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兰妃-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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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父亲当真是皇帝?”羽萱还是没有缓过来,大大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震惊。
“是,”蓝姨肯定地点头,又道,“而且,当年那个起兵造反的将军,正是当今皇帝元祈的父亲。”
话音才落,羽萱和苏严的眼神已经齐齐看向小若。小若自然是震惊,可她总感觉蓝姨还有没说完的话。
“羽萱,”果然,蓝姨开口,同时也拉住羽萱的手,以往装满慈蔼的眼睛里此刻竟是令人恐惧的复仇的光芒,“你父王是因元祈父亲造反而死的,如果没有他你的父王现在还是活生生的,如果没有他现在你还是尊贵无比的华宥公主、你父王的掌上明珠。你从高贵的、锦衣玉食公主变成现在清贫的普通女子全都是因为那个反贼。你父王是那么优秀那么伟大的男人、君王,他本不该死的,全是因为那个反贼!因为那个反贼,你父王不过三十又二便死在了王宫里,因为那个反贼我们原本荣华富贵的生活一夜之间化为乌有!你要复仇,为你自己、为你的父王母后、为我们整个唐氏王朝复仇!”
“复仇?”羽萱这才明白蓝姨的意思,真真是难以置信,
“对,复仇。”蓝姨看着她,就像是看到了王朝崛起的希望,那眼里的光芒比任何火光都要耀眼,“你父王还有好些旧臣活着,这么多年下来他们都积蓄了好些兵力准备复国。他们都知道你还没死,都希望你能统领他们兴复王朝。一旦灭掉元祈,群龙无首,我们就会攻占京都,然后尊你为女帝,到时候”
“不要!”小若连忙冲过去打断蓝姨的话,柳眉紧敛,“蓝姨你不能,不要伤害元祈,他是无辜的。杀戮是上一辈人的事与他无关,更何况现在江山换代百姓安定,复国从何谈起?不如大家都放下仇恨,安心地”
“啪!”
响亮的耳光毫不犹豫地甩落在小若脸上,清脆的声音惊得羽萱和苏严都瞪大了眼。
“复国之事早已暗中计划许久,不容你胡乱议论。”蓝姨冷眼看向小若,道,“也不怕告诉你,上次禅音寺一事正是我们所为,只是没想到那日你和苏严都在,还让苏严受了那么重的伤。”言毕,蓝姨面色稍稍缓和,又握住小若的手,柔声道,“小若,你和羽萱一同长大,感情早如亲生姐妹一般。如今羽萱身负国恨家仇,你不能不帮她。现在你和元祈既是夫妻,他的行动你很清楚,若是你帮着羽萱除掉他,你就是我唐氏王朝的第一功臣,今后金银财宝伸手便来,我和羽萱更会对你感激不尽。”
“不我不能元祈这般真心待我”
“傻孩子,”蓝姨抱住她,依旧是柔声道,“他是一个皇帝,身边的女人何止你一个。就算现在不负,将来也会负你。既然终究要负,不如你就提前杀了他,省得日后伤心。再者说,天下的男人何止他一个,一定还会有比他更好的。等你成为我王朝第一功臣,还怕找不到一个称你心的男人吗?”
约是一个时辰后,蓝姨和苏严从地道的其他出口离开,小若和羽萱从这个久置无人住的宫殿中走出来。踏出宫殿正苑的时候羽萱忽然回望了一眼这座宫殿——蓝姨说这座宫殿曾是母后的寝宫,就是在这里,母后诞下了自己。虽然这宫殿已经颓旧,但属于它的威严气度却并未完全消退,院子里的树木还算是茂盛,本是淡雅的桂花香在此刻却陡然让人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若是当年没有人造反,那么现在,我是不是可以穿着那袭玫红盛装坐在这个清雅的院子里,偎依在画像上那样美丽那样娴静的母后身边
看着想着,自然放着的手忽地就紧握起来。
薄暮时分,安静的御书房轻轻蹦跳着一个可爱的影子。躬着身嘟着嘴伸出一根指头轻轻推开门,然而门才刚开,伴着“吱呀”的一声,元祈就已经放下了笔,满是笑意地看着她,“蹑手蹑脚地做什么?”
看见他笑,珍晓漫本就不错的心情更加灿烂,随即直起身子,笑靥若花地冲着他走过去,把手中的食盒露出来,“听说你最近三餐不定,那我是大好人啊,就想着把这些多出来的糕点拿给你,闲着的时候就吃一点,就算不吃饭菜也能垫垫肚子。”
元祈看着她认真地样子,仍旧是笑着,“你倒是有心。”
“那是,”珍晓漫倒是毫不客气,“我可是大大的好人!”这句说完,又连忙把盒子里的碟子放到元祈面前,“含夏说好吃,我也觉得,你看看合不合你胃口。”
元祈笑着点头,抬手刚要拿起碟子里那个精致小巧的糕点,这时阿满进来道,“皇上,锦离宫那边儿已经备好晚膳了,紫陶正在外边儿候着,您现在就去么?”
