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宁月寒-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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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风江眼睛猛的一亮,抬眼看着她,她的眼睛明澈晶莹,忽然一把将她拉到怀里,抱她坐在腿上,嘿嘿的笑。这是他一直想听的话,现在真的听到了,却只会傻笑。笑了半晌忽道:“只是今生今世么,还是永生永世?”宁未央脸上一红,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是永生永世”月风江双手紧紧的抱着她,好一会儿,忽然笑道:“你既然甚么都想起来了,那可有想起我对你的好?”宁未央眼中闪过一片柔情,却忽的板起脸来,白了他一眼道:“想起来啦,想起来你逛醉花楼!”月风江哈哈大笑,侧目瞧她,道:“宁儿,你是吃醋了么?”宁未央见他一脸坏笑,咬牙瞪着他道:“岂止是醉花楼,还有醉草楼,醉梦楼,红花楼,百花楼你你自己说说,你逛了多少家那个什么楼!”月风江瞧见她气恼的样子,心中极是想笑,脸上却故作无辜道:“我不过就是喝了几杯花酒而已,也没干甚么别的,况且,我不是再也没去过么?”
宁未央横了他一眼,“哼”了一声:“没干甚么,鬼才信呢!”便要从他身上跳下去,却挣不开他的怀抱,月风江将嘴唇贴在她的耳朵上,眼睛盯着她颈上的伤口,轻轻的道:“可为甚么自打我们见面开始,你就总是浑身受伤呢?”宁未央撅嘴道:“那都是被你给害的!”话未说完,人已被月风江凌空抱起,惊道:“大师哥,你干什么?”月风江笑道:“怎么你每次只会说这一句话么?”宁未央愣了一下,立时便明白了他话中之意,满脸通红,月风江低头看了她一眼,轻笑道:“罢了,我这次再来告诉你一回,我要入洞房!”
宁未央红着脸,却大声道:“你还没有给我包扎伤口呢!”
“先入洞房,后包扎”
山东济南府。值此春夏之交,天气最是晴好。大街小巷,熙熙攘攘,尽都是衣着光鲜的人们,此时临近正午,正是午饭时候,城中不管是大小酒楼,无一不是宾客盈门,掌柜的笑得嘴都合不拢,店伙计忙的脚后跟打后脑勺。
但无论在哪个城中,除了酒楼之外,都会有那种小小的,临街的小店,这些小店没有光鲜的门面,也没有富丽的装潢,往往都是几张简陋的桌椅,一面泛着油光的蓝布帘子,店小二脖子上搭着的手巾不一定是白的,却永远都是湿漉漉的,因为这样的小店,也会有很多的顾客,他们大都满脸胡须,或是袒胸露臂,嘴里说着土语脏话,盘踞在那简陋的桌旁大声划拳。
这样的小店在城镇中有几百个,过往的行人除了要进去吃饭,没有人会特意去看上一眼,但现在,就在城边的一家小店门口,过往行人却纷纷侧目。只听店中一阵粗犷的吆喝之声,紧接着那油光的蓝布帘子被掀开,两个身强力壮的伙计架着一个人从门里出来,将那人向门前地上一扔,那人浑身软的好像一只麻袋,重重的跌在地上,那两个伙计撸起袖子,冲上前来,对着那人一顿拳打脚踢,那人一声不吭,真的如同一只破麻袋一般任由踢打。
那两个伙计打的手也酸了,这才停下,骂骂咧咧的向屋里走去,口中道:“兔崽子,没钱还敢来喝酒,当大爷们都是好蒙的么?”
那被扔出来的人面朝下趴在地上,身上衣衫破烂,上面除了血迹就是污垢,头发如同一堆乱草一样,身上散发出阵阵臭味,他的手指动了一动,嘴里含含糊糊的说了一句话:“酒,给我酒!”他身周已围拢了一圈看客,对着他指指点点,有的面露鄙夷,有的神色怜悯,但无论是哪一种,都没有人上前来扶他一把,看一看他。那人说了那句话,翻了个身,露出脸来,这本应是一张俊秀的脸,但此刻却肮脏狼狈,满是泥土和淤青,眼睛翻了一翻,便即不动,如同死了一般,围观人群见再无热闹可看,纷纷散去。
日头渐渐西沉,那人却还一动不动的躺在肮脏不堪的地上,暮色之下,一双暗青色的道履向着他走过去,在他面前停住,看了他良久良久,忽然传来一声轻轻叹息,一双手向着那肮脏的醉汉伸了过去
默子轩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晌午,他躺在一张干净的床上,浑身都痛的厉害,头痛的更厉害,昨天发生了什么事,他好像一点也想不起来了,只记得他还没喝够,却没人再给他上酒了。酒他忽的一下坐起身来,他要喝酒,只有喝酒,才能麻醉一切痛苦,才能彻底忘了她
他跌跌撞撞的站起身来,便要出去,刚刚走到门口,却听到身后有人轻叹一声,默子轩猛然回过身来,只见在窗子旁边,站着一个一身淡蓝衣衫的道长,道骨仙风,眉目慈和,默子轩愣愣的看了这人半天,眼中渐渐蓄起泪水,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口中哽咽道:“师父”原来这道人竟是昆仑剑派第二代的弟子,昔日掌门童海天的师弟,默子轩的师父,寒秋子。
寒秋子轻轻点了点头,缓步走上前来,双手将默子轩扶起,道:“子轩,起来吧。”默子轩站起身来,眼望着寒秋子,他此番身心受创,痛不欲生,此刻突然见到了敬爱的师父,突然之间竟是悲从中来,不能自已。寒秋子扶他在榻上坐下,凝视着他,良久才道:“子轩,你到底遭遇了何事,为何变成这副模样?”
