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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部分

弄清商--昆仑雪-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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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魃刻意将婚礼定在应龙出征的前一晚。
  玳瑁梳被一只精致的手执着,在那一头乌黑如墨的秀发上细细梳理,偶尔蘸一下玉盘中的瑶池水,更显得发如青缎。那光可鉴人的铜镜里却映出另一双青白色的手,在朱红纱灯下依然暗暗地泛着灰气,看得泉织执梳的手有些颤抖。
  她从未见过魃这个模样,发丝散乱眼窝深陷,憔悴阴暗得如同一缕幽魂。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让魃随祝融前去西王母的盛宴,不该让她见到应龙,更不该由她单独一人见到天机镜。想到这,泉织不由心中一沉,这样怨恨的火神魃,真能嫁做他妇么?
  泉织不觉偷偷瞄了一眼镜中的魃,胭脂粉黛也遮不住的憔悴苍白,眸底血丝难掩,就连目光也是恹恹的,没了生气。
  “别梳了。”魃顺手拂下泉织的手,径自起身就朝门外而去。
  “魃神要往何处?”泉织不及阻拦,忙脱口问道。
  魃闻言驻足微偏首,几缕乌云发丝随风起起落落,就在泉织以为她要说些什么的时候,迅速掠身飞起,衣带飘动直往西山。
  泉织不由追了出去,却见魃的前方剑光般闪过一抹白色的影子,直朝着昆仑西山王母殿而去。
  “应龙!”她猛然掩唇惊呼。
  魃心中一凛,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方才那气息,那令她眉心疼痛不止的气息,真的是应龙,他……来王母殿做什么?她心念一动,摇身变作一只王母座驾前的小银狐,轻轻跳跳跟在他身后。
  淡薄的日光自天际洒落,笼在应龙的无暇白衣上,总嫌惨淡了些,又在魃眼中晕开,满是落寞艰涩的味道。她咬了咬唇,动身追了上去。
  仙音屏再次为魃让开一条小道,也让她看清了应龙去往的方向——放置天机镜的神殿。这种时候,他来天机镜前作什么?
  魃缩在银狐小小的身躯里,即使是立直了身体高高昂着头,也依然瞧不见应龙在做什么。于是她瞧了瞧四周,惊电般蹿上了殿梁,瞬间扑入眼中的却是天机镜里那令人怀念又讽刺的往事,那曾经旖旎相爱的往昔。魃的心口一痛,爪子一松,险些摔下殿来。
  既已选择以情换权,又何必假惺惺来此回念?魃心中讥诮,连笑也没了气力,眼底悲喜成灰。
  在大殿暗淡的微光里,应龙一动不动地端详着镜中的光影宛转,忽然间,唇角有了恍惚笑意,仿佛是苦,也像是涩,更有噬骨的痛令他伸手握紧了胸口的衣襟。
  魃收紧指尖,重重捏住殿梁,似有什么人猝然捏住了她心尖,奇痛入骨。
  镜中硝烟弥漫,仿佛有一场惨烈的战争正在蔓延,到处是血流成河的悲壮,遍地是尸骨不全的残骸。应龙一身白锦战袍手执法器立在火海之巅,紧紧握着一个青衣女子的手,他的神色震惊而狂喜。因为那女子扬起法器铺展烈火时,风伯雨师的滔天洪水就在刹那间退去,倏然蒸发殆尽。
  那是……
  鸡皮鹤发,猱形秃顶,身躯伛偻而残破,微微牵动的嘴角只能露出一个干裂可怖的笑。魃倒抽一口冷气,待看清那女子的法器时霍然僵住——烈火斩,是魃的法器,那青衣女子赫然是火神魃,是她自己,是受水火相克吞噬而完全变异的自己!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魃骇然惊住,却见应龙颤巍巍地伸出手去,抚上镜中丑陋无比的自己,每一个冰冷的指尖都触及那熊熊烈焰,他不呼痛,目光灼灼闪动。
  “无忧……”他低低唤了一声,泪水如珠落在镜中魃的脸上,鲛珠一般晶莹。
  镜中的应龙和魃配合得天衣无缝,至阴至寒的玄水纠缠着至烈至性的火焰,又转瞬被吞噬。青衣女子那双苍老干裂至白骨可见的手被应龙死死扣住,直至烈火成冰,寒泉沸腾。
  就在所有人欢呼庆祝胜利的那一刻,青衣女子身形一晃,流陨一般颓然坠了下去。应龙飞身去追,却次次被她罡烈的天火逼退,身上现出冰火相交的狰狞伤口。
  应龙的手落了空,只抓住女子一片青惨的衣角,如无力的棉絮在风中摇曳。
  失去神力的青衣女子最终落在干裂的大地上,身下妖媚的火红无尽伸展,人间顷刻赤地千里。无数的凡人奔走相告,天上降下旱神,是为人间祸害,若请东海玄冥水神到场做法,已无相玄水化之,可将之逐往赤水之北,以得南方充沛雨露。
  应龙与魃,从此天地相隔,万年不聚。
  ……
   

