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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部分

尘埃-第40部分

小说: 尘埃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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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夏哑然。青战在看台上坐下,半夏也跟着坐下,青战却让她起来,半夏惊异地看着她,她还是让她起来。半夏不解地站起来,青战说:“刚跑完不要马上坐着,站一边去,垂垂腿。”半夏听话地做,做了一会儿突然想到什么似的,“你也刚跑完啊,你怎么”“我比你跑完得早”青战伸手摆开半夏,望向跑道上,半夏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是夏步他们班要跑了。半夏开始没话找话,青战轻淡如风的话轻易地吹散她的伪装,“半夏,诚实些罢。”半夏一时张皇无措,渐平静下来,认真紧张地看着跑过来的夏步。夏步跑过她们身边,看着她们,很快就跑过了,仍是回首望着她们。半夏慌忙逃开他的目光,看向别处,砰砰心动,宛若最初的爱恋。

  觉得夏步回过头去了,她又将目光追随向夏步。夏步跑步时步子轻轻的,身子也是轻的,步幅很大,跟青战颇为相似,都是擅长长跑的人。看看身边的青战:云淡风清的样子,淡淡的目光随着夏步,待到夏步再跑过来,青战说“到时候了罢。”夏步就加速,飞一样快快地超过前面的人。望望到达了终点双手撑膝弯腰喘息的夏步,看看望着夏步的半夏,青战等着。半夏收回目光,说:“走罢。”

  混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青战和半夏走出田径场往餐厅走,半夏还觉得累,青战陪她慢慢走。学校里的草坪定期修剪,却很少除杂草,唯有那大片大片的白花三叶草地,园丁才会认真地清除杂草,因此草坪里就有一棵一棵开着黄花的蒲公英在微风中轻轻颤抖着。青战随手摘了一朵蒲公英,举到面前,认真地看着这黄色的小花,问:“知道蒲公英的花语吗?”半夏摇摇头,青战并不在乎她是否知道,自顾回道:“是无法停留的爱。”

  无法停留的爱半夏想起方才夏步回望的神态。他们那样错过,夏步,无法停留。半夏也是的。每一个人都是。

  ——这样,蛮好的,不是吗?

  想说什么的,朱唇微启,不过还是算了。半夏微笑着,说:“以前听谁说恋爱的人真是无聊幼稚又愚蠢,常有些许同感,不过,现在,我才明白。飞翔过方知匍匐之不幸,爱过方知不爱之浅薄。青战,也有爱的人罢。”青战别扭地转过头去,像是看花。不过,似乎她就说过那样的浅薄的话罢。

  半夏浅浅地笑。时间浅水般从心上淌过,带走一些东西,也留下一些。有些痕迹渐渐被抹去,另一些痕迹被积淀下来,压到心底里去。不再是时时刻刻摆在面前的疼痛,一天,甚至忙起来会是好几天,都想不到它,然而一旦触碰到它伸展出的敏感的神经,还是会剧烈地疼痛,不再那么尖锐,不再是铺天盖地搅混了整颗心的疼,而是从心底抽去什么的疼,明明只是那么一小块空白,却仿佛能撼动整个生命根基。

  却也是一片澄明的心境。

  “青战!”

  青战回过头去。“看。”半夏手里举着一枝蒲公英绒球。青战走近了,微笑,“呼”地吹散了那些小小的伞儿,那些白色的飞舞的种子就飘走,多半飞到半夏脸上。“青战~”半夏不满地叫。青战却笑笑就走。

  “青战!”半夏又叫她,青战回头,迎面是飞舞的蒲公英的伞儿。

  半夏扬起一个灿烂的微笑——春光,大概都黯淡了。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五十四节]


  春天的风可不全是拂面的细细杨柳,雨也不尽是沾衣的纤纤杏花,一夜风雨声,朝来花满径。青战早醒时雨尚未停歇,园里一片狼藉残红,风突然吹起,悠悠的花瓣又从枝上飘落。春雨洗过的树叶分外鲜亮,桃杏的枝干本是灰黑,雨水浸过反成墨色,尤其像是画一般,粉白的花瓣在墨色枝上,点点新绿衬着,娇嫩惹怜。春色总是美好,但是到了迟暮,不知该是如何萧瑟。生命最初的韶华华丽鲜美,到了将尽时候,又是如何衰败萧条。

