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宁月寒-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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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中,仿佛到处都是她的声音:“默少堡主,我们这些人,全都是罪孽深重,不容于天,虽然现在风光无限,早晚有一天,一个一个,都是要万劫不复,不得好死的,默少堡主若是爱惜性命,势必要离我们远些”这便是她最后对他说的话,势必要离他们远些
默子轩猛的翻身坐起,事到如今,要如何远,初初相见的那一眼,就已注定了今世的纠缠,不管是情深刻骨,还是痛彻心扉,一样再也放不下。她说她会来亲自拜会风雷堡,那么他等着她,他们之间,即便无果,无论爱恨,注定痴缠。
默子轩浑身发热,再也睡不着觉,每当他想到她的时候,就必须拼命压制自己心底要去找她的冲动,要压下这种冲动,就要拼命的想别的事情,此时,他便突然想起了韶逸风一路上吟诵不停的那四句诗,这一路上,这四句话他已被迫听了千百遍,实在是已烂熟于心,此刻便在心里默念起来,越念越是奇怪,只觉此诗真是驴唇不对马嘴,可能疯傻之人吟诗作对便是这般,他坐在桌案之前,只盼能不再去想宁未央,随手拿起一支笔,在纸上将这四句诗写了下来,心里念一句,手上写一句,等到他好容易心情平复,白纸之上已写了满满一面。默子轩以手支额,双眼漫不经心的扫过纸面,扫了两眼,忽然手上一抖,手中之笔啪的掉在那方纸上,墨汁四溅,默子轩直起身子,猛的将那纸拿起放在眼前,双目圆睁,死死盯着纸上之字,只见纸上满满当当,写的都是这四句歪诗:
杀气纵横今如是,
童子合十语声默。
夕阳如血云在天,
颜红酒醉笑如雷。
只看头尾,字字如是:杀童夕颜,是默天雷。
默子轩两眼一眨不眨,双手不住颤抖,忽然两手一合,将那张纸猛的合了起来,却又撕得粉碎,口中道:“不可能,绝不可能,爹爹怎会?”可是,韶逸风明明已经疯癫,又怎会做出这样一首藏头藏尾诗,除非,他根本就没有疯,但不管他是不是真疯,又为何要陷害我爹?
默子轩一夜无眠,直直坐在桌案之前,心中反反复复只有一句话:他为何要陷害我爹爹?他心中决计不相信童夕颜是被爹爹杀死,默天雷在他心目当中,是一个侠义无双的英雄,顶天立地的好汉,如此一个英雄好汉,又怎会做出如此卑鄙恶毒之事!他心中忽然想到:莫不是这韶逸风也是魔教之人,为了瓦解我方士气,故意放出此等谣言,挑拨离间!但韶逸风明明是昆仑剑派的弟子,嫉恶如仇,又怎可能是魔教的奸细!
好不容易捱到天明,早间吃饭的时候,默子轩一直偷眼去看默天雷,几次想将此事说出,亲口得到他的否认,却又生生忍住,毕竟韶逸风是寒秋子的师侄,若是因此事闹出嫌隙,一头是自己敬重的师父,一头是自己挚爱的父亲,自己又当如何自处?但此事搁在心里,却是如鲠在喉,难受至极,一顿早饭已经吃完,眼见着默天雷想要起身,再也忍不住,叫道:“爹爹”默天雷抬眼看他,目光甚是慈和,道:“有事么?”默子轩心中几番交战,终于下定决心,开口道:“爹,你”才说了两个字,却见外头默九快步走进,伏在默天雷耳边说了几句话,默天雷神色微微一变,站起身道:“轩儿,为父有些事情,有事晚些再说。”说罢大步走了出去。
默子轩看着他背影,心中也不知是如释重负,还是怅然若失。忽见默九还在旁边,随口道:“九叔,我爹这是急着上哪去?”默九恭敬道:“回少堡主,堡主是去会客。”默子轩奇道:“是何人来了?”默九犹豫了一下,并未回答。默子轩见他如此,心下疑惑渐起,站起身走到默九跟前,道:“九叔,到底是谁?”默九沉默半晌,终于轻声答道:“景小楼。”
默天雷这一次并没有去偏厅,而是一径向自己的书房而去。进了书房,直奔正对的一排书架,伸手将中间的一架向外一拉,那紫檀木的书架竟被他轻而易举的移了开,露出了后面的墙壁。默天雷又走上一步,将手掌按在那墙壁之上,暗暗用力,只见那面雪白坚硬的墙壁,竟慢慢的凹了进去,一侧越来越是倾斜,以左侧为轴,缓缓旋开,默天雷放下手掌,闪身进了白墙之中,那扇暗门便又缓缓合拢。
那面墙后是一段长长的暗道,暗道的尽头,是一间密室。
默天雷缓步走进密室,密室之中有桌凳,桌上点着一支灯烛,光线昏暗,一个身穿蓝衣,脸上却罩着黑纱的女子已坐在那里。
见默天雷走进来,那女子咯咯娇笑,开口道:“默大侠,别来无恙啊?”
