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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部分

顾此星辰-第15部分

小说: 顾此星辰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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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女孩没有应声,而是自顾自打开了一只行李箱。
  女人连忙上前制止:“玥,你要干什么?”
  女孩冷冷道:“钱。”
  女人眸色顿黯,半蹲了下来,搂住女孩的肩膀:“玥,不要任性。”
  “给我钱,有了钱我就离开这里,免得我的任性拖累了你。”女孩用力挣扎着,但面容平静得可怕。
  很多年后我才知道,那是不合年纪的世故。
  “玥,你比小星妹妹还年长一岁,这样闹脾气会让妹妹笑话的。”女人低声安抚。
  但女孩并不领情,竟用力踢翻了一个行李箱,冷笑道:“妹妹?我哪有妹妹?你想演别人的妈妈,随便你,但不要让我也陪你演!”
  女人挥起的手停滞在半空,又无力地垂下了,转身过来,再次牵起我的手,我看见她那双美丽的眼如蕴水雾。
  “我喜欢草莓蛋糕。”在她开口之前,我抢先道。
  那晚晚餐丰盛,第一次,有四个人如一家人般围坐在餐桌前。
  父亲看起来比平时少了一分沉郁,多了一分平易。席间他偶尔与女人说话,偶尔给我和那个叫‘玥’的女孩夹菜。玥吃得很少,几乎不碰鱼肉。
  “你看,小星吃得多好,不像玥,一直挑食。”女人笑道。
  父亲看了我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答道:“先前都是保姆做饭,时好时坏,小星她大概习惯了。”
  女人夹了一片鱼鳃肉放在我碗里,柔声道:“小星,以后阿姨给你做好吃的,有什么特别想吃的,阿姨去学。”
  父亲纠正道:“应该叫‘妈妈’才是。”
  “嗯。”我低声应了一句,有些不知所措。
  其实也难怪,我两岁时母亲就去世了,对她的记忆很模糊,只能借由照片来想象。而父亲和我的关系一直很疏漠,我的日常生活几乎都是由保姆打理。如何与家人对话,肢体接触,建立亲密感,甚至“妈妈”这两个字,对我而言都很陌生,仿佛是一种生僻的语言,很难由声带发出,带有一种尴尬之感。
  后来,女人让我叫她“秀琴妈妈,”用以和我的亲生母亲区分开来。
  她对我说:“小星,你有一个辛苦把你带到这个世界的妈妈,虽然她在你小的时候就去世了,但她的爱依然在你身上,你不可以忘记她。”
  比起我那印象模糊的亲生母亲,我更喜欢秀琴妈妈。
  她可以为了我无心提起的食物而亲自去学制作的方法,她为我整理卧房,为我挑选衣服,带我去动物园和游乐园,教我功课,甚至伤心的时候,我不说,她都懂得。一开始,我确实曾把她想象成是灰姑娘里恶毒的后母,害怕她在人前的热情只是伪装,害怕早晚她会撕下那伪善的面具而来折磨我。
  可是,她对我的宽宏疼爱,始终如一。
  玥,那个女孩。我不知道她的原名是什么,但很快,她的名字被改成了“沈沐月”,成为了我的姐姐,共用一个房间,两张床并排着,但形成两个清楚分隔的空间。她有小提琴,吉他,芭蕾舞鞋和其他器材,而我只有一个满满的小书架和颜料,风格截然不同。
  她几乎不与我说话。
  夜里睡觉,有时会听见隐约的哭声。
  刚开始我吓坏了,以为是女鬼。后来我起床上厕所,开壁灯后发现她将自已蒙在被子里,可被子微微颤动,稚嫩的哭声也溢了出来。我默默上完厕所,没有说话。
  她和我上的是同一所学校,只是她高我一个年级。
  秀琴妈妈嘱咐她在学校里要照顾我,要一起回家,那时她独自玩着一个拼图,恍若未闻。
  在学校里,她不许我叫她“姐姐”。
  她说:“我不喜欢你,你大概也很讨厌我。既然这样,我们就不必装成一副好姐妹的样子了。”
  我想告诉她,我其实并不讨厌她,但我没说,只是问:“那我该叫你什么?”
