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袖-第22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情况,自己不尴尬也怕同事尴尬。
从经济学的角度来考虑是这样的:大家争着拍一个人的马屁,成本只会水涨船高。
李明启给林社长送那一小瓶药,反反复复地考虑了好几天,并做了一个小小的逆向思维:如果大家都只知道一味地拍马屁,也许你拿根马刺扎它一下,反而可以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李明启太了解林社长了,知道他是一个人老心不老的人。但他有个特点,就是从来不在单位里和女同志拉拉扯扯。刚才李明启特意提到他的那个同学是有原因的,他导师带的那个姓綦的女同学就是林社长的情人,而杜社长的女秘书,就是那个博士生导师的相好,两个人完全是资源互换,关键时刻还能在对方老婆那里打掩护。
李明启是因为一个偶然的机会知道这个秘密的。
掌握了别人的秘密就等于有了一个掌控别人的机会,但对于要不要利用这个机会,李明启也是经过了思想斗争的。但他很快说服了自己:他没有要挟林社长,他不会伤害他,因为为了自己的前途,他会永远地把这个秘密保守下去。
李明启这几年没少暗中观察揣摩林社长,结果是对他越来越钦佩,自从他当社长开始,社里的人便慢慢地分成了两拨。这正是杜社长稳坐钓鱼台、四两拔千斤的领导艺术。道理很简单,大家团结一致,容易一致对上;如果有两派势力互相斗来斗去,就都会到领导那里去寻求支持与庇护,领导也就有机会两边送人情,权威也就建立起来了。
“西班牙苍蝇” 毕竟还是有点太敏感,两个人一时不知道该往下说什么。
这一冷场,就有了一点不自然。林社长再次拿起电视遥控器换台,被李明启理解为在下逐客令,他只好赶紧起身告辞。
林社长客气地挽留,李明启只好连声说打扰打扰。林社长不再坚持,起身从里屋把老婆叫了出来,两口子热热闹闹地送客,却又不得不压低声音,好象生怕被隔壁邻居听到。李明启很知趣,门一打开便无声地扬扬手,很快地转身下了楼梯。
当防盗门轻轻地撞上之后,林社长对已经做到了钻石级别的安利产品直销员老婆摇了摇头,闷声闷气地笑了一声,说:“这个李明启,都几十岁的人了,还搞不清状况。他向我请假,连真实的原因都不告诉我,真是幼稚。”
他老婆说:“我看他是有求于你,几年以来,他第一次买这么多东西。”
林社长说:“对人还是要真诚。你求我,就得说真话,这是最起码的常识。逢人只说三分话,不可全抛一片心,这话不灵了。我要是搞不清楚他想干什么,我怎么帮他?”
“你是说,他对你留了一手?”
“不管怎么说,马上就要进行民主评议了,他在这个节骨眼上请假往外面跑,如果不是疯子和傻瓜,就是有别的阴谋。”
“这种人最不好交了。交钱不交心,没用。”
“看你说的,他那是买产品的钱,你用不着有心理负担。”林社长顺便批评了一下老婆,接着说:“反正我已经提醒他了,怎么考虑是他自己的事。”
林社长的老婆把茶几上的一次性杯子收拾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我对他的印象一直不怎么样。”
“怎么说?”
“我也说不清楚,我总觉得这个人假得很。你对他可得留个心眼儿,我担心这家伙说不定会跟你闹出点什么事情来。”
“稳定压倒一切,还是不要出什么事才好呀。”
“有些事,也是由不了哪个人的。”
林社长这时早已坐在了沙发上,他盯着老婆看了一眼,又把头仰起来望着天花板,象回答他老婆,也象是自言自语地说:“他能闹出什么事情来?我倒想看看。”
第十三章
安琪看碟看到下午四点钟,然后,给黄逸飞发了一条长长的信息,问他回不回来吃晚饭,她正在为他煲天麻乳鸽汤,主菜则是她从电视上学来的; 叫枸杞芝麻虾,蔬菜问他是喜欢清炒韭菜,还是醋溜包菜。
快六点的时候,饭菜都上了桌,安琪见黄逸飞仍没回信息,便直接用坐机打了他的手机。黄逸飞的手机设置了彩铃,是信乐团的《死了都要爱》。但那边的黄逸飞似乎有点不耐烦,没等那个“爱”字唱完,就把手机给摁了。
安琪心里清楚了,黄逸飞收到了她的信息,只是懒得理她。
她一笑,并不往心里去。
她并不想改变黄逸飞; 或者说; 她并不想一下子就改变他。她知道,做什么事情都有一个过程,她等得起,拖得起。她于是坐在餐桌上,开始享用自己烹饪的那几道菜。味道不错。尤其是新做的枸杞芝麻虾; 真是色香味俱全。唯一有点遗憾的是乳鸽汤太咸了一点点,当时少放一点点盐就好了。由淡变咸容易,由咸变淡就得加水,不过,要真加水那汤便不可能有原来那么鲜。厨艺是个手艺活,要把菜做好,必须要有爱心和想象力,现在的女孩子有几个下得厨房上得厅堂?你个黄逸飞,最好在姑奶奶我觉得这事还好玩之前回来,否则,有福不会享的人可是你。
