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衾薄-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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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番话的语气,尽是长辈面对一个恨铁不成钢的晚辈,让人想顶撞时,又为她话里的温暖关怀而泄了底气,皇后的气势顿时就软了些,抓住救命稻草般的哀哀叫了声,“母后。”
“不管你的事是怎么样的,柳贵妃已明摆着是冤枉的了,既是冤枉的,哀家就不能让三皇子平白的有一个关在冷宫里的母妃,所以,皇帝,”太后这句话却转向了鸿玥帝,“哀家不管你用什么借口,今天傍晚之前释出柳家九族,该官复原职的官复原职,该退还家产的退还家产,而柳贵妃已经被哀家接出来了,现已在永熙宫里休养着,她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你得了空儿,就去瞧瞧她吧。”
鸿玥帝忙低头应了,太后这才又将目光转到皇后身上,“只是,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你做了这么大的事,按大晋律例,你死十次都不够的,只是哀家顾念你父亲一直是忠心的,罢了,你就在祥庆宫里好好反省两个月吧,这件事儿,到此为止。”
皇后还想说什么时,张了张嘴却又顿住,她也是个聪明的,太后说的对,既然将这件事当着大家的面都揭了出来,自然就不怕她不认罪,一来,她不知道太后还掌握了她多少罪证,若是自己不识趣的还要闹腾,到时都翻了出来,不定是什么局面收场,二来,如今只是禁足两个月,其实算是极轻松的了,她犯不着再将这件事越扯越大。
她是个聪明人,所以,她闭上了嘴。
满堂众妃包括静颜多娜在内,都惊得瞪大了眼,不是惊讶于皇后的心黑手辣,而是吃惊于太后竟偏袒皇后到如此地步,诬蔑陷害宫妃,觊觎储君之位,欺君瞒上之罪,哪一条不是杀头的大罪,原先太后说顾念李彦宏的忠心时,大家都还想着大约是能留下皇后的命,不想,太后临到最后,却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反省两个月。
只是反省两个月呵!
凤位不动,薪俸不动,尊荣不动,甚至除了皇帝的那一踹之外,连半句训斥都没有。
就只是反省两个月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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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出直闹到了中午,皇后由秋明送着回了祥庆宫禁足,太后严命不得将今日之事泄露后,就命众妃都散了,静颜和多娜要跟着告退时,却被太后笑眯眯的留住。
待屋子里去散尽了,太后就指着静颜对鸿玥帝笑道,“皇帝,要说这颜依竟是个福星呢,哀家正想着不知从哪里下刀子,她就在外面捡了一个回来,哈哈哈”
鸿玥帝看看静颜,点头笑道,“母后说的是,要说这丫头也真是奇巧的很,良喜后来又进永熙宫查找了好几次,都没有发现什么的,偏她进去了就很容易的捡到了那个,还是在地上明亮亮的放着的,这真要让朕怀疑,到底是良喜白长了对眼珠子呢,还是这丫头的眼珠子比别人的亮。”
静颜听着这话分明很是不对的,她当时只为要和皇后赌一把,却没有想到这一点,心里顿时突突直跳,只是紧张归紧张,她却也只能装聋作哑,只做不知道这位鸿玥帝在说什么?
这一刻,她突然无比庆幸自己可以假装不懂中原话,可以避开许多的不容回避而又不知道如何应付的拘谨场面。
柳贵妃(一)
鸿玥帝又坐了一刻,才又出仁寿宫,去了前面朝堂。
到此时,殿内除了静颜多娜二人外,就只剩了太后,只见太后眯了眼,定定的向二人看了一阵,突然问道,“你们和柳家,是什么关系?”
二人顿时一愣,静颜尚可装作没听见,多娜却不能回避,她愣了一愣后,就道,“柳家?太后娘娘指的是柳贵妃家么?”
