”
“你怎么就知道他是我爸了?”张晨故意问。护士惊讶的转头,愣了一会儿才急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护士小姐,别理她,这孩子从小就爱恶作剧。”武美清的话挡住了张晨即将送出的那句经典台词:对不起有用要警察干吗?“听话,出去和他待一会儿。”
张晨讪讪的嗯了一声,硬着头皮出了病房。张骏平跟另外两个家属在全封闭的吸烟区坐着,每人嘴里叼着一颗烟,都皱着眉沉默的吸着,不同的是其他两个人总是随着深重的叹息突出浓浓的烟雾,而张骏平嘴里的是只进不出。张晨记得很早以前他是不抽烟的,不过人都会变,就像他曾经那么把她捧在手心,还不是说不要就不要了,也许根本是她记忆出错,其实他一直都抽烟,小孩子的记忆有几分靠得住,连警察在办案时都不采信儿童的说法。张晨靠在走廊窗户上等他,张骏平看见她,急忙把抽了一半的烟摁灭,大步从吸烟区走出来,一走近张晨还是闻到浓重的烟味,下意识的挥手捂鼻。
“对不起。”张骏平真挚的说。张晨没做声,主动走到走廊另一边的椅子上坐下。
“美清她怎么样?不舒服的厉害吗?”张骏平跟过去,隔了一个椅子坐到张晨旁边。
“护士给她挂好了水,我让她睡一会儿,做手术保存足够的体力有助于康复。”
“哦,那就好。”张骏平看着身边的女儿,几年没见她出落得越发漂亮,眉目长得越发像自己,只是更多了几分女孩子的柔美气质。可她始终不看他,说话也是冷冰冰的应付语气,像对待一个陌生人。也许除了血缘和遗传基因,他对她真的算的上路人甲了。再回想自己和美清离婚后的这些年,起起伏伏,看尽繁华才领悟,原来早已失去了生命里最重要的一部分——亲情,没有之一。听去广东的老乡说她病了,才风尘仆仆的赶回来。
挽回,他还有机会吗?
作者有话要说:
☆、手术
张晨陪武美清住了一晚。手术那天一大早杜捷一家也来了,杜妈妈狠狠的白了一眼提着保温饭盒的张骏平,才微笑着走到武美清病床前安慰她:“好好配合医生,等你好了,咱再打它个通宵,让那帮不识好歹的女人瞧瞧咱的实力,老虎不发威当咱是病猫啊。”
张晨和杜捷相视一笑。杜玉国笑话妻子:“你呀,三句话不离本行。”
“她(我)也是为了让我(她)放松心情。”武美清和杜捷他妈妈异口同声,说完也相视一笑。
把武美清送进手术室,两家人都安静的坐在走廊里等待。过了一会儿,张骏平走过来对张晨说:“今早有位姓戴的小姐打电话到家里找你,我问她有什么事也不说。你认识吗?”
张晨认识的姓戴的还是女的,也就是戴倩倩了,想到自己回来之后忙着照顾武美清,忘了给她打电话报平安,那丫头一定急了。她还没来得及办本地卡,妈妈在手术间又不放心走不开,在走廊里踱着步子。
“小橙子有心事?”杜捷走过来问她。
“除了我妈我还能有什么心事,不过真有件小事请你帮忙。”
“请吩咐,鄙人定当赴汤蹈火再所不辞。”杜捷拱手作揖回答,逗得三个大人都笑起来,特别是杜捷的妈妈,看着他们的眼神都是亮亮的。
“算了。把你手机借我用一下就好。”张晨本来打算让杜捷替她去办卡,后来想想还是作罢。只是拿过杜捷的新款手机给戴倩倩发了一条信息,声明自己平安归家,等办了新号再联系她。戴倩倩很快回复了一条表示收到。
手术室的灯熄灭,武美清被推了出来,麻醉还在起作用,她睡得很沉,脸色泛着苍白。张晨这才发觉她最近瘦了很多,颧骨微凸。
父女两轮流看顾了一夜,武美清总算醒了。张晨抢上前握着武美清的手问她喝不喝水,饿不饿。张骏平在一旁已经用棉签沾了水涂到她唇上,并说:“刚做完手术的病人最好只吃流食。我去买点粥回来,小晨照顾好你妈妈。”
“我知道。”张晨点头。
然而,张骏平转身欲走的时候,手被人拉住。张晨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再看看父母的十指相扣,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让。。。晨回去做好吃。”武美清说话有些吃力。但张晨还是弄明白了她的意思,张晨煲汤的手艺不错,武美清是让她回家去做好了带来,实惠又美味。虽然担心妈妈的状况,但张晨还是顺从的走出了病房,她知道那两个人有话要说。
回家路上,张晨特意提前两站下车,到超市去买了煲汤的材料和一些新鲜蔬菜。到家了,看着一尘不染的厨房,才记起两天前自己曾经做的那餐饭,大约是张骏平前晚回来帮她收拾过了。
这些年没在一起生活,他到底经历了什么她不知道,但至少有一点是变了,以前张骏平一直信奉“君子远庖厨”的古训,现在居然也会到厨房来,虽然做的饭口味、卖相都很勉强,但至少不会难以下咽。有爱心在里面,能有多难吃呢?