作者有话要说:呼唤留言哦O(∩_∩)O~




22

昆仑玉碎 之五 。。。 
 
 
  所有的身影都在那一刻化开,消失。镜中缓缓现出应龙痛苦的神色,他眉头纠起,目光里有深深的伤痛,良久才对黄帝说:“这……就是我们的未来么?”
  镜中黄帝亦是一脸悲恸,语声沙哑:“天机镜所说,绝不会错。”
  应龙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又黯然闭目,刻意压低的声音咽下噬骨的痛,“有什么办法……能阻止这一切?”
  “忘忧花,若木树下的忘忧花可以治愈因情而生的所有伤痛。若她不记得你,不记得这段情,便不会被水火交杀的毒咒所魇,也能做个悲喜不侵的无忧仙子。”
  镜中应龙攥紧了拳头,指节微微泛出惨白色,半晌才沉沉地说:“小神遵命。”
  水波微一晃荡,所有的一切都如烟云般散开,清澈如潭的镜面中心落下一滴鲜血。碧水吟寒光一闪映射九州,在应龙的手腕上划开妖艳的血线。
  “我以东海玄神之血起誓,与天机镜订立血契,应龙与魃之前缘后日都将永远消失,不再重现。”应龙目光深深看着鲜血在镜中悠然荡漾开,最终融入了那一片如波平镜中,他忽然疲惫地笑了,喃喃道:“魃,你永远都不要知道这一切。”
  碧水吟泠泠作响如玉磬含风,它顿时化作一道冷意柔光将应龙包裹其中,霎时化作一片云雨倏然而去。
  大殿中又静了下来。魃在殿梁上手足冰凉,再说不出一个字,遍体都似冰刀在割,刹那就痛到心肺里去。
  这就是真相么?
  衣裙红艳如火,乌发如墨在冷风中洇开,由拢而散,丝丝飘忽,尊贵无双的火神魃硬生生坠落在冰凉的大地上,眉心在灼烧,双眸在刺痛。
  应龙,应龙,你怎能这样傻。若没有我,谁人为你荒野收骨,立冢哀泣?若没有你,谁人令我无忧无灾,与天齐寿?
  眼中忽然一阵温热,有湿滑的液体夺眶而出,魃伸手拭了拭,竟携下一滴血泪。
  她悲愤交加,挥手劈落天机镜,直往凡间坠去——
  