“好,走吧。”即将碰到点心的手忽地就撤走,元祈起身绕过珍晓漫,没再回头,“点心我回来再吃,多谢你了。”随后是给宫女下话,“送灵妃娘娘回宫。”
“哎”眼看着他离开,珍晓漫本还想追的,却因看见门外的小宫女询问的眼神而彻彻底底颓掉了再缠他一会儿的心。
“不过是用个晚膳而已,用得着走得这么急么,你到底是有多在乎她?”
珍晓漫一边把点心碟子放回食盒,一边低声自语。不过是一个备好晚膳的传话罢了,竟然走的似风一般,难道晚一点点她就会不见么。走的时候竟然连看都不看我一眼,纳兰如若,就真的那么让你挂心那么让你在乎么?若是如此,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呢?依旧是妹妹么?可你对我那样好,就真的没有一点点爱情么?如果当初我把握机会早一点见到你、认识你,是不是如今你也会对我像对她一样的好,甚至是更好?
夜,皓月高挂,淡淡的月光静静漏进厅中,矮柜上的青玉瓷瓶瞬间就像冰雕出来的似的,瓶里插的花披着薄薄的光纱,竟不像是凡尘的东西了。
“你不开心?”元祈轻轻捋了捋小若额前的刘海,问。
从他进锦离宫到用完晚膳,小若一直是面无表情,就连跟他说话都是有一句没一句,难道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小若摇头,依旧没有多说什么。
“那你先休息吧,我那儿还有些事情要处理。”见她心情不好,元祈也不想多扰她,便起身要走。
忽然间一种强烈的将要失去什么的感觉重重击在了小若心底,她忽地一喘气,瞬即站起来,对着身边那个朗健的背影大声喊起来,“元祈!元祈!”
“怎么了?”感觉到她的慌张,快要走到门边的人立即折了回来,紧张地握住她的手。
却没有话要说。
小若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还没有告诉他自己的眼睛已经好了,这却方便了小若不去直视他的眼,她怕一触到他温柔的眼澜,便会生出更深更深的歉疚。
“怎么了?”元祈双手按着她的手臂,再问。
小若依旧没有说话,却忽地踮脚抱住他,紧紧地抱着一丝一毫也不愿松开——你千万不要出事,我不想你出事,我不能让你出事,我不想你离开我啊元祈。破裂
秋日午后,阳光煦暖凉风轻轻,这时节树梢桂花清俏,盆中秋海棠美娇,花园中各色清菊早已盛开,御花园里一时间竟如春日般多姿,只是色调多为黄色罢了。时下临近中秋,每年都要举办的中秋宴让宫里再一次忙碌起来。
“今年的菊花开得甚多甚好呢,就采一些来做菊花糕,菊花羹和菊花粥也做一些,让各宫太医根据各宫主子的身体情况往这些食物中调配些养身的药材,但药味不可太重。”
今日本是约了晓漫一同泛舟的,但中秋宴有许多事情要细细议定、布置、准备着,大部分时间都成了珍晓漫听着小若同紫陶吩咐布置着。
“太后皇上还有十四公主都喜欢您做的红豆糕,也要做一些么?”紫陶一边仔细记着,忽然抬头问。
“糕点已经够了,若真需要,到时候我做好了差人给各宫送去就好,不必摆在宴席上。”小若浅笑着摇摇头,又继续方才说着的,“让御膳房那边仔细挑蟹,不要有半点差错。哦,太后现在身子不好,吩咐下去菜品不要太过油腻,必要的话让太医过去,看看哪些药食既适合入菜又对太后身子好”
珍晓漫在一旁边听边喝茶,心里的算盘不禁就打起来了——这么重要的中秋宴因秦暮烟抱病而全权交由纳兰如若负责,看太后毫不过多询问的模样,应该是觉得她极度稳靠了。只是她如此小心细致,且宫内太多人相信她,所以在中秋宴上动什么手脚或许不太可靠,但这样重要的事就连统领后宫多年的太后都放心让她去做,难道皇后之位已经决定是她了的?一旦她真成了皇后,凭着心思细密做事稳妥定是更得元祈的心。元祈本就一心在她身上,若她真的成了皇后,自己不仅低她多等仰人鼻息还得看他们天天出双入对,祭拜天地,祖先之时又要看他们顺理成章地牵手恩爱,这怎么可以!
“对了,记得叫人采下今年的菊花酿酒,等到下一年重阳便可以尝了。还有,进贡的桂花蜜要记得准备。嗯御膳房那边不是说桂花酒酿好了么,宴会上的酒就用它了。”终于把想到的都吩咐完,消弱转头终于看到了好生无聊的珍晓漫,却又把眼神往旁一转,才歉然笑道,“哎呀,可把晓漫忘在一边了。”
“没事儿,”珍晓漫摇摇头,“中秋宴可是大事,不忙才怪呢。”
“你特意陪我泛舟我倒把你一人晾着了。”小若仍是抱歉地说着,而珍晓漫却狡黠地环住她的脖子,“你要真觉得对不起我就给我做好吃的吧,坐了这么久我可饿死了!”
