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春-第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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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蘅自然是知道这事情的,她也有她的想法,沉默一会。就是道:“既然那章荣想见的是我,只要我书信一封送去,一面咬定意思绝不过去,一面拿话请他带个而妹妹的信笺过来。那也是个有胆色的,我们家也不是什么龙潭虎穴之地,这全无损失的,料得他也不会不来。既在家中,我说话行事你们也是放心的,这可妥当?”
听得这话,虽然还有些不安,但颜婉与顾祈、顾祯到底也对顾芊有些感情,想着这也是对她好,又不会损及顾蘅,便都是点了点头,各自忙乎起来。
而那章荣得了信后,看着上面定的时辰,心里却是没有想象中的欣喜,反而多了一些说不出来的留恋不舍。这些自然不是因为顾蘅,而是因为顾芊。自那日一场过后,两人间仿佛多出了些什么,少了什么一般,相见时各有各的不自在,不见时。又都忍不住挂念对方。
就是顾蘅,章荣也不像之前一般挂念,反倒是对顾芊一日看重一日,心里脑里总不自觉地挂念着她。只是这种挂念越是深切,他却是越不能去看顾芊。到了现在看到这信笺,他心里头一个念头竟然是放了顾芊,任凭她去那里。
纵然,在这念头之后,章荣心中的不舍更是深切,对顾蘅也有些放不下去,可想到顾芊那盈盈珠泪。他便由不得将那放手的心更深重了几分来。
“我这是怎么了?”章荣用手锤了锤头,就像个小孩子一般有些茫然失措。可到了最后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站起身,往顾芊的屋子走去。既然决定放开手,有心有顾忌,那边让顾芊自己决定吧。
章荣心里头这么想着,有些疲倦地揉了揉眉,慢慢地将那些旁的心思都抛开了,一种欢欣的情绪涌了上来。
且不说这两人如何说谈,待得翌日,顾蘅坐立不安,总是忍不住往那外头看去,只四个字能形容:望眼欲穿。
就在这时候,外头一阵响动,除却脚步响动声,竟是默然无声。顾蘅坐在里头,心里一阵一阵地焦急:究竟是什么事儿,怎么连一点声响都没有了?难道那章荣又做了什么见不到人的事不成?
正是想着,那边纱帘一掀起,一前一后走了两个人过来。
顾蘅抬头看去,前个是章荣,她就是化成灰也是认得的,后面那个,穿着竹青色薄绸衫袍,一双婉转远山眉,水灵灵的杏眼,不是旁个,竟是顾芊穿着男子的衣衫过来了。
这一惊非小,顾蘅张着嘴差点喊了出来,当下惊疑未定地往章荣看去——这男人脑子里究竟转着是什么年头?竟就这么堂堂皇皇带着二妹妹来了!
难道,他就是这么确定,顾家不能从他手中将顾芊救回来不成?这也太看得起自个了!不论如何,顾芊总归是顾家的女儿,她的妹妹,能藏得住一时,还能藏得住一世?
想到这些,顾蘅皱了皱眉。不着痕迹地往前凑了几步,想仔细看一看顾芊,口中却是淡淡地道:“香绫,贵客既是到了,还不快快端茶?”
“是,姑娘。”那香绫低着头连一眼都不往上看,只是极为迅速地端了两盏茶来,便退了下去,连一声咳嗽都没有,敛声屏气地站在角落里。
顾蘅忍不住再三打量了顾芊,见着她都还妥当,神色举止都没有甚么不妥当的,心底松了一口气,便微微露出些笑容道:“这茶是新的龙潭茶,加了一点子人参,最是滋润,两位不妨尝尝。”
看着端端正正坐在那里含笑说谈的顾蘅,看着那莹白水润的脸颊上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虽然是带着笑,可是一点真心实意都没有。章荣心中有些空荡荡的,却意外的没有多少痛楚。
清楚了心底的那些情绪,章荣一时间也是有些空乏:这些年,他孤身奋斗,读书习字,盘算挣扎,争家产,打压嫡母嫡子,战战兢兢地经商,做善事铺展好名声一点点一滴滴,奋力的目标就是眼前这个少女。可到了现在,坐在她的面前,仿佛这个目标又是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重要了。反倒是另外一个人,渐渐占据了他心里的位置。
章荣转过头看向顾芊。她正是端着一盏茶汤,青瓷碗上那手指纤长白皙,轻轻地搭在上面,透着一股水润丰美。
看到此处,想到此处,章荣咬了咬牙,终于抬起头看向顾蘅:“先前种种,都是我的错处。芊儿是顾家的女儿,在我那里住着不妥当。”说完这个,他没有再说别的事,只深深看了顾芊一眼,就是起身打起帘子径自走了。
第三十八章 恍悟
第三十九章 渐渐
第三十九章 渐渐
顾蘅吃惊地捂住了嘴。看着头也不回离开的章荣消失在帘子外头,才是转过头看向顾芊——她低着头,看不大清楚神色,但手中握着的茶盏已经是翻了。
深深吸了一口气,顾蘅总算是暂时将脸上的惊诧收敛了回去,慢慢走到顾芊的身侧,用巾帕将那些茶汤拭去,一面又吩咐香绫:“去将我的衣衫取一身来与二妹妹。”
香绫忙应了一声,眼皮子都不曾往上耷拉一下,便一路小跑赶回园子里去了。只剩下顾蘅与顾芊两姊妹对面而坐。
“二妹妹,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顾蘅看着略显憔悴的顾芊,皱眉叹息了一声,便又轻声问道:“那章荣是怎么与你说的?我瞅着他今日的神情举止,似乎对你”
“大姐姐。”顾芊打断了顾蘅马上要出口的话,她抬起头来,一双杏眼有些微湿润红晕:“若是、若是我、我和章公子你能原谅我吗?。”
顾蘅听得这话,不由得一愣,她仔细打量着仰起头带着深切渴望的顾芊,眉间微皱:“你说的什么话,我竟是不知道怎么回了。什么你和章公子?难道”顾蘅想到一个可能,脸色猛然有些发白:“难道你现在要与我说。章荣与你两情相悦,他想娶你为妻,你也一般想嫁与他做他的娘子?”
