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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部分

尘埃-第44部分

小说: 尘埃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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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步也没课,陪青战一起。

  在病房门口,青战停下。夏步看得出她在犹豫。曾今易谦追求过她,青战还是年少气盛的时候,对易谦说过一些很决绝的话。那些话,都是很伤人感情的。她应该是记起来了,不知如何面对,而且,她似乎一直不大能够正视死亡。即使她固执地认为自己足够冷漠,冷漠到不在意任何人,但实际上,她的心思是太纤细敏感。夏步知道,也就没有催她。

  青战退远一些,问夏步易谦这些时候都在哪,做什么。她从来不会关注他人,包括易谦。她曾经拒绝自己的人生与任何人有过分交集。夏步告诉她易谦高考成绩不甚理想,于是去复读了,易谦一直很拼命,是前几天才查出来患了急性白血病。“白血病我一直觉得它很遥远呢。就像曾经觉得死亡也是遥远的”青战喃喃。

  “夏步。”青战抬头盯着夏步的眼睛,“我有罪呃。”她眼中的痛苦挣扎和深重的自责让夏步没由来地一惊,匆忙摇头,“没,没有。”夏步的语气急切,深怕青战听不进他的话。

  “进去罢。”青战转身推开病房的门。

  “青战!”病床上的人苍白憔悴,但见到青战还是很高兴,脸上焕发出愉悦的光彩。床边陪伴的人应该是易谦的母亲罢,一个忧伤憔悴的女人。“夏步也来了。”易谦在看到夏步之后神色一滞。旁边的女人回过头来看到青战和夏步勉强出一丝礼貌的笑容。“妈,这是我以前同学。”易谦对旁边的女人讲。易母站起来,笑笑,青战和夏步自报了姓名。易母接过鲜花和水果就说:“你们聊,我出去一下。”避开了。

  “你们还在一起。”易谦笑得有些勉强,“果然,通过夏步来找青战是正确的。”

  “别打击我,我还没从失恋中恢复过来。”夏步了解易谦的心思,他喜欢青战,一直没变过。这是让青战苦恼的事情,她不愿意背负别人的爱,因为她还不起。青战自然也觉察到易谦的心思,心里很难受。

  “夏步失恋?”易谦似有惊讶。因为以前的夏步,从来没有正式的恋爱关系,明明和女生好到接近情侣关系,可从来不走出最后一步,因此从来没有失恋之说,而且,就算是“分手”,也都是两者都开开心心的——尽管不可思议,但是夏步就是能够做得到。

  “再问他就要哭了。”青战故意打断这个话题。易谦以复杂的目光在两者之间流转,缓缓道:“那么,夏步终于意识到青战才是所爱了。”“不。我爱另一个女孩,就算她不爱我”夏步提到半夏还是黯然伤神。易谦从未见到夏步这个样子,有些错愕。

  “你们都变了。夏步成熟了,青战”易谦看看青战,笑了,“没以前那么凶了。”青战一怔,笑起来。易谦看着她的笑颜,醉了。喃喃,“青战,你真美”青战又是错愕,换了浅淡的笑。夏步了解易谦想和青战单独呆一会,之所以陪青战一起是因为他知道青战有时候很胆小,他怕她不敢面对。不过,如易谦所言,他们都变了,青战也比以前勇敢了。于是夏步起身,说出去一下,就把空间留给了他们两个。

  短暂的沉默仿佛要有尴尬生出,青战微笑着开口,“我以前很凶么?”

  那自然是易谦的玩笑话,不过,青战之前确实很冷漠。“以前的你不会这样微笑着讲话。”青战微含首,一笑。“你这个笑法倒是没变。很怀念呢。”易谦痴痴地看着青战。青战靠上椅背,说:“你也变了,以前的你可是痞子气十足。”气氛轻松起来,易谦开玩笑说:“可是那样的我可是有着Fans一大群呢。”青战轻挑蛾眉。易谦也不再辩解。事实上,那时的易谦痞痞的,却深讨女生喜欢,有人管他叫“堕落天使”,那些女生无一不是以温婉仁善的形象来到他的身边,试图给他温暖。从小失去父亲的易谦看着母亲辛辛苦苦,对于那些看来柔美却挥霍着家里的钱的大小姐们从来都没有什么好感。触动他的心的,是那个在快餐店里忙得满头大汗的女生,在学校里孤傲得像公主,事实上却在努力拼生活的女生——司空青战。

  易谦看看青战,依旧是那副样子,不施粉黛,干净的素手,只有左耳上两个简单朴素的耳钻,那是司空尚泽送她的,那时她没有耳洞,一直没有戴,尚泽死后她就打了两个耳洞,在左耳,和尚泽的一样。他其实一直关心着司空青战的状况,因此他知道尚泽的死。只是幅度的压力很大,终于还是将学业放在了第一位,只想着能够有一天自信地站在司空青战的面前,谁料

