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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部分

三杯茶葛瑞格·摩顿森-第30部分

小说: 三杯茶葛瑞格·摩顿森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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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方面,对自已渐渐成为公众人物这个令人不舒服的事实,他也同样处理得不甚成功。那些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各色人等,每个人都想从他身上得到些什么,而他的处理方式就是躲进地下室,逃避每天响个不停的电话,以及几百几千封的电子邮件。
许多登山者跟他联络,希望他能帮忙安排到巴基斯坦的登山远征队,当他表示无法提供协助时,他们就很不高兴甚至恼怒。新闻记者和电影工作者不断打电话来,希望摩顿森下趟旅行能带他们一起去,好借助摩顿森过去七年来建立的关系,抢先竞争对手一步深入巴基斯坦。医生、冰川学家、地震学家、人类学家、野生动物学家写来了一封封冗长的信,用一般人看不懂的专业用语,询问与巴基斯坦有关的各种学术问题。
塔拉把她的一位心理医师同行介绍给丈夫,让他在家时定期进行心理咨询,谈谈为什么不在巴基斯坦的时候他总想躲起来。治疗师也针对摩顿森日渐增加的愤怒(针对那些想占据他更多时间的人 ),提供了一些建议,教他如何调整情绪。
岳母丽拉·毕夏的家渐渐成为他的第二个避风港,特别是她的地下室。摩顿森会花上好几个小时待在那里,阅读贝瑞·毕夏的登山藏书。
直到准备吃晚餐时,摩顿森才舍得放下书。丽拉·毕夏对摩顿森的看法和塔拉一样:“我必须承认塔拉说的对,他是个完美丈夫。 ”她和女儿对摩顿森下了同样的结论:这位住在两条街外、个性温和的高大男人,是属于另一个世界的人。“有个下雪的晚上,我们正在烤肉,我要葛瑞格到外头去把鲑鱼翻个个儿。”丽拉说,“过了一会儿,隔着玻璃门我看见他赤脚站在雪地上用雪铲翻鱼,好像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然后我想,这对他来说的确很正常,那时我才真正了解他和我们不一样,他就是他自己。 ”
那个冬天里,摩顿森在自家地下室拼命阅读阿富汗北部正在发生的灾难的细节。超过一万名阿富汗人(大部分是妇女和小孩 )为了躲避逼近的塔利班军队,往北逃到塔吉克斯坦边界,直到无处可逃为止。难民们在阿姆河的沙洲上用双手挖出临时的泥土屋,最后慢慢饿死——绝望之际,他们甚至吞食
河岸上的杂草维生。
难民纷纷病倒死去之际,塔利班士兵却把射杀他们当做运动取乐,对着惊恐不已的难民们发射火箭弹。他们抱着木头划水过河,企图逃到塔吉克斯坦去。
“自从开始在巴基斯坦工作后,我就睡得不多。 ”摩顿森说,“但是那年冬天,我完全没法儿睡觉,整夜醒着在地下室走来走去,拼命构想帮助他们的计划。 ”
摩顿森写了一封又一封的信给报纸记者和国会议员,希望能唤起人们的愤慨不平。
“但没有人关心。白宫、国会,全部保持沉默。我甚至突发奇想,自己拿着 AK—47步枪,找费瑟·贝格然后召集几个人,跨过边界到阿富汗去帮助难民。 ”