  她想了片刻,说:“随便你,只要不是‘姐姐’就可以。”
  至此,我一直避免称呼她,实在必要的时候,就尴尬地叫她‘那个’,而她则叫我‘喂’。
  我和她关系一直这样不冷不热,很少人知道我们是姐妹。直到学校开始飘起流言蜚语,说我父亲包养了她妈妈,说她和妈妈都是一路货色。
  那时我并不知道,父亲并没有打算娶秀琴妈妈,他们最多算是同居关系。
  平常放学后,我和她都会先到图书馆门口碰面,然后再一起到学校附近的一家奶茶店等司机叔叔来接我们。可是那天,我在图书馆等了很久,她却不见踪影。我以为那天可能是她值日,所以背起书包去她的教室找她。
  但,所有年级的教室都清空了,我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变黑了。经过操场的时候,我看见似乎有几个人影在操场边上的榕树下晃动。走近后,我认出了她,还有几个高年级的男生。她面无表情地倚在一个男生肩膀,另一个男生笑嘻嘻地给她递了一小盒东西,像是烟,其他人在撕着课本折飞机玩。
  她看见我时,双眸璨然一亮,又缓缓暗了下去。
  “回家吧。”我说。
  她没有回答。
  一个高高壮壮的男生走上前来,扯了扯我的书包,说:“钱拿出来。”
  我捂住书包,心底是害怕的,嘴上却说:“我没有。”
  她看到了我求救的目光,但依旧没有反应。
  那男生已经不管不顾上前扒下我的书包,我想夺回来,但终究力气不足,男生将我的书包倒过来,抖了两抖,课本,笔盒和颜料都掉了出来。他俯身捡起笔盒,打开,取出几张褶皱的纸币,在其他人的面前晃了晃,道:“这小丫头挺有钱的嘛!”又向她道,“你老妈真是傍上一个聚宝盆了,下贱点又怎么样,钱才是最重要的!”
  我只觉得一股怒气上涌,顿时忘了弱不敌强的道理,冲上去疯了一般扭抓他的脸和手臂。他哀嚎了一声,甩了我一巴掌,又用力踢了我一脚,因为小腿刺痛蔓延,我站立不稳,摔在了地上。
  “妈的!”他啐了一口,弯下腰还想从我书包里搜什么,却忽然趔趄了一下,回过身时,被甩了一巴掌。
  而打他的人,正是她。
  “沈沐月,你他妈有病啊!”男生半捂着脸吼道。
  她目光冷寂:“闭嘴。”
  男生愣了一下,大笑道:“怎么,我说的不对么?□□还想立牌坊?无亲无故的,你还真觉得自己是人家的姐姐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正当众人茫然之时,她扑上去将钢笔笔尖对准了男生的咽喉,动作敏捷精准。
  客观来说,那个男生完全有力量把她推开,加上他那几个朋友,分分钟可以把我和她收拾掉。但毕竟尚是少年,又是那样突然的情况下,一时竟吓得说不出话。
  “我讨厌多嘴的人,”她说,“我更讨厌无知的人,而你一人占了两样。”
  男生盯着她,气势却是虚的:“沈沐月,你疯了!”
  她嘴角扬起笑意,却令人不寒而栗:“你明白得太晚了。”说着,真的挨近了,那尖锐的笔尖仿佛要刺破皮肉。其他人着急虽着急,竟没人敢上前阻止。
  “姐,不要!”我脑子一嗡,脱口而出的字句,却在耳际变得破碎遥远。
  她睥睨而视,神情莫测。
  片刻,她扔掉了钢笔。
  不知从哪个方向发散来的手电筒光芒,紧接着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唤声,男生和他的朋友仓皇逃离了现场。教导处主任发现了我们。
  后来我向所有人撒了谎,说我脸上和腿上的伤是自己不小心摔的。秀琴妈妈不信,猜测是有人在学校欺负我,想带我去专业机构验伤,我以绝食作威胁拒绝了。总之,这件事算是勉强圆过去了。
  后来我开始叫她“姐”,她没有表露出喜欢,但也没有排斥。
  那时我渐渐觉得自己有一个家,有父母,有姐姐,虽然生活之中依旧有一些矛盾和尴尬,但那都只是广袤大海上的几缕微澜,不会摇动坚实的基础。总有一天,我们家也会像电视广告里那些家庭一样,和美融洽。
  秀琴妈妈的离开是没有预兆的。
  前一天夜里,她还帮我和姐姐准备了第二天郊游需要的零食和药品,清晨,她就消失了。她的衣服,首饰,日用品都在,只是人消失了,像是一个气泡,在瞬间不见踪影。
  她的不辞而别,与晴天霹雳无异。
  若是她嫌在沈家的生活辛苦,离开父亲和我尚可理解,可是,她连自己的亲生女儿也抛下了。
  我记得那天阴雨连绵,姐姐像疯了一般冲出家门,我带上了伞去追她。
  我们在大路上奔跑了很久,直至彼此都筋疲力尽。
  姐姐开始转身往回走,我打着伞在原地等待。
  她及腰的长发被雨水打湿,白色衬衫也又湿又脏,玫瑰色长裙褶皱不堪,十分狼狈。
  她终于走到我面前,目光冰冷刺骨,她说:“现在,我和你一样了。”
  我将伞靠过去,说:“爸爸已经派人在找了,会找到的,姐姐,你不要这样,妈妈会回来的。”
  她忽然用力握住伞柄,然后丢甩了出去,指甲划过我的手背,眼底有深深的恨意:“沈沐星,她是我的妈妈。”
  “姐。。。。。。”我那时不知所措,一动不动,只有眼泪汹涌而出。
  “不要再叫我‘姐姐’!”她擒住我的肩膀,几乎声嘶力竭,“我不是你姐姐,我不叫沈沐月,我的名字是辜玥!”