  “知道我为什么改变么?青战。”易谦很认真地望着青战,青战摇摇头,她不愿作任何猜测。

  “为你。”易谦的这两个字落在青战心里的威力很明显,因为易谦从来没有见过她如此震惊的样子,她从来都是淡淡的,沉静的,情绪很好地掩藏着,现在是被雷到了。

  “不记得了么?你的话。”易谦的表情不知是满意她的反应还是失望她的忘记。易谦望着她,跟她讲曾经的她的话。那时候易谦追求司空青战,青战却只是给他冷眼,“抱歉。我不是圣女,也没什么圣女情结。我不想,也不认为自己有能力拯救什么堕落的灵魂或迷途的羔羊。你堕落与否与我无关。要找天使的话,请先把眼睛睁开,看清了,我不是。说到救赎,顺便提醒你一句:谁能救赎谁?唯有自己罢了。”青战就丢给易谦这样的话再不理他。

  “你说,你只相信强者。”易谦的目光始终盯着青战的眼睛,青战不习惯,只是望着窗外落进来的阳光。“我想成为强者,可是,上苍好像不肯给我这个机会呢”易谦看向窗外银灰浅蓝的天空。若无其事漫不经心的口气,就像司空青战常常用的,她知道那样的语气里掩藏着多么深重的悲伤和绝望不甘。曾经,尚泽也是这样漫不经心地说起他的痛苦,只是这样的语气让别人说什么好呢?青战脸上滑落大滴的泪水。易谦的余光瞥到了,慌转过来,为她拭眼泪,,可青战扭过头去自己将眼泪擦干了。“怎么哭了呢?你不是不会哭的么?”

  “不要这样。”青战的声音微渺,细若蚊嘤。

  沉默。沉默一直在扼杀着一些东西,也在繁衍着另一些东西。

  “我能抱抱你吗?”

  青战泪眼中看到,易谦的眼中是渴求,不是欲望。迟疑地,青战站起来,轻轻抱住易谦,像抱一件易碎的工艺品。易谦也将双臂环抱住青战。她的发间还是那样干净清爽的味道,淡淡的。易谦埋首在青战肩头,贪婪地呼吸着她的气息。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六十节]


  生命何其脆弱。

  青战一个人坐在窗前的阳光里,阳光洒在身上还是觉得冷。CD在放《ForFruitBasket》,清澈澄净略略忧伤的声音在阳光下缓缓融化,青战蜷起单腿,手臂搭在膝上,俯首在臂弯。易谦的话尚在耳边,“你不会知道,有一个人为了你在默默努力着,想要给你一个惊喜,可是失败了。”

  她不知道,从来不知道有个人是为了她而努力着的。

  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有一些人,正努力地证实着某些事情。他们的努力或许有结果,或许没有,终究是凝结着他们的心思和汗水的。就算是如同尘埃般微渺,也有一个世界在其中——因为有爱。

  易谦说,还是要谢她,因为她改变了他,她说不救赎,可是还是救赎了堕落的他。救赎曾经她多么鄙视的一个词汇。悠游白云,泛泛红尘,各行其是,谁能涉足谁的人生,谁能扭转谁的轨迹,谁救赎得了谁?可是如今经历过沉沦,经历过挣扎,她切切体会到那种绝望之中对一丝光线的深深渴望。

  也许就是一句话,一个眼神,或者什么都没有,只要有个人在身边。孤独是可怕的病,习惯了寂寞,习惯了独自,自以为什么都不需要,谁都不需要,自己一个人就可以做好,可是遭遇到某些困境还是会茫然无措,会渴望一个战友。这个世界不是一个人的。我们都是彼此依赖着的呃。“ここに生(い)きてる意味(いみ)がわかるよ生(う)まれおちた歓(よろこ)びを知(し)るLet’s staytogetherいつも”CD里的音乐已到结尾,青战望着远空,满怀感伤。

  图书馆里总是灯火通明的,青战坐在椅子上,左手微蜷,食指第三指节轻轻触着下巴,左肘压着书角,不让它翻过去,目光落在书上,右手偶尔在空中作笔划写几下。安静的时间在目光与指尖之间悄悄流走。

  手机的震动突然打破这样的安宁。是司空栎的电话,青战有种不好的预感。将书反盖在桌上,快步走出接听,“青战,在学校罢,到东门来,我在这里接你,注意车辆。”青战只得回去将书放到过渡书架上离开。

  出了图书馆才发现天将暮。跑到东门看到司空栎正站在车边。上车,谨慎地问出了什么事,司空栎迟疑一下,说:“你二婶,出车祸了。可能是蓄谋的。”青战一颤。弦的母亲是律师,弦家里也曾因为她接的案子受过威胁,不过并不曾真正受过什么伤害。这次

  青战看见站在手术室外面的弦。像一棵倔强而孤独的胡杨。青战站到他身边,弦并不侧首,仍是那样站着,如同脚下生了根。青战看见他眼里的坚强、紧张和恐惧。弦也会恐惧么?