太后将身子轻轻的靠进身后的软垫子里去,脸上挂着微不可见的笑容,“你才进宫时,就话里有话的告诉哀家西赫王室里的事儿,无非就是要提点哀家,柳贵妃意图毒杀二皇子一事有蹊跷,随即,你姐姐就很‘凑巧’的捡到了那么一包东西,你以为这样的东西是好捡的么。”
说到这儿,太后脸上那点淡不可见的笑也突然的收了,语气一凛的道,“那样的好东西,有的宫妃穷其一生也得不到其中一样儿。”
多娜就起身跪了下去,“请太后娘娘明鉴,西赫位处西方边陲之地,虽得大晋天朝份外眷顾,可是父王说过,越是大晋天朝垂青信任,我们就越是要恪守信约,不做半点有碍两国邦交之事,所以,父王严命各位王兄王弟们,绝不许擅自和天朝任何官员来往,柳家之事,多娜确实不知,而姐姐所捡之物,也真的只是巧合,先不说皇后娘娘身边的人已经认下了,就算那个奴才没有认,多娜姐妹乃是净身子人进的宫,就连后面送各位主子娘娘们的礼儿,也是多娜传出话去,驿馆的人现送来的,以皇宫的规矩,东西进宫前,也一定会被搜查过,那样的一大包,多娜和姐姐就算想带进来,也是不能够的呀。”
太后双目微合,沉默不言,许久,才又笑了起来,“你起来吧,也不怪哀家心里生疑,着实,你们也太巧了些。”
多娜却不立时就起身,她伏在地上道,“多娜方才只想能平了宫中的一个冤案,也算是好事一件,心里正有些高兴,竟没想到这个。”
太后的身子就向后一靠,笑道,“要这样说,哀家倒该大赏你姐妹才对了。”
“多娜惶恐,万万不敢有此想法,”多娜真的就很惶恐的样子,一脸不安。
太后目光在她和静颜的脸上转了一阵,就示意秋明将多娜扶起,“哀家向来赏罚分明,柳贵妃因你们而否极泰来,就算哀家不赏,柳贵妃感激不尽,也是要大赏的,”说着就命秋明,“你送她们到永熙宫去,让柳贵妃见一见她们。”
秋明点头应了,就领着多娜和静颜二人出了仁寿宫,静颜虽假装耳聋不便和多娜说什么,然而太后的表情和语气里,分明尽是疑忌,她和多娜交换了个眼神,都在奇怪太后为什么特意的让她们去永熙宫?
就算疑心她们和柳家相互勾结,她们到底也是来自西赫的,和柳贵妃自然不认识,就算和柳家勾结了,见了柳贵妃,又能怎么样呢?
心里忐忑,前面秋明脚下不慢,她们也只能紧跟着,不多时到了永熙宫,进门时,静颜忍不住有些恍惚,前两日进来时,这里凄凉无限,才不过几天,此地竟又收拾得华丽精致,宫人们行走间静悄无声又不乏迅捷,有宫人恭敬的将二人领了进去,转过两道弯门一道屏风后,就见垂挂着金丝芙蓉帐幔掩着的黄花梨大床上,隐隐只见一个身影若隐若现。
静颜心知这就是柳君桓兄弟心心惦念的大姐了,心下顿时发紧,随着秋明跪在芙蓉团花丝毯上,她险些哽咽了出来。
芙蓉帐幔揭了起来,宫人扶起一个脸色苍白憔悴,五官却精致至极的女子来,拿软枕靠坐好后,那女子对二人虚弱的笑,“听说,就是你们救了本宫。”
说完,又赶紧让人给她们二人看座。
静颜自然只做未听见,多娜就道,“多娜和姐姐不敢居功,也是贵妃娘娘清白为人,老天爷不忍冤屈了的缘故,我们姐妹只是凑巧了。”
柳贵妃轻轻的笑,“本宫先头听说此事时,就已经知道二位公主为人谦和有礼,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只是本宫心里有数,若不是二位公主,本宫此时在冷宫里,还不知有没有见天日的时候呢。”
说话间,宫人们已经摆上了茶果,贵妃显然是想和静颜二人多说说话,就摆手命人都退了出去,向她们笑道,“没有人在边上,咱们也可以随意些。”
多娜看着屋子里就只剩了她们三个,立刻就放松了下来,她向贵妃笑道,“在宫外时就听说贵妃娘娘的风范最是大方,今日见了,果然如此呢。”
柳贵妃就道,“哦,公主是听谁说的?”
多娜正要开口时,不妨袖子被静颜悄悄一扯,她愣了一愣,不解的将目光转向静颜,眼里分明尽是问号。在她看来,柳贵妃是君楷哥哥的嫡亲姐姐,如今他们都否极泰来没事了,这会子又只有她们三个,自是不算外人了。而想来柳贵妃也定是担忧自己的父母兄弟的,此时告诉她那君楷兄弟的下落,岂不是正好。
静颜脸上淡淡,扯着多娜袖子的手却极坚定的摇着,多娜心下疑惑,却也知道静颜定不会无缘无故如此,于是就向柳贵妃笑道,“是我和姐姐出宫玩儿的时候,茶馆酒肆中总是有人说起这些,就有人可惜的提到贵妃娘娘,道那样贤淑大方的人,竟会做下这样的事来,真真是叫人不敢相信呢。”
柳贵妃(二)
“哦,”柳贵妃的脸上就有些失望,她的目光在多哪和静颜脸上一扫,淡淡道,“是吗?”
“多娜不敢欺瞒贵妃娘娘,”自有了静颜的提点,多娜虽不知缘故,却也不敢大意,她是深谙宫中虚浮的人,就在脸上挂起嫣然而又得体的笑,谈吐应对得半点缝隙也无,说不一会儿,柳贵妃就乏了,她轻声一咳,外面的宫女就适时的进来伺候,多娜也就借了机告退,和静颜带着柳贵妃的大把赏赐回了静香苑。
到静香苑里坐定后,多娜屏退宫人,就不解的问静颜,“你方才怎么了?”
