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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部分

尘埃-第41部分

小说: 尘埃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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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可以不知道呢?怎么可以不知道呢?那我怎么办?怎么办呢?

  悲伤无措就这样气势汹汹地袭来,思想就被湮没。蓬头垢面地站在精神的荒野上,她无法使自己不颓唐。前所未有的茫然无措和深刻的孤独恐惧如此强烈。也许她一直给人以错觉。她是一个从来不敢对任何事抱希望的人,她害怕失望,她害怕失去的感觉。小的时候她养过一只小狗,不是白刃,是白刃之前的一只,有一次她带它一起出去,它走得好慢,还喜欢跟在青战后面,青战一直回头看着它,然而只那一小段路,她没有回头,结果再回头时,它不见了。她四处寻找,满心焦虑,然而它毕竟是丢了,再也找不回了。她难过地一直哭,哭道天黑了,找不到回家的路。后来有了白刃,她没有让它来取代之前那只的地位,也没有用它的名字。她的白刃,就是白刃。

  太害怕失去,所以从不轻易去相信什么或者抓住什么。

  结果就因此给人造成了错觉么?许多人以为她是一个骄傲自负的家伙,“亲人”都认为她是坚强、倔强,甚至有些孤僻的,什么事情都自己解决。可是她自己清楚她有多么不堪一击。海伦的铜镜上有一句反刻的希腊文:“别人都以为你向左,但我知道,其实你一直在向右。”谁知道她在向哪?

  一直固执地只相信血缘联系的人,一直以亲人作为最大依靠,结果到头来,一切都是谎言,她居然一个亲人也没有。甚至,她连她自己都不曾有。多么大的讽刺!

  这就是现实吗?是惩罚?原来她一直错着,错了十六年!如今被现实狠狠地甩了一耳光,严厉地告诉她:“笨蛋!错啦!”——这一耳光很痛嗳。所有的希望都打碎了。

  碎得如此彻底。

  她以为她足够淡漠,淡漠得可以波澜不兴地接受任何状况,“现实在跟我开玩笑么?”——她希望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可事实却不说话,冷着脸,一副“你觉得这像是玩笑吗”的表情。

  她觉得自己是如此孤独,如此贫瘠。原本以为孤独是好的,结果真的孤独来了,原来是这么的令人恐惧怯懦。她握了握双手,什么也没有。两手空空。没错。两手空空。她什么都没有,从来都是。她以为她有的,只是别人的。她霸占了另外一个人的生命。她本不该出生于这个世上。

  ——你是谁?

  ——你从哪里来?

  ——你来做什么?

  她自己越来越困顿。她是谁呢?司空青战?不。司空青战已经死了。她突然自私地想:是我一直在活着,司空青战已经死了,活着的是我,那一个司空青战是不存在的,她是没有意义的!然而这样想着,她却是心虚的。她自卑。一直以来深埋于内心的自卑。她是谁?她始终无法得知一个确定的答案。她觉得她的生命如此苍白单薄脆弱,仿佛一阵风就可以吹散。她什么都没有,她是贫穷的,却骄傲得——还是自卑得(?)——不肯接受施舍。

  施舍现在的她,有什么不是被施舍的呢?连性命和姓名都是别人施舍的呢!还有什么不是被施舍的?有什么可骄傲的?她觉得自己卑微得连尘土都不如。

  她的精神之国,控制着她的思想语言行为十数年,在突然的某一日却被告知在根基上就是错误的,让她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她曾经坚持的、竟然是错误的部分粉碎,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王国轰然倒塌,一片废墟,混乱和伤亡。叫她情何以堪?她不再是她国里的女王,变成了一个茫然无助的孩子,迷茫地站在废墟之中,被逃窜的人冲撞着,她受了伤,流了血,却只能惊恐地睁着眼睛张望着,迎面而来的冲撞她避不开。

  然而在他人看来,她仍只是一如往常地安静和淡漠。只是那双时常微眯的眼,失去了焦距,只是一眼茫茫。像一个失了魂的傀儡。只是郁芷和司空栎谨慎地照顾她,可是她的行为一如往常,不需要任何人照顾。他们反而觉得无助。郁芷叫她,她轻挑峨眉,一如往常的“有事吗”的表情,只是眼神涣散。郁芷再也讲不出任何话来。她走开,郁芷扑到司空栎怀里哭,“她哭也好啊,发脾气也行,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这样子呢?栎,她,她不会有时罢?她没有那么坚强,绝对没有那么坚强的。”

  她的心里有着深深的绝望。如同被最信任的人欺骗了,背叛了,明明是该愤怒的,可是她却在发现自己被背叛的同时,发现自己什么都没有——包括愤怒的权利。

  “青战。”司空栎叫她。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该应。她知道他在叫她,然而,她不是青战,司空青战。犹豫间,她听见司空栎叫她:“孩子。”孩子!眼泪突然间就要涌上来。她微微张开嘴,咬紧牙,不让自己哭出来。