“好,正好我那儿有好多元祈差人拿来的贡品,已经分了好些出去可还是剩着好多,正好呀你能多吃点儿。”
小若这边还笑吟吟地说着,却没注意到这时珍晓漫拿着茶杯的指已经因用力而逐渐地发白了。
船很快靠了岸,紫陶因太多事情要去吩咐置办便先行离开了。珍晓漫先跨上的岸,转身欲拉小若上岸的时候忽见一对煞是好看的紫蝶蹁跹飞过,水灵的眼睛忽地就自动追过去,脚步也紧紧追过去了,“好漂亮的蝴蝶!”
被宫女扶着上岸的小若眼见着她雀跃般地抛开,只觉一种纯净的天真如雨后湛蓝干净的天空般惹人喜欢,“你小心点儿千万别摔着了!”
于是较远的地方传来她带着着急追赶状态的回答,“噢!”
因为从未对外说过自己的眼睛已经好了,所以小若不方便亲自去追她,于是只得无奈站在岸边,宠溺地笑着摇头。
话说珍晓漫那边,那对紫蝶轻快地向前飞,穿过一大片蔷薇丛,越过一盆盆秋海棠,最终是往花墙那边飞去了。
“哎!哎!”见紫蝶飞走,珍晓漫着急地跳起来,等到那对紫蝶是真的飞过花墙不见了,她才终于心有不甘地一路扁着嘴回到湖边。
然而她刚绕过细竹重新见到方才的画舫,之前在船上的奴仆已经离开,只有小若一个人还站在岸边等她回来。忽尔脑中一个想法闪过,她连忙看了看四下,没有一个人——这时是午时刚过半,宫人大多在午眠,如果这种时候她出了事,不仅没有人来救她,而且刚才船上的那群奴仆还可以为自己“作证”说她出事的时候自己并不在,那么她的出事只能归结于意外。反正她现在眼睛不好,如果出了意外也不会归罪于谁,而反之,若真要把这事儿归罪于谁,反正四下无人,到时若随手扔几件程若仪的首饰在这里,也不会有人知道是栽赃嫁祸。如此倒是能够一举两得。
为了以防万一,珍晓漫还是脱去了她标志性的鹅黄色外衫,只穿着普遍的白色上褥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没有发出一丝声音。虽然下毒、威胁别人的事她做的多了,已经不会觉得后怕,但亲手推人去死,却是第一次。她的手在抖,从抬起倒伸出一直在抖。很快就要碰到小若的肩了,伸着的手突然顿了几秒,收回了一下。她是在犹豫,以至于柳眉紧皱。然而眼神扫到她腕上的羊脂玉镯子,瞬即便想到元祈对她的一切关注呵护以及对自己的毫不在乎。凭什么你我都爱他可我只能眼看着他掏心掏肺地对你好;凭什么我这般尽力去爱他换来的却是你永远不变地存在于他心里最深、最重要的位置;为什么你可以得到他那样多的爱而我获得的不过是与常人一样的关心。他把你看作他生命的一部分,而我于他不过是强加给的一个本不该出现的无关紧要的人。你得到的太多,所以注定被人嫉恨。
珍晓漫深而轻地吸了一口气,干净的眼瞳凝住小若的肩膀,手伸直,注入身体中全部的力气,麻利地把身前那个背对着她的女子重重推入水中,随后立即转身跑离。小若的尖叫、呼救和水花腾起的声音在珍晓漫快速跑动的身体后交织错杂,她丝毫不敢多留,生怕再多留一秒都会被人发现。她不去想小若究竟如何了,她只想着这一次纳兰如若一定会死的,一定会的。破裂 2
然而只一刻钟后,纳兰贵妃溺水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内宫,无需等到珍晓漫进她寝房看个究竟,只要从在外听到的元祈满是怒气的声音便知道情况的危险。
到底会不会死?
珍晓漫满含疑问的整理好自己,以应有的着急冲了进去,然而厅里的景象竟让她好生吃惊:元祈没有一如往常地守在小若床前,而是满脸阴云地负手站着,脚下跪着的一干奴仆,全都是之前泛舟时候的人。
见珍晓漫进来,元祈没有说话,只阴阴地看了她一眼,便就使得她浑身颤栗不已——难道他知道什么了?
没多久太医从寝房里退出来,脸色不算很好看,元祈问了太医答了什么珍晓漫没记住,只牢牢记住了一句“再晚一点被发现说不定现在已经没救了,醒不醒得来只看她造化了。”
而后紫陶从寝房里走出来,神色很是内疚的样子。苏严是随着她走出来的,只轻轻地把房门合上,没看任何人一眼也没向元祈行礼,直直便是走了。
“皇、皇上”紫陶见元祈一直站着很是疲累的样子,于是斟了茶,小心递过去。
元祈淡淡瞥了茶杯一眼,抬手接过不过一瞬,旋即暴怒着将它狠狠砸了出去。这一举动和茶杯清脆的裂声来得太过突然,吓得门边的珍晓漫狠狠颤了一颤,紫陶连忙埋头跪了下去,元祈脚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