“最后我失败了,我没办法让任何人在乎那些人。塔拉说,在那段时间,我对她来说也是个噩梦。我当时满脑子都是那些永远没机会长大的孩子。河两岸都是拿枪的人,冻坏的他们不是喝了河水腹泻而死,就是活活饿死。我当时的确是有点疯了,神
奇的是,塔拉竟然整个冬天都能忍受我。 ”
直到 2000年 7月 24日,摩顿森的心情才稍微好转。那一天,他跪在厨房地板上,舀着温水冲洗塔拉的背部,给她按摩肩膀上紧绷的肌肉,不过塔拉的心思却完全不在他的手劲儿上,临产的阵痛已经让她没力气注意其他事情了。助产士维琪.凯恩建议塔拉生第二胎时采用水中生产法,但他们家的澡盆不够大,维琪特地把她家的超大浅蓝色马槽带来,放在摩顿森家的水龙头和餐桌之间,然后装满温水。
他和塔拉给刚出世的儿子取名开伯尔·毕夏·摩顿森。三年前在科尔飞学校落成典礼前,摩顿森曾带着妻子和一岁大的女儿去看开伯尔山口。那一年他们寄给亲友的圣诞贺卡,就是用在山口拍的照片制作的,两人穿着当地的传统服装,手上除了抱着阿蜜拉,还拿着驻军借给他们的两把 B_K一 47步枪,贺卡上写着“世界和平”。
浮在马槽中的儿子被捞出来,正式进入世界两个小时之后,摩顿森终于感受到了几个月来难得的
快乐,单单把手放在儿子头上,他就能感到满足的电流涌向自己。在女儿的幼儿园上“秀宝贝、讲故事”课时,摩顿森把儿子用毛毯包起来,带到她的教室,让阿蜜拉跟班上同学介绍她的小弟弟。
小开伯尔被父亲像抱橄榄球一样捧着,阿蜜拉兴奋地向全班介绍弟弟神奇的小小手指和脚指头。“他这么小,又皱皱的。 ”一个扎着辫子的金发女孩儿说,
“这么小的婴儿会长得和我们一样大吗 ?”“印沙安拉(如果安拉愿意 )。”摩顿森说。“什么?”“我希望如此,亲爱的。”摩顿森告诉她,“我
当然希望。 ”
十九一个叫纽约的村子
学习算术和诗歌的时间已经结束了。现在,我的兄弟们,该学着使用 AK—47步枪和火箭炮了。——科尔飞学校院墙上宗教极端分子的宣传语
“那是什么?”摩顿森问。“一所宗教学校,葛瑞格先生。”阿波回答。摩顿森请侯赛因把车子停下来,让他仔细看看
那栋新建筑。他把身子探出吉普车,半个身子趴在车顶上。没事儿做的侯赛因点了根烟,漫不经心地把烟灰弹到双脚间,落在了装炸药的木箱上面。
摩顿森很欣赏侯赛因的开车技术,即使在巴基斯坦路况最糟的地方,他也能把车开得很稳,几千公里的山路上从来没发生过一次意外。这也是摩顿
森不太想责怪他的原因,但是把烟灰弹到炸药上可能酿成大祸,容不得忽视。摩顿森决定等他们一回到斯卡都,就用塑料布把炸药包起来。
他咕哝了一声,把身子完全伸直,开始仔细研究古拉波尔镇上这栋全新的建筑物。阔大的宅院有几百米长,占据了整个希格尔河谷西侧,四周环绕着七米高的围墙,行人根本看不见里面。
“这是新盖的。”阿波说,“宗教极端分子建的
宗教学校。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大的地方 ?”“这些宗教学校就像。。”阿波试着找个合适
的英文单词形容,最后决定发出一阵嗡嗡叫的声音。“蜜蜂?”摩顿森问。“对,就像蜂窝,这些学校里面学生很多。 ”摩顿森爬回车里,坐在炸药后头。在斯卡都东边一百二十公里的地方,摩顿森注
意到一个名叫于古的贫穷村庄的外围,多了两座漂亮的大学校,矗立在农田之间。“那里的人怎么会有钱盖这么大的学校 ?”
“那也是那些人盖的。”阿波说。
二十分钟过后,摩顿森看到另一个贫穷的村庄克什尔德也和于古村一样,建起了一座全新的学校。
“这里也是他们盖的 ?”