张晨切着葱段的时候又记起父母紧紧相握的手,时光无言流转,他们真的能在这一个轮回里再次相遇相知吗?如果原谅一个人犯下的错如此容易,那谁来救赎她过往的一错再错?
风吹的厨房的小窗嘎吱轻响,远处滚来一阵闷雷,仿佛有千军万马在头顶踏过,张晨急忙奔到客厅关了电视,本来开着它是为了让屋里有个声音陪着自己,不那么空寂。不过万一电视机被雷火击中,那后果就不堪设想了。厨房又传来啪啪的声音。看来是雨来了,雨势还不小。
正转身回厨房关窗户时听到门铃响,她扯着嗓子回了一声:“等一下,来了。”先奔进厨房把小窗关上又急匆匆的赶到玄关去开门。
作者有话要说: 时光无言流转
☆、对峙
祁又铭站在门外,俯视系着格子围裙的张晨。刚才那清亮的一嗓子,他就知道他来对了。张晨则是傻愣着看着突然出现的男人。
祁又铭看了她一会儿,似乎微微扯起嘴角笑了,轻轻挥了她一下叫她恢复意识,要往里走。
张晨急忙伸出手臂揽着,他竟然曲身打算从她腋下穿过去,张晨不得不连脚也用上,身子一下斜了过去,挡住了他的路。
祁又铭被逼得没法,只好停下步子劝说:“张晨,我开了两天两夜的车,从上海赶过来,你就这样招呼客人的吗?”
“你不是我的客人。”张晨不客气的回答,“再往里面走我可以告你私闯民宅。”
祁又铭不知是畏惧还是什么真的站在门外,却只是不说话的盯着她看,张晨被看的有些头皮发麻,瞪着眼问:“你想怎么样?”
“进去。我需要吃饭、休息。”果真眼下有淡淡的青色,连胡子都冒头了。
“这里不欢迎你,我的生活同样。祁先生如果一定要来此地,请移步酒店。”
“你倒是把界线划的分明,是不是忘了”
“张骏平的事我这辈子也忘不了。可我同时还记得你是个说话算数的人。”张晨现在可不怕他,话里话外都带着不屑和讥讽。
“哦?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了?”祁又铭好像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挑起嘴角,伸出手从张晨腋下穿过去,把人架了起来。
张晨倒也没挣扎,她一直知道他坚持去健身房锻炼,力气不是她敌得过的,索性就着他的力道站着,回道:“银货两讫的事,这几年你我双方都遵照约定履行了职责,我已经毕业了,祁先生又何必再多纠缠?”少跟我装无辜,最恨这种自以为是,张晨忿忿的想。
“你现在觉得欠我的还清了,所以敢跟我大小声了是不是?”祁又铭轻松收服张晨的手脚,进了客厅、站在屋子中央,“以前也没发现你这么牙尖嘴利的。怎么,想再次引起我的兴趣?那又何必搞那种欲擒故纵的把戏,浪费大家的时间。”
“你混蛋(无耻)!”这么多年,她以为他不善言辞或者根本不想和她说话,没想到是不开口便罢,一旦开口,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能刺痛你身体里最微弱的神经。
张晨使劲甩开他,嘴唇都气的哆嗦起来。被钳制的紧,她一时不查头发都散了开来,头发凌乱的披在肩头,一下子气势输了一大截,她愤恨的捡起掉落在地的发夹,重新绾个结实的发髻。
祁又铭抿着唇站在原地,没再回话,大约从小到大被奉承逢迎惯了,连这么点气都受不了。
张晨见他不言不语的,有点摸不着底,兀自站了一会儿,就走过去把房门关上,走回来的时候尽量心平气和的对祁又铭道歉:“对不起。刚才是我太没礼貌了。”
祁又铭没回话也没看她,毕竟相处了三年多,张晨多少知道一些,他这样多半是不愿跟她计较了,原来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家伙,所以只好继续发扬奴性:“我去倒茶,你随便坐。”
祁又铭,她本以为这辈子再不会与这个人有瓜葛,没想到再一次出现在她眼前,而且是她的家里,一切都不由得她自己选择。冲茶的时候,张晨从窗户里看到了停在楼下的黑色轿车,雨水冲刷着窗户,玻璃也开始流眼泪。
脑海中不禁记起他们的第一个夜晚,也是下着这样的大雨,瓢泼一样,可是君非的隔音设计实在太好了,安静的包房里除了一个几乎还算陌生的男人的呼吸声,什么都听不到,连她自己的呼吸都没有。
祁又铭像后来的大多数时候一样,不发号施令也不看她,她自己主动去洗了澡,安静的靠着他坐下,心里竟然是波澜不惊的,连宿舍女孩子们常议论起的对初次疼痛的恐惧,都没能让她有丝毫的动容。真的到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地步,反而目空一切满不在乎了。
现在想起来也许只是因为那时刻坐在客厅里的是祁又铭这样儿的,如果是个猥琐下流的糟老头她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