默天雷亦是微微一笑,道:“景姑娘,我们又见面了。”走上前去,在她对面的凳上坐下,十指交叉,盯着景小楼道:“景姑娘此来,莫不是又有甚么好消息?”
景小楼点点头,笑道:“是有好消息。”
“什么?”
“冰焰教就要来拜会风雷堡了。”
默天雷神色未变,冷冷一笑,“哦?是谁?”
“星宁月寒四位护法是一定会来,也许,教主也会来。”
默天雷突然哈哈大笑,道:“这便是你的好消息么?简直无趣至极,星宁月寒,四个乳臭未干的小娃娃,好,既然他们有胆来,那老夫定会盛情款待,绝不会叫他们空手而归。”
景小楼见到他的轻蔑神态,也是轻轻笑了一声,道:“默大侠,你听说过‘风雷八阵图’么?”
默天雷笑声倏然而止,目如冷电,盯视着景小楼,道:“你说甚么?”
景小楼抬手抚弄胸前的发辫,好半天才悠悠然道:“风雷八阵图在冰焰教主手里。”默天雷冷冷的道:“不可能。”景小楼抬起头来,婉声道:“我知道这张阵图一直都在你风雷堡,但你也不会不知,这风雷八阵图,世间并不只有一张。”默天雷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没有说话,景小楼甜笑接道:“默大侠不肯说话,便只有我来替你说。风雷堡本身建造伊始,建的便是一座大阵,堡中明河为界,划分阴阳,是为八卦,阵图流传有二,其一在风雷堡世代相传,其二么,却是在大辽皇宫之中。默大侠,你知道么,就是大辽皇宫的这张图,已经被我教的宁未央大人拿回来了。”
默天雷脸色阴沉,仍是无话,景小楼轻轻叹了口气道:“默大堡主,现在你说说,我带给你的消息,算不算是好消息呢?”默天雷看着她,蓦的森然一笑,道:“我一直想不明白,你为甚么要这么做,难道你不知道,你将这个告诉了我,你们冰焰教会有甚么样的结果?你们那四位护法,很有可能有来无回。”景小楼笑了一笑,笑声之中透着说不出的森寒之意,“我正是要叫他们有去无回。”
“你想要什么?”
“默大侠真是一个聪明人,我不求其它,只要能安身立命便足矣。如果可以,请堡主将宁未央那个贱人活着留给我。”
默天雷看着景小楼,虽然看不见她的脸,但他知道她也一定在笑,两人就在这狭小的密室之中,相视而笑。
景小楼站起身来,道:“我该走了。”默天雷道:“请。”景小楼施施然走了几步,忽的一回头,对着默天雷说道:“默大侠壮志凌云,他日定会得偿所愿,一统江湖。”默天雷神色一变,冷冷的道:“你这是甚么意思?”景小楼嫣然笑道:“我只是想告诉默大侠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虽然我教的教主惊才绝艳,一世枭雄,但我知道,他一定是活不长的。默大侠福深禄厚,肯定能活很久,只有活的久,才有称霸江湖的机会,默大堡主,你说是不是?”
默天雷手捻长髯,冷冷笑道:“老夫从未想过甚么称霸江湖,景姑娘莫要胡言乱语。”
景小楼点点头道:“是么?那默大侠你又为何要杀童夕颜呢?”
此言一出,默天雷脸色顿时大变,一步抢上前去,伸手扼住景小楼的脖颈,哑声道:“这话是谁和你说的?”景小楼不答,默天雷脸色狰狞,手上渐渐用力,景小楼喉咙之中已发出了格格声响,挣扎着道:“默大侠,我是和你玩笑的。”默天雷虎目半眯,忽的五指一张,松开了景小楼,景小楼手抚脖颈,大口喘气,默天雷阴森森的道:“景姑娘,以后这样的玩笑,还是少开为妙。”景小楼勉强笑道:“小楼记得了。”
默天雷点了点头,伸手做了一个手势,道:“那么景姑娘请吧。”手中抖开一块黑布,递了过去,景小楼伸手接过,自行将双眼蒙住,默天雷这才转过身去,带着她出了密道。
昏暗的灯光之下,谁也没有注意到,在刚才那间密室的东北角上,本来严丝合缝的墙面,竟有一处小小的空缺,空隙之中隐隐有光芒闪动,那是一个人的眼睛。默天雷虽然对他的密室信心百倍,引以为傲,但他却一直都不知道,在这密室的后面,一墙之隔,竟也有一条暗道,暗道的那一边,是一张佛龛,这个秘密,别人不知道,默子轩却是知道的,只因他少年之时为了逃避贪玩受罚,才终于发现了这样一个藏匿的好地方。
刚才默天雷与景小楼所有的说话,默子轩都听得分明,密室之中发生的一切,也看得清清楚楚,默天雷和景小楼已经出了密室很久,默子轩却还在那墙外伏着,一动不动,他脑子里来来回回只有两句话,一句是“星宁月寒,有去无回”,另一句是“杀童夕颜,是默天雷”。
第廿九章 月下为谁正梳妆【一】
景小楼已经好久没有这样轻松了,全身浸在温热的水中,手指轻轻挑起一片片的玫瑰花瓣,鲜红的花瓣,红的像血。她忍不住微微的笑起来,这一次,对付风雷堡,赤冰可谓运筹帷幄,不日便要启程往皖北而去,只不过,这一去,能回来的,不知有几个。她的手指轻轻的抚过自己的肌肤,柔软光滑,她的身体还很年轻。她满意的叹了口气,上天虽然没有给她一副娇美的容貌,却给了她一副聪明的头脑,她忽的笑出声来,星宁月寒,这四位名动江湖的护法大人,这一次,又能回来几个呢?