“是的,葛瑞格。 ”阿波嘴里塞满了哥本哈根烟草,“到处都是。 ”
9月 9日,摩顿森坐在绿色吉普车后座上,正往巴基斯坦最北端的查普森河谷前进,坐在副驾驶座上的乔治·麦克考恩不断赞叹着亨札河谷的壮丽风景。
“我们从中国的红其拉甫山口过来。 ”麦克考恩说,“那简直是地球上最美的旅程,车子还没开到巴基斯坦高山峻岭的时候,成群的骆驼在荒野问漫游着。 ”
他们准备前往祖德卡恩村,也就是摩顿森随身保镖费瑟·贝格的家乡,为中亚协会刚完成的三项工程举办落成典礼,包括给水工程、水力发电厂和卫生所。麦克考恩捐了八万美元赞助这三项工程,现在他要去看看自己的捐款为当地村民生活带来的
变化。麦克考恩的儿子唐和儿媳苏珊也随行,坐在后面一辆吉普车里。
一行人在苏斯特过夜。摩顿森打开新购置的卫星电话,跟在伊斯兰堡的朋友巴希尔准将联络,确保两天后直升机会到祖德卡恩村接他们。
第二天,一行车队继续在查普森河谷爬行,兴都库什山脉红褐色的山脊在冷冽的空气中显得分外清晰。吉普车时速二十公里,在泥巴路上挣扎前进,两旁海拔七千米的群峰仿佛巨鲨的利齿,吞咬着破碎的冰川。
祖德卡恩村,巴基斯坦境内最偏远的村落,终于出现在河谷尽头。暗褐色的泥砖房舍和灰褐色的深谷几乎融为一体,直到快走进村里,他们一行人才发觉原来已经到达目的地。村里的马球场上,摩顿森的保镖费瑟·贝格骄傲地站在村民中间,欢迎客人们的到来。贝格穿着瓦希族的传统服装:棕色的粗羊毛背心,软羊毛帽“司基得”,配上长统马靴。他还戴着摩顿森送给他的深色航空眼镜,高大的身躯站得直挺挺的。
乔治·麦克考恩个子也算不小,但贝格紧紧拥抱他时,毫不费力地就把他抱离了地面。
“贝格真是难得的好人。”麦克考恩说,“自从上回的乔戈里峰之旅后,我们一直保持着联络。他把我和我那不中用的膝盖带下了巴托罗冰川,还救了我女儿爱咪一命——她那时候生病,贝格几乎是一路把她背下山。回到村子里,他骄傲地带我们到处走访,还安排了盛大的欢迎活动。 ”
一群吹着号角、打着鼓的乐师一路随客人前行,后面跟着前来接待的三百名村民。摩顿森被村民们当成了家人。男人们热烈地拥抱他,瓦希族的女人们则用“达司巴”表示欢迎——把手掌轻轻放在客人脸颊上,然后再亲吻自己的手背。
贝格领着摩顿森和麦克考恩参观新建的工程。最近铺设完工的水管管线,能将河谷北边的高山溪水引下来,储存在村里一口很深的涵洞内。一旁安装着一台小型发电机,它足以让村里几十户人家新装的电灯每天亮上几个小时。
摩顿森在新建的卫生所流连不去。祖德卡恩村
的第一位卫生员阿姿札·侯赛因刚完成培训课程,回到村里负责卫生所的工作。在中亚协会的赞助和安排下,阿姿札·侯赛因到一百五十公里外的“古尔密医疗诊所”接受了六个月的医护培训,中亚协会还帮她家加盖了一间房,作为村里的卫生所。 28岁的阿姿札一边抱稳腿上的小儿子,让两岁的女儿攀在她脖子上,一边骄傲地指着中亚协会掏钱买的医药箱,里面装满了抗生素、止咳糖浆和生理盐水。
祖德卡恩村离最近的诊所有两天车程,山路又经常受阻不通,生病的村民往往会因此延误病情而丧命。卫生所开办之前,这个小小的村子一年内就有三名妇女死于难产。
“还有很多人死于腹泻。”阿姿札说,“我接受了培训,再加上葛瑞格医生提供的医药,我们已经能控制这些问题了。过去五年来,一方面我们有了干净水源,另一方面我们也教导村民食用干净食物,给孩子洗澡,所以不再有村民因为这些问题死亡。我最希望的就是继续在这个领域发展,把我的知识传给更多女性。现在我们已经取得了很好的成绩,