顾芊低下头紧紧绞着双手,脸色苍白地如同一张白纸,一双眼睛忍不住总往顾蘅身上瞟:“不,他没说这个,他只是说喜欢我。我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求亲,只是、只是”
听到这里,顾蘅心中恼怒之极,可看到顾芊这苍白的脸,又是发不出火来,好半天过去,她才是勉强憋着道:“你的婚事,原就不是我这个长姐做主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是否情愿,这方是正经的。那章荣我是不愿见他,但若你真觉得那是个好归宿,做姐姐的我也不愿拦着你的好姻缘。”
说完这话,顾蘅再也没说别的,只坐在一侧默默吃茶。顾芊看在眼中,想要说些什么,只是张不开嘴。身为妹妹,她的确不应该说出这样的话,可是想到章荣,她又有些扯心的酸楚:难道真是要放弃章荣?
这让她如何舍得?
就在静默中那时间一点点过去,忽然一阵嘈杂的脚步声闯入了屋子里——香绫额间带汗。脸颊通红地赶了回来,手中还提着一个食盒。
“姑娘,二姑娘,因着要避人耳目,奴婢便将东西放到食盒里提来了。”看着顾蘅顾芊都是看向食盒,香绫喘了两口气,一面笑着解释,一面从那食盒中取出一个水红弹墨的包袱,打开之后,取出玫瑰紫交领彩绣折枝海棠的褙子、遍地洒金石榴裙、杏红绣花鞋并一些钗环佩饰。
顾蘅看了看,虽不是那等新得的衣衫,可因着颜色太过娇艳,这几样倒都是没穿过的,便点了点头,与香绫道:“这一身衣衫选得好,赶紧到屏风后头与二姑娘收拾收拾。”
香绫答应了,自入了屋子里与顾芊换上。
待得一切都妥当了,顾蘅再问了问外头的事情,听得颜婉等人都在外头候着,便拉着顾芊一并走了出去。
“芊儿,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顾家一大家子除却顾雍都是在这里。看得顾芊随着顾蘅出来了,都是呼出一口气,颜婉打量了一下顾芊,看着她眉间紧蹙,神情如故,心里略松了几分,便令众人坐下,自己开口询问起来。
对着顾蘅,那顾芊便是呐呐说不出口,此时看到这么些知情的至亲都是围在一边听,自然说不出什么来,心中对先前与顾蘅说的那些话更是羞惭不已。
顾蘅看着她这样又见颜婉等人越发焦急的样子,虽然不欲多说,但到了最后还是忍不住说出一段话来了:“这事我们也是莫名其妙,许是那章荣忽然当头一棒醒悟了过来,竟没多说什么话,就是留下二妹妹走了。”
“怎会如此?”颜婉等热听了这话,心里头都是纳闷,只顾祯、顾芬两个人,一个多疑谨慎,一个心细如发,方察觉到她们两个的表情颇有些不对劲的地方。
只是察觉到又是如何。事到如今也就慢慢走着瞧罢了。
一伙人或是猜测,或是沉默,或是若有所思,或是疑心骤起,说了一阵子,问顾芊也问不出什么来,瞧着都没有不妥当的地方,便也都散了——毕竟。顾芊虽是失踪了两日,但有没有什么事儿,而在颜婉的压制下,也无人敢说她的闲话,浑然就像是这顾芊真的被安排出门拜佛去了一般。
独有顾蘅一个人,心中郁郁不开,辗转反侧了一日。
就在这时候,冯徽知道事情都是妥当了,便重头带着媒人来提亲。这一次,夫人颜婉再也没有推拒——也是被顾芊这一遭给吓着了。再如何,这路是自己女儿亲自选的,好不好,她自己日后总不会后悔的。
而后,三媒六娉等事项以及各种日子都是一一安排妥当。
冯徽趁着机会,与顾蘅见了一面。
“阿蘅,你近来消减了许多,可是那件事还搁在心里头?”看着对自己微微笑着的顾蘅,几乎在瞬息之间,冯徽就看出她精神衰减,面容倦怠,眉间似乎有些细微的折痕:“可还有什么无法彻底放开来?”