  等待。漫长的煎熬。一张满满地涂着紧张的纸,划出一道细细的希望的线,为了那悬悬一线的希望而承受满纸的紧张,尚不知那一线的希望何时会断开,使得等待堕入漫漫绝望。

  “喀拉”门打开,像是冰突然破开。

  当弦听到那句“脱离危险”时,跌倒在椅子上,青战忙去扶他。弦靠在青战肩上,声音缥缈,“青战,我累了”

  司空弦,也是会怕,会累的啊。青战看着靠在肩上的疲惫的司空弦,像是第一次发现,他也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那种疲惫的神色,他居然从来都没有在她面前表现出来过。他到底也还是有弱点,会累,会害怕的。青战的心里生出紧紧地疼惜。

  郁芷明天休班,于是郁芷留下来,弦也想留下,但是刚刚完成手术还没有脱去手术服的父亲却过来拍拍他的肩让他回去,“司空弦,你是个男人,应该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他说,弦就沉默,随青战和司空栎回去了。

  已过半夜。弦回自己房间,司空栎也是拍了拍他肩膀,却什么也没有说。弦点头,上楼。青战重重地吐气,想把压在心上的沉郁都吐出来。司空栎看了看青战,说:“青战也去休息罢,这些日子多关心关心弦。”青战也点头上楼去。在司空弦门口站了许久,终究是没有进去。

  回到自己房间,青战觉得浑身疲惫却无睡意。望着外面黑沉沉的天,蓦地生出愤怒。为什么要有这么多事?如果有上帝,那么他绝对是个无聊的疯子,一个无聊的,掌控了权力的疯子。她激愤地想。那些讴歌苦难和痛苦的混账家伙,他们定然是没有亲历过痛苦的,所以才说出那样的混账话。为什么要有苦难痛苦?别说什么矿石经过烈火煅烧才成钢铁,我们是人,不是那没有生命的石头。为什么不肯安生些?没有苦难,没有痛苦,每个人都幸福安宁地生活有什么不好?别说什么司马迁受宫刑而著《史记》,这两者没有必然关系罢!“文王拘而演《周易》;仲尼厄而作《春秋》;屈原放逐,乃赋《离骚》;左丘失明,厥有《国语》;孙子膑脚,《兵法》修列;不韦迁蜀,世传《吕览》;韩飞囚秦,《说难》《孤愤》”,司马迁说这样的话,是出于自我安慰罢。什么“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什么叫大任?为什么要降大任?倘世无苦难,人人过着安宁平淡的生活,谁要你降大任?是什么人最先把痛苦作了成功的充要条件?又什么才叫成功?那个脑袋短路的家伙!残忍的家伙隔岸看着别人在火中挣扎,还说什么“烈火升华人生”,这样的家伙是应该扔到火里让他去“升华”的。谁说什么幸亏梵高没有在当时被追捧才给后人留下这么多精神财富?真是残忍的家伙,那样的人,是没有人性的!

  青战这样激愤地想,愤怒到此刻突然累了。原来的愤怒就蓦地消失,情绪里一片空白。如同以往。

  就是这样的,突兀地转变,像换了一个人儿。

  想去看看弦,又不大敢。

  既无睡意,那就不睡了。想到今日未曾查看邮箱就打开电脑——不知道老师有没有发新的题过来。两封未读邮件,一封是题,另一封,来自郁麦。想先看题,手却点开了“yumai”的那封邮件。

  郁麦说:“他似乎只是想要保护我而已,满足他作为男性的扮演强者的欲望,他只是保护,却不知道我受的最大的伤害来自于他。他并不懂我。”

  “千默怎么可以这样明明说不再说了,要我不要走。我答应留下,他的第一句话又是那样的。怎么能这样呢?!刚刚说出去的话还停留在空中没有消散呢,大概还带着体温罢,可是他就无视它们了——那是从他嘴里说出的话啊。连自己的话都可以这么轻易背叛的人,真的值得信任吗?我们会有未来吗?”

  背叛郁麦,这个词用得太重了罢。千默的爱不是那么浅薄的,他爱你,怕你受伤害才保护你,难道你不能够了解那种心情么?爱一个人才努力地想为她(他)做什么,不想让她(他)受哪怕一丁点的伤害。所有以爱为名的伤害都是因为不懂爱或者不懂如何接受爱罢。

  郁麦,不要总是把眼光放得那么远,远方是我们永远无法抵达的,我们永远只在这里,所以,你身边的人才是最值得关注关心的。他们给你的爱不是理所当然的,不要等到他们离开你了在回头空嗟叹,徒悲伤。不要只看着前面,回头看看千默,他肯为你,走在你身后呢。

  而至于未来,那只是你脚下的那条路。

  郁麦。不要让千默太累了那个努力地使自己变坚强变勇敢来保护你的人,到底是个人呃,会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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