默子轩听他问起,脑海之中蓦然跳出宁未央的倩影,初见时的娇俏顽皮,对自己的一往情深,分手时的伤心欲绝,忘却时的茫然痛苦,还有最后的最后,她用他的剑架在自己颈项之上,那种从未有过的决绝他的心再一次如同被撕裂了般的痛苦,满眶热泪滚滚而下,颤声道:“她她再也不肯原谅我了”说完之后,竟再也抑制不住,放声大哭。
寒秋子深深的看着他,脸上浮现出一种悲悯,等到他哭声渐止,才用手轻抚他的后背,温声问道:“她是谁?”
默子轩抬眼看着寒秋子,声音虽轻却没有丝毫的犹豫:“她是未央,是魔教的护法。”
寒秋子闻言微微一愕,但也仅是一瞬之间,点了点头道:“那么她又为甚么不肯原谅你?是你做了甚么对不起她的事么?”
默子轩凄然道:“她对我情深似海,为了我可以连性命都不要,可是我呢,我几次三番的弃她而去,我说她心机深沉,说她满身血腥,告诉她我们之间恩断情绝,就这样回了我的风雷堡,置她的死活于不顾,我是个自私的人,所以现在是上天给我的惩罚”
寒秋子沉默片刻,又问道:“你去找过她了?”
“是。我去找她的那天,是她大喜的日子,她和别人大喜的日子”他的眼前又出现了他终生难忘的那一幕,他最深爱的女孩子穿着大红的嫁衣,与一个男人交相对拜,白首不离这个情景曾在他的梦中出现了千百遍,但当真的出现在他眼前时,那个会与她白首不离的男人,却不是他。默子轩喃喃的道:“她恨我,亲手摔碎了她送我的那块玉,剑架脖颈,宁可死,都绝不跟我走,她再也不肯叫我‘子轩哥哥’,她叫我‘默少堡主’哈哈,默少堡主”
他说的忽东忽西,寒秋子虽然听得不是太明白,可也听出了个大概,忽道:“子轩,你剑闯魔教,竟能全身而退你可曾想过这是为何?”
默子轩愣了愣,回想起当时情形,依稀记得宁未央仿佛与赤冰说过,若我能让他弃剑离开,教主能否放他一条生路当时自己心神激荡,这句话虽然听见,却并没有留意,现在听师父问起,才想起来,却又不知如何作答?
寒秋子看他愣住不说话,叹了口气道:“子轩,你说她恨你,不和你走,为师却不这样看。”默子轩抬起眼睛,盯着寒秋子,嘴唇微微颤动,寒秋子道:“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在为师看来,这个姑娘非但不恨你,反而是深爱你。”默子轩喃喃的重复:“深爱我”寒秋子微笑点头,“她为了保全你的性命,不惜以死相逼,这难道还不算深爱你么?她若是真心恨你,只消甚么都不说,你又怎能活着离开魔教?”
默子轩心中的痛苦绝望仿佛霎时被一道阳光照亮,眼神也渐渐明亮起来,点头道:“她不恨我,她还爱我,不恨我”忽然抬起头来,看着寒秋子道:“那么我就还要去找她。”寒秋子脸上神色有瞬间的黯然,忽然叹了口气,道:“子轩,所谓情缘,皆是前世注定好了的,你知道么?”默子轩点了点头,寒秋子接道:“所谓缘定三生,指的是前世、今世、来生,皆有情缘,你与那个魔教的姑娘,许是前世有因,今世有缘,但,虽然有缘,却未必有果,你明白么?”默子轩本来脸上带着微笑,忽听师父如此说,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慢慢的道:“甚么叫做未必有果?”寒秋子稍稍犹豫,终于道:“就是你们之间,也许注定是一场无果的因缘。”
“无果的因缘”默子轩口中缓缓念着这几个字,抬头向着寒秋子道:“师父何出此言?”
寒秋子叹了口气,“方才你不是已经告诉了我,那个姑娘已经嫁给了别人。”
默子轩呆了一呆,是啊,他的未央已经嫁给了别人,她还爱着他,那么她爱不爱那个月风江?
默子轩突然感到一阵害怕,他忽然很想立刻去到宁未央面前,亲口问问她,却又害怕听到答案。
寒秋子看他目神凝滞,脸色忽而苍白,忽而发红,站起身道:“子轩,好男儿志在四方,现今魔教猖獗,江湖之上硝烟四起,生灵涂炭,为师希望,你能多一点英雄之气,少一点儿女情长,你父默大侠,英雄不屈,誓与魔教血战到底,你也该回去帮一帮他。”
默子轩低头,口中道:“少一点儿女情长,是要我忘了她么?”