顾蘅坐在软榻之上,揉了揉眉间,唇角就有些微苦涩的味道洋溢而出:“真是这般鲜明不成?连着你都瞧出来了。”说完这一句。她深深叹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有些软绵绵的:“也是,这两日我都睡得不安稳,面上必定带出一些。”
“阿蘅”冯徽唤了一声,起身走过去轻轻揉捏着顾蘅的太阳穴,轻声道:“究竟是什么事,使得你这般费神?”
有些倦怠地露出个笑容,顾蘅心里却是说不出的黯然:“还不是因为那章荣。我那二妹妹竟是与我说与他两情相悦,想要与之共度一生。简直是荒唐!旁的都不说,单单那章荣的人品,我怎么能放心?”
“既是不愿。何须再为此费神?”冯徽也晓得章荣的行事,前番几次受制于人,多半是他的动作,只是到底不曾出大事,对于章荣,他虽然厌恶,却还不到憎恶的地步。
“我是不愿理会,可是看着二妹妹一日一日的憔悴消减下去,整日魂不守舍的,怎能搁开不理会?”顾蘅想着这两日顾芊的举动神情,就是止不住的焦心:“再这么下去,只怕我与你的婚事还不成,就得先送了她一条小命了!”
听到事情到了这地步,冯徽也有些踟蹰,他看着顾蘅掩饰不住的焦虑,思之再三,才是道:“既是到了如此地步,何不遂了她的心思。这章荣虽然行事恶毒,却到底不曾伤及人命。且又是有些缘由,不是无缘无故如此。”
“这”听到这里,连这顾蘅也有些迟疑起来了。她深为厌憎章荣其人,自然不愿自家的妹妹嫁过去。不然日后或许连见面都是透着难堪。可子隽说的也是,总不能真的放任让二妹妹送了自个的一条小命吧。
一番煎熬之下,顾蘅却有些渐渐松动了。
“先吃一点茶,万事都是船到桥头自然直的,总不至于到了无可收拾的地步。”冯徽亲手倒了一盏茶,递与顾蘅吃了半盏,才是伸出手轻轻揉捏着顾蘅的肩膀:“你那二妹妹既是与章荣相处过的,总归对他有些知道的地方。且她也是晓得你的处境,方死活不愿说出话,可见不是那等蠢人。想想颜夫人如何看我,你许是能松开几分吧。”
是啊,娘亲看着冯徽仍有不足,自己看章荣,头一个便是厌憎,可细细想来,或许在二妹妹的眼中。章荣真是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
想到这里,顾蘅也有些释怀了。
“终于放开这件事了?”看到顾蘅舒开的眉眼,冯徽笑了笑,唇角带着一股柔和的气息,轻轻拈起一块糕递了过去:“这半日都不曾见着你吃一点,看着脸色也是不大好,竟是松快了些,便尝尝这白糕的味道。”
低头轻轻应了一句话,顾蘅尝了一点松子片糕,也觉得腹内饥渴,当下红了脸,又尝了几块糕,便忙忙说起旁的事情来,也眠着冯徽总这么盯着自个。
既是没了顾芊的事挂在心中,两个人便慢慢将话题重头转到彼此的身上,你侬我侬之中,有些细枝末节的事情也是渐渐定了下来。而在此之后顾蘅也不去旁的地方,径自扶了丫鬟走到顾芊的屋子里。
“二姑娘今日吃了多少,可有出去走动,还是老样子不愿多说话吗?。”顾蘅这两日总有来见顾芊的,未曾入门,便是询问那些伺候的丫鬟,这一日自然也是不例外的。边上的小丫鬟春燕见着顾蘅询问,忙就是接话道:“二姑娘仍是老样子,今日太太请的大夫也来诊治过,只说是什么心思郁结,不思饮食之类的话,留下药方也就去了。旁的都没什么。”
听了这话,顾蘅皱了皱眉头,点了点头嗯了一声,便带着些微愧疚,径自走入屋子里去了。
第三十九章 渐渐
第四十章 相与
第四十章 相与
“二妹妹。”顾蘅唤了一声。看着自己眼前这个神色疲倦的妹妹,心里生出几分怜惜之情来——此时的顾芊早就没有身着红衣,神飞色舞的好模样。秋香小纱衫,浅藕紫纱裙,眉眼倦倦带着一股幽愁之色,看到顾蘅的时候,虽然勉强笑了笑,却更显得她弱不胜衣的娇弱憔悴来。
顾芊看着是顾蘅来了,忙支起身子下榻迎了过去:“大姐姐,怎么这个时候过来?这日头还是烈着呢。”
顾蘅思及先前瞧见的阴郁天色,心知顾芊是没了心思在意旁的上面,方是说出这么一段话来,当下越发觉得冯徽所说的也有些道理,便拉着顾芊坐在床榻上,道:“外头的天色还阴着呢,哪里来的日头?你呀,真真是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