静颜的手心里尽是湿腻的汗意,她沉吟着道,“我记得君桓曾经跟我说过,大姐君华的容貌和他有八分相像,只是气质阴柔而已,可是我方才仔细的看时,却发现这个女子和君桓半点像的地方也没有,也不知是我眼花了没认清,还是她在冷宫才出来,容颜憔悴了的缘故?”
多娜一听,也顿时蹙了眉细细的想,道,“她确实和君桓哥哥没有半点相像的地方,若说只有一二分像,那么一时不敢认定也是有的,可若是有八分像,则就算她如何的憔悴了,轮廓上也变不了,颜姐姐,我也觉得奇怪了。”
“是啊,”静颜见多娜也这样说,她就更加大胆起来,索性将心里的疑虑全说了出来,“太后之前那番话,显然不是随口说的,她确实在怀疑咱们,之后又让我们去见柳贵妃,可是这个女人又和君桓描叙的不像,我怎么想都觉得,这里面一定有什么不对,可是我又想不明白,若说这个女人不是真的贵妃,那么太后此番用意到底是为着什么呢?”
“试探吧?”多娜惊骇得脸都白了,道,“别是她和皇后演的这出苦肉计来,要试探咱们和柳家到底有无勾结,只是,太后若果然如此,也太过敏感多疑了。”
“有其母必有其子,皇帝是这个性儿,身为太后又能好到哪里去,”静颜从齿缝间蹦出这句话来,此时,这个富丽堂皇至极的皇宫已经分明变成了一个深邃无底的黑洞,只怕稍有不慎,她和多娜就要被吸坠进去,永无见天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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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太后却也不再对她们问什么,第二天开始,她们再过去请安时,太后也只是淡淡的,愈是如此,她们反而愈发忐忑,只碍着身处深宫无计可施了。
永熙宫那边她们自然也是不会再去的,宫里的形势更因着皇后的被禁而沉静了许多,这是这安静中,更藏了多少的暗流汹涌,就只有宫里当事的人知道了。
静颜和多娜约定,为防万一,她们以不变应万变,从现在开始,再不管宫中的任何事。
好在,太后的寿诞,终于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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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大寿,非比寻常,头天开始就已经有各地藩王的妻女进宫来暖寿,第二天正日子时,宫中专门辟出一处宽广的地方来搭了戏台子,而贺寿的筵席就摆在戏台下,贺寿的人贺完寿后,又吃又喝又可以看戏,端的是热闹无比。
静颜坐在藩王妻女们的席上,冷眼留心贺寿的人群时,却没有发现柳府的人,若果然如太后所吩咐的,柳贵妃冤情昭雪,柳家官复原职,今日太后大寿,柳老爷和柳夫人就非来不可。
到此时,她心中已是有些了然,想必公婆都还在天牢之中,而太后缘何要这样做,她却真的很是疑惑,如果说太后专门为她们二人演的这一场戏,未免太抬举了她们了。
正愣神时,突然眼前人影一晃,一个华贵宫装的女子来到跟前,笑道,“哟,这就是西赫来的两位公主么,果然都是美人胚子呢。”
多娜温和有礼的起身回礼,静颜却心下突的一跳,来人,竟是九王妃!
九王妃晏晏笑着,目光却同样惊而又疑的落在静颜的脸上,静颜想着九王之前私藏君桓的事,心下虽算着她未必敢说出自己的身份来,却到底忐忑,然而九王妃也只是和多娜说了几句话,再深深的看了一眼静颜后,就转身和别的藩王的郡主王妃们说笑去了。
静颜心下不安,也就坐不住,就悄悄儿的退了出来,顺着宫墙的青石夹道向御花园里走去,不想才到御花园门口时,就见背后有人叫她,“孟小姐请留步。”
静颜心里突突直跳,下意识的就想回头,然而只是瞬间,她就强直克制了自己,只假装听不见般的继续向前走着。
后面的人却显然不肯放过她,喘着气赶上来时,静颜却不认得,就见那宫女向她躬身道,“孟小姐,我家王妃有话想跟小姐说。”
静颜心里怦怦跳得激烈,却知道这皇宫表面看似安静,背地里不知道藏着多少眼睛,她牢记自己不懂中原话这点,摆出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看着那宫女。
想是进宫几日,装聋的功夫已经练习到了火候,看着静颜这副表情,这宫女就有些懵,她指一指静颜身后,又道,“我家王妃有话跟小姐说。”
静颜的嘴角溢起淡如清风的微笑来,转头看过去,九王妃扶着一个小宫女,一摇三摆的慢慢来到静颜面前,笑道,“孟小姐果然是神通广大,不但九王府来去自如,就算是皇宫,想进来也就进来了。”
静颜想了想,就微笑着对九王妃说了几句西赫话,九王妃自然是听不懂的,她皱了皱眉头,就冷冷的讥讽笑道,“好了,这儿也没外人,你就别装了。”
赦免(一)
静颜的脸上依旧是得体的微笑,就是不说话,九王妃就有些撑不住,怒道,“孟小姐,你装聋作哑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