  火神殿前众神身着朱衣,个个礼貌作揖谈笑风生,今夜是祝融与魃喜结良缘的日子,天帝宴请了天上地下四面八方的神与仙,共同庆贺这一天界喜事。
  烛光暖暖,忽有一阵微风而过,烛影跳动,在魃无双美丽的面庞上掠起一片阴影。她手中握着一只光润莹白的玉镯,这是她从王母殿归来时在昆仑玉花下接的第二十滴玉膏,恰好凝成了一只光妍绝伦的羊脂玉。
  玉膏天性寒凉,握在手中隐隐生疼。
  泉织已被她遣出去调理胭脂水粉,魃看着自己伤痕依稀可辨的手腕,伸手用烈火斩斩落如云秀发,那轻无重量的发丝落在心里竟如惊雷一般乍响,闷雷一样钝重。
  应龙,天上地下,过去未来,千万年前,千万年后,我是你的,一直是你的,我会随你左右,共生共死。
  红光一闪,发丝微微拂动竟似有了生命。
  泉织推门进来,见一身嫁衣的魃端坐在梳妆镜前,珠环约素腕,翠羽垂鲜光。在烛光的映照下,她的神容已不似白日那样惨然骇人,于是泉织挑起新跳的胭脂均匀抹上她面颊,再看镜中时,顿添一抹婉约丽色。
  “泉织,把这个镯子送给应龙。”魃忽然说道。
  泉织低头一看,是魃辛辛苦苦接露两万年的昆仑玉,不由迟疑:“魃神,这是……”
  “他明日要出征了,算是……保平安吧。”魃微微侧首,目中泪光涌动。
  “奴婢知道了。”泉织伸手接过来,目光几度变换最终却只是轻轻一叹,又换上一副欣悦摸样。
  魃亦坐正了身姿,神色淡淡地看着镜中的自己穿衣带冠,描眉含朱,一袭嫁衣艳光万里,遥胜云锦,恰如霞铺。
  一夜鱼龙繁华,两相暗自忧伤。
  翌日应龙出征。黄帝赐下火神魃的法器烈火斩同行,又命神兽孟槐凫奚随同助战,蚩尤请风伯雨师相助。
  十日,应龙与蚩尤大军战于冀州之野。
  十五日,凝聚了火神魃大部分神力的法器烈火斩与应龙及其法器碧水吟配合得天衣无缝,将风伯雨师打得落花流水一路往东海逃去。
  二十日,应龙与蚩尤相战于涿鹿。
  谁也不曾想到这一场鏖战会这样惨烈。血地千里,尸骸遍野,应龙不再是白衫冠带,温文而笑,他战袍破散,露出闪耀着铜色光华的肌肤,双目赤红,涌动着对胜利的渴望。
  他的碧水吟深深砍进蚩尤的头颅,顿时鲜血喷溅,染红了周遭的枫树林。
  所有的人一瞬间欢呼起来,看着蚩尤的身躯轰然倒地,身首异处。
  应龙伸手抹了一把额头的血汗,露出淡淡的笑容,手腕上那只白玉镯子在如血的残阳里发出莹莹光晕,沾血妖娆。
  电光火石之间,蚩尤手中的刀竟含着生冷的风狠狠劈了过来,那是他凝尽死前最后一丝力量所作的生死之搏。应龙只觉耳边风声阵阵,杀气重重,待转身去挥剑却已来不及,那明晃晃的破魂刃迎面狠狠劈下!
  众人大叫:“水神小心!”那是天上地下仅有一把的破魂刃,不论是谁被它砍中都会魂飞魄散,神仙无力,鬼怪难为。
  应龙只觉浑身血液倒流,一时僵在当场,顿时万念俱灰。谁想就那弹指之间,腕上的白玉镯猛然银芒万道,光华耀眼,硬生生迎上那把破魂刃——
  叮泠……
  清脆的声音如乐师拨动琴弦宛转而出的仙音缭绕,宛如丝线一把缠住了应龙的心,抽得他生疼。玉镯光华迸裂,珠光玉碎,每一枚碎片里都映出应龙惊骇的脸,流出火魃刺目的血。
  “无忧,你为何这样傻!”应龙猛然惊醒,哭喊着扑向濒临烟消云散的火魃,伸出手却什么也抓不住,徒留满手清凉水汽。
  天帝之命难违,那样痴情而决绝的火神魃,竟斩断秀发变作自己的模样与祝融完婚,而只身藏进玉镯中,与应龙一同奔赴火海战场。在最后一刻她拼尽全身的神力挡住破魂刃,自己却因神力尽失而濒将飘散。
  魃虚弱地一扬唇角,露出一抹凄绝姝丽的笑,虽然无法触及应龙。但,有这样深刻的爱,有这样刻骨的情,她愿为他牺牲一切,放弃所有,死亦含笑。
  应龙绝望地扑到在地上,低低的呻吟里含着破碎的痛楚。为什么,为什么她最终还是因他而神力尽失?为什么他永远都救不了她,为什么,为什么——!
  他仰天悲啸,在这大荒的永昼之中,一滴水可以比火更强大,却始终换不回所爱之人的性命。荒野之上,尸横遍地,民鸟哀鸣,啼声带血。
  
