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春-第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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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榻上，道：“外头的天色还阴着呢，哪里来的日头？你呀，真真是鬼迷了心窍，为了一个男子竟是日日茶不思饭不想的，真的想断送一条小命不成？”
“姐姐，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总觉得懒懒的。”顾芊带着一点苦涩。掀了掀唇角，眉间有些微说不出的怅然：“这事儿我也想明白了。”
“明白？什么明白？”顾蘅愣了愣，看着自己妹子仿佛虚脱了一半的神色，心里暗暗有些奇怪：看着顾芊的模样，竟不像是有所祈愿，倒是透着一股割舍的味道：“你这是怎么了？”
顾芊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有些沧然与惨淡，那一双黑眼睛如同琉璃一般，泛着层层淡漠的光：“有什么不明白的，他虽说喜欢我，可到头来，还不是没过来求亲？且不说他是想明白了还是怎么的，难道太太会许了这件事？我这不过是痴心妄想罢了。”
听到这话，顾蘅也是有些沉默。
是的，不论是因为她，还是因为之前那件事，爹爹、娘亲哪个会同意这一桩婚事？就是她这个有些想通了的，思及顾芊嫁过去后的事情，也是由不得皱眉——这事儿怎么都透着一股子尴尬的味道。
想到这里，顾蘅也有些踌躇，可看着顾芊虚弱与憔悴的眉眼，看着她带着伤心与煎熬的笑容，由不得开口道：“我与娘亲说一说吧。”
再想不到顾蘅会说出这么一句话来，顾芊茫然地眨了眨眼，竟是不大能听出顾蘅话中的意思，只愣愣看着顾蘅说不出话来了。
“我是说，我和娘说说你与那章荣的事情。”顾蘅看着有些心酸。伸出手轻轻顺了顺顾芊披在肩上的青丝，声音柔软而温存：“那章荣与我之间的仇隙，我是忘不了的。对于他我恨之入骨。但是这与你又并没有太大的关系，横竖，我也是无法在这上面做些什么了。你若真的喜欢他，我也不能不顾你的死活，就生生拦着。”
“姐姐”顾芊低低叫唤了一声，眼里渐渐有了些泪光与神采。顾蘅挥了挥手，安抚下顾芊那直欲哭出来的心情，才是郑重着道：“虽然我已经是决定了，可你心底如何想的是一回事，那章荣如何想的是另外一回事。你真是能确定，他会好好待你，丝毫不会亏待你？若是有一丝不能确定的地方，就说出来。”
顾芊低着头，有些茫然地想着与章荣的相识，心里恍恍惚惚地只是恬谧的幸福滋味，旁的竟都是抛到脑后一般，没有一丁点不对的地方，她动了动唇角，却没有说出一个字来。
“唉”顾蘅看着顾芊从茫然渐渐变得安然甜蜜的神色。眼里有些柔软：“真是个傻丫头，生生就是被人给套牢了。也罢，看在那章荣没有径直过来求亲的份上，我也算认了，你好好收拾一番，写个信笺过去，娘那里我去说便是了。”
顾芊听得这话，脸颊一时通红通红。她抬起头看了顾蘅一眼，便低下头静静着道：“嗯，我知道的，大姐姐。”说完这话，她仿佛察觉到什么，忙就是伸出手理了理头发，又整了整衣衫，脸上眼中仿佛能放出光来了。
看到顾芊这么个模样，虽然心中还有些担忧，但顾蘅也只得先放手了，既是顾芊死命要嫁的人，哪怕那再不好，也只得先随她的意思了。
总不能就生生将她的小命断送掉了吧。
顾蘅想了许久，还是重头扶着小丫鬟，到了自个亲娘颜婉的屋子里。
打起大红洒金杭绸帘子，顾蘅低着头跨入里头的屋子，而后才是抬起头慢慢着走到颜婉的跟前，行了个家常的礼，笑着道：“娘，女儿来了。”
颜婉看着是自个亲女儿过来了，便笑着招了招手，将她揽到身侧摩挲了一会。笑着道：“怎么这个时候过来？可是求什么东西？或是闲着无事，便过来与娘说些个闲散话儿？”
点了点头，顾蘅笑着贴在颜婉的身上说些个家常的小事儿，又撒了一会子娇，才是收敛神色与颜婉道：“这半日说过来了，倒是差点忘了正事。娘，我有个而妹妹的事须的说与您听。”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看了看周围的丫鬟，抿了抿唇角。
颜婉见着她这么个神色，便知道有些事不得在丫鬟面前说，当下点了点头，便挥手让那些个丫鬟都退了下去：“这里用不着你们伺候了，去外头顽一顽，再回来吧。”