  喊罢,她缓缓瘫坐在了地上,任雨水倾泼而下。
  我俯身捡起一角已经损坏的伞,却不敢再靠近她。
  那一年,她15岁,我14岁。
  “妈妈!”鹿鹿扯了扯我的衣角,“我的棉花糖吃完了。”
  “哦,”我醒神过来,伸手接过鹿鹿的小书包,道,“自己去把垃圾扔掉,垃圾箱就在对面,记住,这是不可回收垃圾,不要扔错了。”
  鹿鹿吐舌,淘气道:“罗嗦。”
  我全神贯注看着鹿鹿在人群里的身影,一时没注意旁边坐下的人,直到眼角瞥到一只手伸向鹿鹿的书包,我立刻警惕,拿起鹿鹿的书包,起身一看,蒙了,心想难道是今天太阳太热情,把我晒得产生幻觉了?
  “我长着一张‘小偷’的脸吗?”他问。
  “顾清让。”
  “嗯?”
  “你怎么来了?你为什么要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他还没回答,扔完垃圾的鹿鹿像一只小鹿几乎是跳挂在了他的身上,甜甜道:“Daddy!你怎么才来?我都把棉花糖吃光了!”
  顾清让颔首看我:“星星,我不是说过么,不要给Lewis吃糖,他已经有一颗蛀牙了。”
  “等一下,”我努力镇定,“你们俩早就串通好了?”
  鹿鹿撇嘴:“是你说要让我替你谢谢Daddy的啊,我就给Daddy打电话邀请一起来游乐园玩了。”
  我掏出手机一看,果然有一条和顾清让的通话记录。
  我无语道:“鹿鹿叫你来你就来,你公司没有事务要处理么?”
  顾清让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有什么事情会比我儿子更重要。”
  “随便你。”我背过身去。
  顾清让放下鹿鹿,走到我面前,道:“你还在为那天的事生气?”
  换作是从前那个没心没肺的我,一定会一头雾水问他,什么事,生什么气。
  可是这次,我清楚知道,我依然记得那天在餐馆他故意漠视我的模样,那种委屈的心情像是一簇小火苗,很小很小,但不屈不饶地烧到了现在。
  因为,我爱他。
  因此在乎。
  因此,即便努力维持曾经那份不计得失,不困悲喜的心境,依然萌生出理性之外的贪欲和怨念。
  难怪佛说,爱欲于人,犹如执炬逆风而行,必有烧手之患。                    
作者有话要说:  盆友们,我又来了!!!

☆、风信子

  顾清让的母亲瞿安妮在出国之前,我曾见过她。
  第一次见面地点在她的私人画室。
  自从顾清语车祸去世之后,顾淼怕妻子睹物思人悲痛过度,便暂时和她一起搬到了那里。说是画室,其实类似度假别墅。
  一座欧式鹅黄色小建筑,暗红色屋顶,雪白栅栏,屋后是瞿安妮亲自种植的一片风信子,在那个季节尽情绽放,从窗口望去时,如摇曳缤纷的星海。
  瞿安妮一身素衣伫立在窗边,微卷的长发有些凌乱,侧脸恬静,不知怎么,我想起了丹麦长堤公园的那尊美人鱼雕像。
  “你知道风信子的花语吗?”她问。
  我摇头。
  “风信子的花语是,只要点燃生命之火,便可同享丰富人生,”她微微颔首,眉宇憔悴,“在清语出生那年,我种下这些风信子。这些年来,我对她期望深重,觉得她是我人生最好的延续。现在想来,清让说得对,我对清语的爱,敌不过我的自私。”
  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儿子在自己痛失爱女之际,从外头带回一个不明不白的女人和那女人的孩子,正常的豪门戏码应当是,当家主母把勾引她儿子的女人叫到隐秘的地方,说一番“你配不上我儿子”之类的话,骂个狗血淋头,最后甩给对方一叠钱让她带着拖油瓶早日滚蛋。
  所以,我在来之前就在做心理准备,问顾清让:“你妈妈是斯文型还是豪爽型的?会不会朝我泼水扔东西?”
  顾清让没有回答。
  那天他有些感冒,心情大概也不是太好,侧卧在沙发上,静静地翻看顾清语生前画的素描。
  不知怎么,轮廓有些茕茕孑立的萧索。
  我忍不住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放心吧,我一定骂不还口打不还手,绝对不会因为任何诱惑和威胁而离开你。”说完才发觉自己的话简直是标准言情女主的台词。
  我起身时顾清让忽然拉住我的衣角,嗓音因感冒而有些沙哑:“星星。”
  我立马狗腿地蹲下,目光与他齐平,说:“我在。”
  他目光迅速扫视了我一遍,带着鼻音道:“我妈妈是个艺术家。”
  我低头看了自己一身打扮,红格子毛衣,牛仔裤,旧球鞋,虽然谈不上什么艺术格调,但也不算糟践艺术吧?
  “有发带吗?”他问。
  我从裤子口袋里掏出几根橡皮筋,递给他:“这个凑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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