  司空栎示意她坐下,她在他坐下之后在他斜对面坐下。“青战,司空青战,就是你。这么些年,我们唤的司空青战,就是你。就是现在坐在这里的你,不是任何的其他。我们爱的,并非是司空青战这个名字,而是你,真真实实的你,青战。”司空栎在讲,讲很多话,她只是温顺地听,司空栎知道她并没有听进去。她过分的礼貌和谦逊表明她的疏远和谨慎。

  司空栎也只能叹息。

  弦来了。她却以敌意的眼神看着他。

  “青战。”弦温柔而心疼地唤她。

  “我”一句“我恨你”几乎脱口而出,然而只说了一个“我”字她便突觉自己是没有立场说这种话的。而且,她不恨他。只是有着模糊而强烈地感情,不知如何表达。到底是怎样的感情?一直以来被他温柔呵护着,虽然会在他不在的时候受伤,但是一直,只要想到他,就会很勇敢,就会无所畏惧,就像身后有着后盾一样。却爱上了他。幸福与痛苦并存的隐忍的爱。本来就纠结的感情在突然发觉自己的定位始终是错误的时候,她不知道自己对他的感情已经变成了怎样的面目。

  只是——难受。

  看见他便心里难过——他不是她的。想说“你走”,还是发觉自己没有资格说这样的话,倒是他,有资格对她这样说。于是她忍了泪,转过身去。弦拉住她,她像惊了的谨慎敏感的兽,惊恐地仰望他。他的唇却压了下来。她惊恐诧异地睁大了眼,望着他,他双手紧紧箍住她的身体,不让她逃离,她挣扎,挣扎不过,也就放弃。她深深地望着他,他睁开眼,坦然而坚定地迎上她疑惑不安的目光。面前这个温润如玉却又可以有多种面目的男子,是她一直依赖着,习惯着,爱着的。他的吻如同守护,如同安慰,像他的琴音一样,使人安定。青战红了脸,闭上眼,他亦闭上眼。

  弦的吻渐渐离了她的唇,向下滑去。楼梯上郁芷慌转身以询问的目光看司空栎,司空栎却揽过郁芷,悄悄进房。

  她的泪落到他的脸上。弦站起来,将她揽入怀里,紧紧抱住她微微颤抖的身体,变态,说:“司空青战,只是一个名字而已。谁都可以用,因为你用了,它才有了意义。”她颤抖着,他感受得到她颤抖的身体和潮湿的呼吸。“是‘司空青战’因你而有了意义,意义是你的,是你给了它意义。”

  “青战”弦在他耳边低低地唤着,“青战”一声一声,直到她点头,他仍是唤着。她哭得说不出话,在他怀里努力地点头,抽噎着说:“我在。”

  天不亮,青战就惊醒,不记得梦中到底发生什么,只记得自己是如此恐惧。

  她又一次来到这里。谁都不知道她会来这个地方,弦也不知道。最初只是因为想要找一个安静的地方,莫名地行到了墓地,于是就来了。安静的墓地,亡灵也是安静的,白色的大理石的墓碑林立着,安静而肃穆。这是寄托哀思的地方,在青战觉得,却没有那样浓得化不开的悲伤。毕竟,生命都结束了,又有什么事严重到什么地步呢?

  死后事,与己无关。

  既然与己无关,就不会那么深切,那么悲切了。漠然也好,超然也好,到底,能换的心上的安宁。

  她会在石阶上一直走,安静地走,累了,在某个地方坐一坐,听风声,听阳光碎落地声音,听那些亡灵的故事。有什么鸟在低鸣着,沙哑沉寂的声音在空山上回响。

  她像幽灵一样在墓地之间穿往。什么也不想。她累了,不想再去想任何事。

  累了,就像以往那样坐下。只是觉得好困。

  当她醒来,居然是在家里。是在司空家。睁开眼,郁芷扑上来紧紧地抱着她哭,哽咽不成声,从来没有见过她如此不顾形象。司空栎过来抱着郁芷,说:“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她居然看见,司空栎的脸上也有泪水。她的心里是疼痛悲伤愧疚的,紧紧抿着嘴,眼里滑出泪水。

  她听到郁芷说:“孩子,孩子,我的孩子”这是怎样的疼痛?难道心是丝线织起来的么?每一根线都连着神经,那么,是谁在将那些线一根根抽出来?