几个丫鬟齐齐应了一声，都是低着头退了下去。颜婉便转过头看向自个女儿，伸出一个手指头点了点她的额头，嗔道：“好了，这人都走了，你有什么事就说罢。这姑娘家家的，还有甚么说不出的事不成？”
听得这话，顾蘅的笑容却是没了，她眉头微微皱着。与颜婉叹了一声，道：“娘，这事儿，还真是说不大出来。”在这里顿了顿，又是瞧了瞧颜婉脸上的神色，才是低着声音又接着话道：“二妹妹的事，娘必定也是晓得的吧。我瞅着她的样子，并不像是生病，倒像是心思太重招惹的。我今日仔仔细细审了一会，原来，她与那章荣有些、有些”
“有些什么？”颜婉脸色立时变了。难道顾芊竟是不顾自己的身份，与那章荣有了苟且之事？这怎么可能？外头瞧着仍旧是是个处子的模样啊？
顾蘅倒是想不到自己亲娘会想到那上面去，只是抿了抿唇角后，有些踟蹰着将事情含糊说了出来：“我想着，是两情相悦了吧。否则，那章荣也不会这么轻易放了二妹妹回来。而二妹妹瞧这样子，都快疯魔了一般，一日日无心吃穿，再过些日子，怕是要自己断送自个的一条小命了。”
听着意思，颜婉也是微微一愣，自那日之后，府里事情越发多了，兼着又有顾蘅的婚事，她知道顾芊身子不好，还当是吓着了，便请了大夫去诊治，又减了那晨昏请安的事情，只令丫鬟婆子好好地伺候，并不知道竟是这么一个状况。
她抬头看了看顾蘅，见着她满脸都是怜惜之色，便知道那是什么心思，当下皱了皱眉，径直挑破了里头最为重要的事情：“难道嫁与那章荣，就不会断送自个的一条小命？我瞧着那章荣行事蛮横，人品着实低劣，芊丫头嫁过去，一时半会儿看不出来，什么时候出事了，也是说不定的。再者，你就不想想自个？那章荣成了你妹夫，你就心里过得去？”
“娘，二妹妹既是自个心里认定了，我们想得再多，又能如何？”顾蘅脸上的笑容也有些淡了下来，可眼神却还是清澈如水：“那章荣在我们眼里都是不同的，何况在她的眼里。我琢磨着。与其这会子让她自己送了命，倒不如遂了她的心思。至于我，纵然那章荣真成了妹夫，又是如何，横竖也见不得面。何苦为了自个的一点小心思，反倒让二妹妹郁郁而终。娘，我是这么想的，您若是许了，我就让二妹妹送一封信过去，若是不许，您这几日去瞧瞧二妹妹再说吧。”
“这”颜婉听了这话，也是有些迟疑。虽然顾芊名义上也是她的女儿，多年来相处处得有了些感情，可仔细说道起来，怎么能比得上自己亲生的贴心。由着如此，虽然不忍心让她嫁了不如意的人家，可也不会在她自己铁了心思的时候，重头选一个。
罢了，横竖她自己下定了心思，自己这个做嫡母的，又有什么说法呢？再者，那章荣外头瞧着也是不错的人家，任是谁看了，都是心里点头的，自己的名声也不会坏了。
想到这些，颜婉也没再死咬着不放，只淡淡着道：“你是个省心省事的，必定有几成把握，方才与我说的。也罢，她自个选的自个看着办，我这个做嫡母的也没对不住她的地方。任凭她去。不过，那章荣若是不来提亲，那可怪不得我要重头与她选一个了。”
顾蘅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些微笑容来：“就是瞧着那章荣没有死气白眼地巴上来说求亲的事，我才觉得那对二妹妹倒是有些心肠。至于娘说的事，便是二妹妹的手段心思了，我们就瞧着吧。”
颜婉点了点头，也就豁开了手。顾蘅自去与顾芊说了一通话，旁的再无他事。
翌日，却也不知道顾芊的信笺之中说了什么，那章荣穿着整齐庄重，带了个媒人上门来求亲了。顾蘅听在耳中，也就挥挥手让那丫鬟退下去——这事情下面就与她不相干了，她还得做针线活计。
第四十章 相与
第四十一章 酣然
第四十一章 酣然
掺了金线的丝线在大红的衫裙上跳跃着。柔软的缎面如同江水，略微一抖便泛出柔和的光芒，闪烁不定的如百鸟朝凤花纹熠熠生辉，端是耀眼非常。顾蘅摸着这上面的花纹，取来丝线又是绣了一些细碎的折枝花纹，再绞了线，将整套衫裙提起来细细打量琢磨起来：“你们瞧着这衣衫，可还有什么地方不妥当？”
“我的姑娘啊，您一日要念叨几次才好，别让我这一双眼睛闪花了，您还是嚼着这一句话吧。”青缎听了这话，就是笑了出来，她抬头看了看那一身大红的嫁衣，忍不住又感叹起来：“不过，再怎么瞧，姑娘的嫁衣真真是好看，那凤凰就像是活的一般，颜色也是鲜亮，在针线上头，姑娘真真是第一流的。外头那些说着什么蒋绣、杜纹之类的绣活儿好，我仔细瞅瞅。都不如姑娘做得鲜亮。”