  她很难想象奶奶的心情。留恋,恐惧,坦然?她不知道。昨夜梦里,有人告诉她,快走,去见最后一面。她看不清那人相貌,只是似乎应该听他的,因为他似乎是她的亲人。不过,去见谁最后一面呢?她不知道。最初那人在前面为她带路,后来,不知从何时他消失了,只有青战一个人在走。阳光白晃晃的,落在大地上,青战在炽白的阳光里匆匆地走,走向何方她也不知道,然而就在走着。仿佛有个声音一直在催促着她,要她快走:“快点,快点,快,晚了就来不及了。”后来仿佛是到了医院,穿过紫藤花的花架,她走进医院长长的走廊,她要到走廊尽头的房间里去,只是无论她怎么走,她都走不到。走廊长长的,却并非无尽,她可以看到走廊尽头的病房,她一直向着那间房走去,可是,就是走不到。那个声音还在催促着她,充满焦急和不安:“快,快,快,就要来不急了!”她焦急地跑起来,然而却像是在跑步机上,怎么跑都没有前进。她是焦虑的,简直要哭出来——她的心里也是渴望见那个人最后一面的,尽管不知道那个人究竟是谁。她越发努力地跑,可是那房间竟然离她越来越远。终于,远得看不见。

  那个声音说:“晚了。完了。”这时候突然之间什么都消失了,悲伤焦急遗憾,什么都没有。她停下来,那间病房还是在走廊尽头的那里,安安静静的。门是紧闭着的,里面究竟有谁,发生了什么,外面一无所知。青战没有了任何情绪和心情,就只是停下,站在那里。轻轻地叹息,不留痕迹。转身,居然还是在刚刚走进医院大厅的地方站着——她那么努力地跑,跑了那么久,居然没有移动——她始终只是在原地站着的。

  阳光,白晃晃的阳光,毫不温暖的光,像是假的,从外面毫不吝啬地洒进来。青战走出去。没有了来时的紫藤花径,出来就是街道,繁华的街道。她没有再回过头去看看医院是否还在,她就只是向前走,不回头。

  路上很多人,熙熙攘攘。她低着头在人群里走,她不知道她的目的何在,只是知道自己应该走,向前走。却听得周围的人齐齐地歌着:“别矣,生之国,来适兹土。生者,生者,焉知南面王乐。”

  !?难道是她死了?她匆匆赶赴的,是她自己的葬礼么?

  惊异地抬起头,周围的人还是之前那般各走各的路,神色匆匆,脚步匆匆。她低下头去,那样的歌声再次响起。

  奇怪地梦。大约是昨天太累了。青战自己想。还是和弦一起去上学,弦说:“你的脸色不大好。”青战只说是有点累,似乎有什么事要发生。

  英语课又看电影。灯关上,窗帘拉上,只有幕布上的光影。下面的学生有窃窃之声,前面人头晃动,后面的就跟着一起晃。青战心里隐隐不安,无心看电影,只是坐在后排看着这些看电影的人。到了悲处,有人哭,有人笑。哭者究竟是为了故事里的人物悲伤还是为自己伤感,不得而知,也可能只是被电影创造的氛围感染了,廉价的眼泪就下来;笑者,是笑电影还是笑哭的人,也无从知晓,也可能只是觉得哭是难为情的,又做不到没有反应,且以笑来掩饰自己的尴尬;另外一些人是麻木的,他们沉浸在接吻、零食、手机和他们的酣梦之中,也可能是没有完成的工作,或者其他,总之电影是与他们无关的。

  似乎听到有“嗡嗡”的声音,附近的几个人都查看自己的手机,似乎都不是。青战觉得是从自己这边想起的声音,丛书包里掏出自己的手机,果然是她的。从后门悄悄出了教室,接听。“青战,你在哪?我过去接你。”是郁芷的声音。

  奶奶死了。

  青战看见她安静地躺在棺木里——租的棺木,不知躺过多少刚死的人——时间的路上,她永远停下了。生者无法停留,只能回望,她将永远停在她停住的那个时刻里,她是平凡的,渺小的,在她停驻的那个时刻里,她的光芒引不起任何人的注意,更伟大的人物和事件的光芒将彻底掩盖她,当那些曾受她光芒影响的人都离开了,她将被遗忘。当认识她的人纷纷走远,看不见,她将永远消失,如一粒微茫的尘埃消失于无际的幽冥的宇宙之中。

  司空青战出奇地平静,像是看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郁芷或者其他的人不时过来跟她讲几句无关痛痒可有可无的话,只是想得到她的回答以确认她没有再次失语。她累了,不想讲话,问她的人就紧张起来,一直问,问到她开口讲话。但奶奶过世毕竟更多的人是伤心的,沉浸在他们自己的悲伤之中,他们也就忽略了司空青战。

  青战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些忙碌悲戚的人们。漠然。

  她看见姑姑从一根布条——那是奶奶的腰带——上解下一串钥匙,在桌子抽屉上一把一把试着,她的眼睛红红的,脸上刻满了悲伤。“啪”锁打开,清脆地响。姑姑打开抽屉,青战隐约看得到,里面有一个精致的盒子,姑姑把盒子拿到桌上来,打开盒子,里面放着奶奶的存折,一些重要单据,还有厚厚一摞信。姑姑将那些信拿出来,一封一封看着信封上的字。青战看见她的眼睛愈红了,泪水噙了满眼,啪嗒啪嗒滴落,终于忍不住,回过身扑倒在床上大声哭起来。呜呜的哭声像是压抑已久的情绪然爆发。青战突然觉得心里难受得很,眼里不禁泛起泪。她看见,那些信,是从学校寄回来的,姑姑们写回家的信。