村里再也没有人反对女性受教育了”
“我们的捐款在葛瑞格手里能做很多很多的事。”麦克考恩说,“在我生活的环境中,大公司往往会拿出几百万美元试图解决问题,结果什么也没改变。但是在这里,葛瑞格用在美国买辆便宜车的钱,却能改变所有人的生活。 ”
2001年 9月 11日,全村人聚集在马场边的舞台前。在写着“欢迎贵宾”的横幅下方,摩顿森和麦克考恩坐着观赏老人们的表演——这些被称为“帕普司”的老人们蓄着大胡子,穿着绣有粉色花朵的白色长袍,跳起了瓦希族的欢迎舞。摩顿森笑得合不拢嘴,起身加入他们,虽然块头很大,他却很快学会了舞姿,全村的人都报以热烈的掌声。
庆祝活动以一场马球比赛作为结束。他们从河谷底下的八个村庄分别找来八匹矮小结实的高山小马,表演当地特有的一种马球活动——困难得就像他们的生活一样:骑在马背上的选手在空地上飞驰,追逐“马球”——山羊头骨,他们一边对着其他选手挥击球棍,一边骑马彼此冲撞。每当选手们奔驰
而过,全场观众欢声雷动,直到最后一抹日光隐入阿富汗的山脊,骑士们才下马,人潮也渐渐散去。
费瑟.贝格买了瓶高粱酒让美国客人享用,不过他自己和摩顿森仍然滴酒不沾。就寝前,他们和村民聊起了阿富汗。如果连阿富汗的最后一块净土也落进塔利班政权手里,村民的命运将会从此改变——边界会被封锁,传统的贸易路线会被阻断,他们与国境线对面游牧族人之间的联系也会被完全切断。
去年秋天,摩顿森就曾体验过阿富汗与此地紧密的地缘关系。当时在贝格的陪同下,摩顿森爬上村旁的高地,恰好有十几名大胡子男子从艾尔沙德山口骑马驰下,所经之处沙尘飞扬。等这些人近了,摩顿森才发现他们胸前鼓着子弹带,足蹬过膝的手工长马靴。一看到摩顿森,他们就掉转马头直奔过来。
“他们跳下马,直奔我走来。”摩顿森说,“他们的眼神是我见过的最狂野的,在瓦济里斯坦被囚的经验立刻闪进脑海,我心想,‘又来了 !”’
领头的人肩上扛着猎枪,大步朝摩顿森走来,贝格立刻挡在两人中间,准备用性命保护摩顿森。但一转眼,两个大男人竟开始拥抱,兴奋地说起话来。
“我的朋友。”贝格告诉摩顿森,“他正到处找你。 ”
原来这些人是阿富汗瓦罕走廊的游牧民族吉尔吉斯人。从地形上看,阿富汗东北地区凸出的瓦罕走廊,像兄弟之手般搂着巴基斯坦的查普森河谷,这条河谷自然也就成为吉尔吉斯人的游牧区。吉尔吉斯人在巴基斯坦与塔吉克斯坦两国间的荒凉走廊流浪,得不到自己国家的帮扶,更别说其他国家的援助。听说摩顿森要到查普森河谷来,他们骑了六天的马到这里来找他。
领头男子走近摩顿森。“对我来说,苦日子不是问题。”贝格做俩人的翻译,“但是对孩子很不好。没什么食物,没有房子,连一间学校也没有。我们听说葛瑞格医生在巴基斯坦盖学校,您能不能也来帮我们盖所学校 ?我们可以提供土地、石头、人,只
要我们有的都行。请您现在跟我们回去,我们在冬天好好讨论盖学校的事好吗 ?”
摩顿森想到了这些人西边的邻居,一万名在阿姆河沙洲上挣扎,他却没办法搭救的难民。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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