“这倒是真的，先前琼姑娘那里得了一件官家的绣品，是什么松鹤屏风，那虽然绣得极好，可总透着些呆板的味道，比不得姑娘的流利鲜活，透着一股子新鲜味儿。”另一边的苏合正赶着做一个十二幅的璎珞小屏风，听了这话后，也是随之应了一句。这姑娘出阁儿可是大事，半点都不能错了，连着这些绣活儿也是极多的，好在眼下正是议亲的时候，要真正出嫁还得两个月，算算日子倒也不算太艰难了。
不过，就算如此，有些活计也得交给丫鬟以及针线上头的人做，不然这时间却是赶不及的。
“瞧你们两个嘴甜的，尽是嘴上的活计。”顾蘅虽然也是看着这嫁衣满心欢喜，并不觉得有什么不足的，听了话更是欣喜，可嘴上却还是谦虚着：“这各处的针线有各处的不同。你们瞧惯了我们这一带的绣品，自然觉得旁的地方的绣品不大好。若是拿了我的去外头，怕也是一般的说法呢。不说那些闲事儿，你们瞧瞧，这里是不是该添个什么花儿之类的？”
瞧了一会，顾蘅就是指了指一处角落，琢磨着在那里添个卷草纹。或是万字纹，不，还是绣个石榴花吧。可是石榴，百字石榴，她想到后头，脸颊却是微微有些红了起来。
“姑娘，你若是再绣下去，可就满满当当都是了，总得留一个空儿。”一侧的香绫看着顾蘅盯着那嫁衣，还是翻来覆去地想花样儿，便劝了一句，顺手就是递过一盏茶：“先吃个茶，再瞅瞅东西，若是差不多的，那就该收起来了。白放着要小心沾染上什么灰尘的。”
顾蘅应了一声，心里却总想着先前想过的那些，脸颊微微发红，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只拿起丝线迅速绣了几朵石榴花：“罢了，我就加上几朵石榴花儿，做好了。你就好生收起来吧。”
香绫答应了一声，顺手就是将茶盏放到一侧的高几上，自己取来些珠子，比划一下，便迅速地串起珠子来了。她的针线活儿虽然不差，却比不得青缎、苏合，只那做花儿钗儿的手艺极好，便多多做了些这个，倒也没在意顾蘅的神色举止。
那顾蘅低着头微红着脸绣完花儿，心里头中觉得跳着慌，便也没再琢磨着嫁衣，自己拉了个绷子过来，瞧着是莲叶荷花鸳鸯戏水的描红，就晓得是鸳鸯对枕的套面，当下脸颊越发的红了。
就在这时候，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顾蘅乘着机会将那绷子放下来，抬头看去，那打起帘子的并不是别个，正是顾芊顾芬两个。
“二妹妹，三妹妹。”看着是她们两个，顾蘅立时站了起来，笑着迎了上去：“你们两个真真是会讨巧儿的，眼瞅着那好吃的要上桌，就来了。”
顾芊听得抿唇一笑，比之先前瘦削苍白了些的脸颊上便露出两个小酒窝：“大姐姐真真小气，什么好东西，竟连这个都计较。平日都是没凑上，今儿是赶巧了。非得将你那锅底都得啃塌了不可。”
这话说的顾芬都由不得笑了出来，她一面笑着，一面将自己手中的东西递了过去：“大姐姐、二姐姐都是出阁的，心情便比旁日好了不少，连这些笑话儿都出来了。”
“还说我们两个，只怕你也是不是个琉璃灯儿干瞧着的人。”顾蘅笑着与两人嘲笑两句，又令香绫倒了茶：“这是新得的茶叶，旁的倒也罢了，就那味儿轻，吃着正和我的脾胃，你们也尝尝，若是喜欢，就带一点回去。”
顾芊顾芬两个都是答应了，坐下来吃了几口，果然轻浮无比，便各自要了些。正在说话的时候，外头的小丫鬟送了点心羹汤来。
枣儿粥、雪耳羹、松子绵糕、鸳鸯白果糕、芝麻花生酥等摆了六七样，样样都是精细着，东西却不多。顾蘅笑着让了顾芊顾芬两个，见她们都只吃了点枣儿粥并小点心，便自己取了雪耳羹，勺了小半碗慢慢尝着味道。
“大姐姐，这些日子。你都得吃多少啊？难道每个待嫁的姑娘都得吃这些不成？”顾芊顾芬两个虽然知道自从顾蘅要出阁之后，除却针线活计外，饮食上颜婉特特吩咐了厨子，但也想不得竟做了这么多，平日里也就两三样而已，且这些似乎大抵不是顾蘅喜欢的。
顾蘅叹了一口气，看着这一桌子的东西，脸上也有些苦笑：“我也说个这个，可娘说我先前身子损了些，又说这出阁后为人妇，为**。顶顶重要的就是生儿育女，兆承祖业。这些都是调养身子的东西，一日都不可少。我喜欢也好，不喜欢也好，总得都吃一点。”
“原是如此。”顾芊听得看了看那东西，抿了抿唇角，神色却依旧有些不大好：“女儿家都得经历这一遭，倒也罢了。大姐姐可得好生养着身子，纵然针线活儿我比不得，可有些不重要的活计，便送到我屋子里吧。横竖这些日子我也闲着呢。”
顾芬在一侧也是连连点头：“是啊，大姐姐，我们都是闲着没事的，虽然针线上头粗略了些，可有些轻省的东西倒也能做一做的。”
“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