  亲人死了,就像是从骨血里抽去了什么一样的感觉罢。青战扭过头去,微仰脸,不让泪水流出来。

  “青战,有些事,不该瞒你了。”当司空栎说出这样的话,青战心里的不安越重了,隐隐有这样的声音:“终于,还是来了。”

  只是她大概永远都不会想到,她不是司空家的孩子。

  只是一个拾来的孩子,母亲身份不详,于雨夜送入医院,母亲体弱难产而死,青战几乎是从死尸中取出的。死去的母亲还只是个十七八岁的孩子的模样。而父,不详。

  她只是生在雨夜里,一个不幸的,甚至是被诅咒的孩子。司空青战在那一晚死在去医院的路上,那时的司空青战两岁,而她,刚刚出世。医院因为没有人付那个女子的手术费,也没有人认领这个孩子,准备将这个孩子注射药物,任其死亡——没人要的孩子,医院其实并非就真的会送去孤儿院,尤其这种刚刚出生的孩子,注射了药物丢在一边,任其自生自灭。那天,是司空栎接过了这个孩子,改变了她一出生就死亡的命运。

  从那天起,她就叫做司空青战,代替那个夭折的孩子。

  她漠然地听完,像是听别人的故事。看着所有人关切的神情,像是看一场电影。

  “那么,我是什么?”空洞无物的双眼,没有焦距,只是抬起头望向所有的人。郁芷放声大哭起来,上来抱住她,“孩子,我的孩子”她漠然地推开她,说:“我不是。”“你是,你是,你是!”郁芷死死抱住她,她挣脱不得,于是放弃,由着郁芷抱着她。渐渐地,眼中出现微弱的光,渐渐回过来,像是一个正常的人了,只是眼神始终是那样,时不时就涣散开来,消失焦距,像是极度疲乏的人,想要睡觉却努力睁着眼想要清醒。

  “告诉我这些的原因是什么?”她问。

  “你大了,应该知道了。奶奶过世前是清醒的,她希望你能过知道自己的身世,然后叫她一声奶奶。”——那个固执地老人,之前一直不肯承认这个孩子,从来都忽视她,她只当自己是女孩的缘故,原来如此:她不是这个家庭里的人,她不属于这里,她只是一个闯入者。从来吃饭的时候谁的筷子掉在地上脏了,都是要她去拿,不管她是否正在吃饭,不管她刚刚夹起菜还没送入嘴里,不管她正在给“弟弟”剥虾壳,满手的汤汁。她要眼观四路,耳听八方,凡事不能等人提醒要主动去做,要“看眼事”。原来,只是因为她不是真正的司空青战。她是假的。

  她的心里涌起无限的凉意。自己以司空青战之名的存在是毫无意义的吗?这十几年来的欢乐与悲伤,以及爱,都是毫无意义,毫无立场的吗?她不知道该如何。

  司空弦看着她那般茫然那般无措,竟然也是毫无办法。他该怎么做?明明知道她一直以来只信任血缘维系的人,结果她的信任一直都是无凭据的“真是可笑,司空青战对于我们的喜欢,却仅仅是因为,我们是她的亲人,有着血缘的维系。倘若她知道自己被欺骗了又会怎样呢?”当初尚泽就这样问,他以为他可以帮助她,保护她,到如今才知道自己当初的想法是多么没有根据,多么没有分量。

  她看向他。怀疑的目光。司空弦的心被刺痛。她终于不信任他了么?她说过,她会信任他的!也是,那时,她以为他是她的弟弟。她现在是否开始为当初她自己为尚泽的死而难过感到不值了呢?

  她说:“那么,现在,我是谁?”弦想要上去抱住她,将她藏在自己的怀里,温暖她,安慰她,告诉她,不管她是谁,他都会在她身边,保护她,爱她。然而这样的话是多么讽刺!

  郁芷紧紧抱着她,哭泣。得不到回答的她,居然扬起微笑,朦胧的,恍惚的,嘲笑的,轻松的微笑。然后闭上眼睛,倒下去。

  “青战!”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五十五节]


  像是茫茫沧海里的一座伶伶孤岛,不,是一片纤纤孤舟,抬眼只是茫茫无际的沧海,望不照陆地,不得停留,就只是漫无目的地,孤独地甚至是没有方向地,漂泊。只身。

  痛苦和茫然劈头盖脸而来。全身一下子收紧,心一颤一颤地,疼。

  想逃。

  往哪里逃?

  往哪里逃呢?

  无处可逃。

  你无处可逃啊。

  那怎么办呢?

  不知道。

  怎么可以不知道呢?怎么可以不知道呢?那我怎么办?怎么办呢?

  悲伤无措就这样气势汹汹地袭来,思想就被湮没。蓬头垢面地站在精神的荒野上,她无法使自己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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