寒秋子道:“你与那个姑娘虽然有情,但她毕竟是魔教的护法,自古正邪不能两立,将来你和她难免要刀兵相见,男子汉大丈夫,不求功成庙堂之上,但求无愧天地之间,浩然正气,天下苍生,比之儿女私情,孰轻孰重,子轩,望你好自思量。”
默子轩默然不语,寒秋子道:“明日一早,我与你一道启程,回风雷堡。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魔教下一个动手的目标,就是风雷堡。”
默子轩忽然起身,向着寒秋子跪下道:“多谢师父提点,子轩明白了。”
第廿八章 夕阳如血云在天【二】
寒秋子微笑点头,刚要说话,忽听“咕咚”一声,客房的门竟被人撞开,一个披头散发的人直直走了进来,寒秋子抬头一看,摇了摇头,“逸风,你怎么进来了?”
默子轩回头一看,不禁又惊又喜,站起身来,向着闯进来的那人躬身一礼,道:“韶前辈,你怎会在这里?”
那人正是已经疯了的韶逸风,此刻他双眼直勾勾的盯着默子轩,显是神志并未清明,忽然嘿嘿笑道:“你们有看见紫灵了么?刚刚她和我捉迷藏,跑到这间屋里来了。”寒秋子暗暗叹了口气,他在洛阳城外见到韶逸风的时候,他便已是这样,当年寒秋子在昆仑山上,也是看着韶逸风、辛灵子等四个师侄长大,他们几人之间的爱恨纠葛,也是略有所知,看着当年玉树临风的少年英侠如今竟变成这副疯傻模样,只能感慨世事无常,祸福难料。刚想说话,忽见韶逸风瞪起眼睛,张口道:“杀气纵横今如是,童子合十语声默,夕阳如血云在天,颜红酒醉笑如雷。”说完之后,哈哈大笑。
他念的似是一首诗,但听起来似乎并不压韵,也无格律,默子轩和寒秋子都是一愣,默子轩道:“韶前辈,你说什么?”
韶逸风并不回答,指着默子轩大笑不止,转身拖着残腿,一瘸一瘸的走了出去。寒秋子叹道:“可怜逸风,竟会落得如此下场。情之一字,当真害人不浅。”默子轩皱眉道:“刚才韶前辈说的那四句话,是什么意思?”寒秋子摇头道:“我也不知,这几日时常听他说这四句话,可能是他想起昔时的少年时光,自己做的诗罢。”默子轩点了点头,也不再去想。
次日早上,寒秋子果然将一切收拾停当,带着默子轩和韶逸风,启程向风雷堡而去。
一路之上,韶逸风时常疯疯癫癫,除了要找韩紫灵,便是大声吟诵那四句歪诗,一旦吟诵,必是翻来覆去,永无止歇,非得到了自己嗓子干哑,声如风箱才算作罢,且不分场合,时常引的路人侧目,所有打尖的饭店客店,皆是顾客夺门而走,掌柜满面愤怒,最后只得由默子轩多出小费来弥补其损失。
这一日终于到得风雷堡,默天雷闻讯亲自出堡迎接,默子轩私闯魔教之事,事先他并不知情,但事后却在江湖之上传的沸沸扬扬,默天雷本是大怒,心中决心要将这不知好歹的逆子擒回,从此禁足,再不许他踏出风雷堡的大门,是以见了默子轩,先自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却见默子轩极是平静,早先的那种恍惚神色已不复再见,重又拾回了风雷堡少主的风神气度,心下大感宽慰,对寒秋子更是钦服。
本来默天雷想邀寒秋子师徒在风雷堡长住,但寒秋子向来闲云野鹤,受不得拘束,是以只在风雷堡盘桓了数日便提出告辞,默天雷夫妇见实在挽留不住,只得大设家宴,替寒秋子践行。
寒秋子和韶逸风走后,默天雷暗暗观察默子轩,见他勤于练功,视察堡中防务,协助自己将堡中事务打理的井井有条,再也不会像从前那般醉生梦死,也再没提过那个魔教妖女一个字,心下终是一块大石落地,苍天有眼,他这唯一的儿子,终于还是回归了本性,明白了事理。他与方凌暗中商议,默子轩与欧阳云倩早已订婚,现在既然默子轩回心转意,便要择个良辰吉日为他二人完婚,这样也才能永远断了默子轩的念想。
默子轩于此事似乎并不热心,见了欧阳云倩依然如故,说不了三两句话便抬脚走了,他每天都有做不完的事,即便做完了,也会再给自己找出事来,直到做不完为止,似乎只有这样,他才能不去想她,她的笑,她的泪,她的一切,她是深深刻在他心头的一道伤,永远也无法愈合。每到夜深人静,午夜梦回,他便在床上辗转反侧,不能成眠,静室之中,仿佛到处都是她的声音:“默少堡主,我们这些人,全都是罪孽深重,不容于天,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