景小楼双手掬起一捧温水,一点点洒在自己胸前,口中微笑道:“月风江月风江你莫要怪我心狠,要怪就怪你自己,偏偏爱上那个贱人我景小楼得不到的东西,也绝不会让别人得到”
房门之外忽然响起了轻轻的叩门之声,敲了三下,景小楼皱起眉来,不耐道:“甚么事?”门外一个声音恭敬道:“景司事,教主请您到桃夭殿去,有要事相商。”景小楼道:“我知道了,下去罢。”门外之人应声退下。她唇边露出一丝讥诮笑意,自水中缓缓站起身来,迈出木桶,将身上水珠拭干,穿上一身淡红的衣衫。她从来只穿蓝色衣裙,今天不知为什么,就是想穿上另一种颜色,也许是想给那个男人看一看她不同的样子罢。
站在桃夭殿之前,景小楼不禁勾唇一笑,很快,自己也许永远都不会再踏进这里了。赤冰,当他面对风雷八阵之时,不知会是何等表情。想到这里,心中突然说不出的愉快,抬脚走进桃夭殿中。
殿中空寂,并无人影,景小楼愣了一下,皱一皱眉,只听身后脚步声响起,回头一看,见是一个黑衣弟子,这弟子向景小楼施了一礼,道:“景司事,教主请你到他的书房去。”“书房?”景小楼认得这黑衣人是赤冰殿中近侍弟子,眼睛微眯,冷冷的道:“教主为何要我到他书房去?”要知赤冰平素只在桃夭殿面见教众,殿内其余各处,均是禁地,教中上下大概只有月风江才进去过。那黑衣弟子低头道:“属下不知,属下只是奉命行事。”
景小楼心下暗道:难不成我暗中和默天雷来往之事被他知晓,所以要杀我?转念又想,自己行踪谨慎,赤冰对己又极是信任,此事应当绝无可能,想必是有一些机密之事,要与自己商量。想到此处,心下安然,对那黑衣弟子道:“好,烦请带路。”
那黑衣弟子在前引路,穿过桃夭殿正殿,向着后面走去,景小楼紧随在后。转过了一个弯,那弟子停下脚步,面向着一间石室道:“景司事,教主就在里面,请进去吧。”说完施礼离开。
石室之中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景小楼犹豫了一下,竟然感到一丝丝的慌乱,这已经是她第二次有这种感觉,第一次,是在月风江和宁未央大婚之日,宁未央对她微笑的时候,深吸口气,定了定神,暗暗冷笑道:景小楼,你怕甚么,那个贱人就算已经想起了一切,那又如何,在教主的眼皮底下,她又敢怎样?想到这里,顿觉镇定,伸手推开石门,走了进去。
石室之中极为宽敞,确是一间书房,两旁各有一排高高的乌木书架,上面放满了各式书籍,有奇门遁甲,五行八卦,刀谱剑谱,还有医术药书,笔墨丹青。正中一张紫檀桌案,上面笔墨纸砚一应俱全,只是桌案之下的紫檀木椅之上,却并无一人。整个书房之中都是空空荡荡,并无一人!
景小楼定了定神,低声叫道:“教主,小楼来了。”石室之中并无回声,也无人答应,景小楼又说了一遍,室中仍是一片死寂,她忽然觉得后背有些湿黏,原来不知何时,竟已出了一身冷汗。脚下缓缓后退,猛的转身,便想夺门而出,一瞥眼间,却忽的顿住,重又回过身来,直直看着对面墙壁。那面墙壁上蒙了一层淡青薄纱,灯火之下,那薄纱仿佛无风自动,里面影影绰绰,竟似有一个人影!
景小楼呼吸渐渐急促,脚下拼命想向门口转去,心中却有一个声音不停的在说:“去看一看,去看一看!”她的脚终究还是拗不过她的心,一步步的向着那面墙壁走去。
每迈进一步,景小楼心里就安定一分,她已看出,那薄纱之后确实是一面墙壁,那个人影虽然轮廓分明,却是一动不动。站在那面墙壁之前,景小楼的心不禁越跳越快,她隐隐约约感觉到,这面淡青的薄纱之后,掩藏的是一个秘密,一个无人知道的秘密,她心中明白,这里是赤冰的书房,这个秘密是绝不应该揭开的,但她的手却像获得了独立的意志,伸了出去,一把抓住那方青纱,向下一扯
青纱飘然落地,那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