  “对不起”

  弦说:“再也不要到我找不到的地方去,好不好?答应我,青战。不要让我找不到你。我会着急的。”

  ——“我不知道。”

  “你不用知道,答应我就好。”

  “司空弦,你在诱骗我。”

  “叫我弦。答应我。”

  ——不知道。

  “不要睡,青战,醒醒”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五十六节]


  夏步来看青战。

  只一声“还好么”便再无言语。夏步也是不好的,人消瘦了,一副颓唐的样子,青战问得淡淡的烟草的味道,心里涌起深深的难过,毕竟是一起长大的呢,从来没有见他如此颓废,是动真情,伤真心了。变态地,青战也只是深深地道一句:“别,别吸烟。”夏步转过头去,望着窗外。突然身子一紧,怔怔地。青战向窗外看去,是半夏。

  巧。

  青战几日不去上课,半夏心下担忧,到导员办公室时,翻了翻请假单,发现青战请了不短时间的假,理由那里写着“奔丧”,是导员的笔记。想着去看看她,总觉得没大有立场,也觉得青战此时应该想静一静,想其家人定也在悲伤之中,不好叨扰。子禋听半夏说了这事儿就担忧不已,约半夏一起来,可是半夏还接受不了这样的变故,且那日课满,每法来。子禋约夏步一起,只是那时夏步自己情绪也不好,比现在还不好,听说了这事心情就更糟了,来了怕是非但不能安慰青战,反会使她更加难过,在家里调整了一天的情绪才来。子禋来过后知道青战身世的事诧异极大赶忙通知了夏步——不告诉他让他自己知道了怕会灭了子禋。后来遇着半夏,子禋便劝半夏去看看青战,他是想人多一些,热闹一点,青战也许不会觉得那么孤独。

  结果就碰见夏步。

  夏步身子动了动,青战的声音从后面响起,飘渺的——这些日子她的声音一直这样飘忽不定——“想逃避吗?”夏步身子一震,始终没有转回头来。不知是何表情。青战眼睛只是恢复了一瞬间的神儿,却像流星,转瞬就逝了。

  白刃自是不知到底有何变故,伢也不知,见了半夏欢欢喜喜地迎上去。半夏来过,对白刃和伢极好,它们倒是记着她了,半夏却没有心情理会它们,弯腰轻轻推开白刃,可是白刃和伢一块黏着她,她抬头望向窗内,一眼就见着窗前的青战和夏步。

  半夏就微弯着腰,抬着头,愣在那里。而后回过神来,直起身,却还是在原地站着,犹豫是否该进去,进去之后又该如何面对。

  屋内青战回过身去,不再看着她,在沙发上坐下,窗帘是没有全拉开的,沙发就在影子里,半夏看见影子里的青战,心里觉得凉凉的。不再是那个淡漠得看起来像是孤高的司空青战,只是凉凉的,带了那么些寂寞孤独的味道。半夏站在院子里的阳光下看着青战淡漠的样子,看着她拿过桌上的水壶向杯子里倒水,清清的水倒进杯子,看不到热气,那个一直只喝热水的司空青战,改喝凉水了么?半夏觉得她好可怜。看她那么孤独的样子,就算是她的身边人山人海,比肩继踵,想来她也还是寂寞的,甚至,他人的热闹更衬了她的孤独。

  半夏真的不知道自己是否该进去了。然而已经被她看到,转身走总不大好。抬眼看看夏步,仍旧站在窗前,只是歪了头,不再看她,转看向院内的一棵树。樱花,早就谢了,花瓣一些也无。只有嶷嶷的叶,生得葳蕤,却让人觉得心酸。

  半夏自己也不知自己是如何进屋的,夏步还是转过头来看她,淡淡一句:“来了。”半夏听得心里生疼,却只是点点头,“嗯。”青战抬头望她,半夏才发觉在院子里觉得她不对劲,原来,那双眼睛,是没有焦距的。竟像是个失明的人儿。半夏想起那个淡漠的有着犀利目光的司空青战;那个微眯起眼睛看人,却让人觉得畏惧的司空青战;那个拿着一个苹果清脆地啃一口,伸出粉粉的舌尖舔去嘴角的苹果汁,以清澈见底的无辜单纯的目光看人的司空青战心里痛,眼睛酸。然而眼前的司空青战还是目无焦距。

  半夏说不出话来。

  弦从外面进来——青战的状况不好,他也没有去上学。弦提了一兜苹果,看见半夏和夏步站着,招呼他们坐下。坐哪里?似乎怎么坐都是尴尬。夏步走过来,却没坐,对着半夏说:“坐罢,陪她说说话。”自己却站着。弦去厨房洗苹果。青战抱着杯子喝水。半夏不知该说什么好,尴尬的沉默里,几乎听得到空气的流动,就像厨房里传来的水的声音。

  “青战。”半夏艰难地叫出声。青战看向她,眼睛渐渐回了神,微扬眉,一如往常的“什么事”的表情,可是却是那么地没有生力。半夏想哭。

  那个骄傲的司空青战,像是高高的,出尘的花一样的女子,怎么就变成这般?曾经她对她说:“司空青战,你是我的慰藉。”觉得有这样的幸福自由淡然的女子存在于身边就会感到生活是有着希望的,就算是童话般的美好也是可以再现实里扎下根来的,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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