  土地里的白骨已经腐朽,浓烈的腥风也已散淡,黄帝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来看精魂散落在花草里的火神魃。他带来了冥间奈何桥旁的孟婆汤,以法力将魃的精魂凝聚,用无限悲伤的目光看着她说:“只要你喝下孟婆汤,不仅会忘了这段情,就连你自己是谁,也统统都忘记。这样你就能恢复法力回到天界,依旧做你的火神魃。”
  “应龙呢?”魃双目湿润,隐隐泣血。
  “他……他不肯回天界,也听不进任何人的劝阻,执意在下界寻找你的身影。”
  魃微微仰起头,看见身为父亲的黄帝眼中无比的慈爱和怜悯,以及两鬓斑白的苍老之态,她心中升起无尽的愧疚,含泪道:“女儿不愿忘记应龙,若忘了他而生存,我的生命也就没了意义。”
  黄帝深深叹息,“你真的不愿么?若这样下去,你只能堕入轮回,生生世世受苦。”
  “我甘愿受此苦,也不愿忘记他。”魃的目光坚定而无所动摇。
  黄帝转身离去,隐忍了泪水和悲伤。
  年复一年,南来北往。
  
  *
  “我从来也没有后悔过。”卷施满脸泪痕却恬定一笑。
  泪水一滴一滴自应龙眼中滑落,滴在净白的衣衫间,洇开一团青渍,泪涔涔火辣辣的,一下就灼到心坎里去。
  百花仙子和水吟无不唏嘘拭泪,心口里涌动莫名哀伤。
  “未想上神历经人间数千年,只为这一执念,小仙素日只知修仙守殿,此次下凡才知天庭虽好,犹不及人间冷暖。”百花仙子眼角湿润,峨眉微蹙。
  水吟默默立着,竟无语凝噎。
  应龙含泪微笑,“不论我寻了多久,等上千万年,终究是等到了你。”他伸手揽卷施入怀,眸中泪水滚滚而下。
  卷施亦伸手轻轻抱住他,闪动的泪光间映出帘幕后小白愤怒的眼神。
  陡然一惊。
  
  魃:
  有系昆之山者,有共工之台,射者不敢北乡。有人衣青衣,名曰黄帝女魃。蚩尤作兵伐黄帝,黄帝乃令应龙攻之冀州之野。应龙畜水,蚩尤请风伯雨师,纵大风雨。黄帝乃下天女曰魃,雨止,遂杀蚩尤。魃不得复上,所居不雨。叔均言之帝,后置之赤水之北。叔均乃为田祖。魃时亡之,所欲逐之者,令曰:“神北行!”先除水道,决通沟渎。
  ——出自《山海经?大荒北经》
  




23

地涌金莲 之一 。。。 
 
 
  与永恒的天地相比,人究竟是幸,还是不幸?
  我想,应该是幸福的罢
  尽管生命转瞬即逝,尽管永受轮回之苦
  但他们都有保护自己的人,也有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也有追寻梦想的权利,受伤的权利,爱的权利
  最重要的是
  ——拥有死亡的权利
  
  “我晓得你是神医,知常人所不知,你看这里的东西够不够换一个长生不死之法。”那只精致细腻的手将妆龛一层一层拉出,满手的珍珠美玉,更带金膏玳瑁无数。另有两名小厮抬了一只檀香木的小箱子,翻开来看时竟是满满的金锭子。
  水吟皱了皱眉,十分不悦这个不速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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