黄逸飞这会儿没有心思理安琪。他正烦躁着,郁闷着。
出了点事儿:他自己亲自跟的一个单黄了。
省里新建了一条高速公路,两边的广告牌差不多有一百块。本来已经达成了意向,黄逸飞的公司只要象征性地交一点押金就可以拿下五年的使用权,再分包给别的广告公司或者直接卖给客户,中间的差价差不多有两百万。黄逸飞有个表叔,是省高速公路管理局的一位中层干部,一直在帮黄逸飞运作这件事。没想到省高速公路管理局新上任没两年的关局长犯了事,上个星期才双规,今天上午便批捕了。
一时小道消息不断,说他刚上检察院的车,还没开到办案组下榻的招待所,便来了个竹筒倒豆子,把自己犯的事全招了。象其他贪官一样,他的事主要在两个方面,一个是经济问题,一个是生活腐化问题。据说钱是藏在地板下面的(另外一个版本,说先塞在避孕套里,再塞在液化汽钢瓶里),早上说还只有七、八百万,到了下午,金额一下子涨到了五、六千万。因为冰厢冷冻室里有块奶酪,里面夹塞的几本存折,被搜查的办案人员找到了。花花事也不少,第一次就交代了八个,后来一挖,凡是送钱超过二十万、保持性关系在一个月以上的,就有三十多个。除了一个是电视台的节目主持人,其他的基本上是美容美发厅和歌厅的小姐。上面发下话来,不管涉及到谁,要一查到底。这是对上。对下,则要求局里的干部,先自审自查,如果有问题,务必在规定的时间内向已进驻的省纪委省检察院联合办案组说清楚,争取宽大处理。
黄逸飞和表叔是在一座茶坊的小包厢里见的面。表叔把上面的事一说,觉得不用再讲道理了,该撒手就撒手吧。
黄逸飞却一时没有回过神来,说我跟姓关的不认识,八杆子打不着,他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上面爱抓谁抓谁,我跟你们局里可是签了意向协议的,做的是正当生意。
表叔一笑,心里说这家伙怎么这么幼稚?都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了,怎么这点事都想不明白?什么是意向协议?那是可执行也可以不执行的。什么是正当生意?你到东门蔬果批发市场买的小菜,贩到西门零售市场去卖,加个几分钱几毛钱的差价,也许是正当生意。只要跟权力部门沾上一点点边,你的生意正当不正当,可能就得打个问号。现在什么社会?关系社会。一个人单打独斗能成事吗?成不了,得整合资源。什么叫整合资源?就是有钱的出钱,有权的用权。权钱结合才能所向披靡。比喻说关局长,他的钱是从哪里来的?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不是。是他口袋里固有的吗?也不是。他的钱是别人送的,有受贿的必然有行贿的,听说这次建筑公司的头头、大的小的包工头,也抓了不少。
黄逸飞说:“那又怎么样?”
表叔这下就搞不清黄逸飞是真傻还是装傻了。他瞪着黄逸飞看了几秒钟,又取下金边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再次盯着他看了好一会,这才“那个”“那个”了两三声,用手在自己和黄逸飞之间比划着,说:“好好好,咱们就拿你这单生意来说吧,象我和你,当然不是钱和权的问题,因为用不着。可是,你是知道的,我在局里管工会,有什么实权?但是,如果,嗯,如果没有我这个表叔,你会连门都进不了。你进了门,我又不能直接办,怎么办?就得去找别人。怎么找的人?有些情况你知道,有些情况,你就不一定知道。因为我们要找的那些人,警惕性都很高,要求一对一操作。现在,我还担心那些人口风不紧,一顿乱说咧。你倒好,还想做春秋大梦。”
黄逸飞又不是真的傻,哪里会不懂得这些道理?他只是不甘心罢了。广告公司生意不好做,他还指望着靠这单生意打个翻身仗咧。就此放弃,岂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这姓关的也是,迟不出事早不出事,偏偏这个时候出事,真他妈的该判死刑。
表叔还就是怕黄逸飞这么想。前段时间他为黄逸飞的事,可没闲着。那件事能够做到现在这种程度,除了他在单位为人处事不错,大家肯买他的面子,另外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因为这件事情太小,别的人没几个看得上眼。他要找的那些同事和领导,可是见过大钱的。表叔有句话没有跟黄逸飞说,他的事当初之所以有点谱,也是因为关局长点了头。
就说关局长吧,就是真的收了五、六千万又怎样?还不是小儿科?说句不好听的话,一个管交通管修路的厅局级干部,要么干干净净,要是贪,要没这个数,只能证明他没本事。五、六千万算什么?高速公路只能修千把米。不要说是关局长,换另外任何一个人过来,很难说不会是这种结果。关局长是因为前任出了事,千挑万选选出来的。他上任时,发过毒誓,还上过报纸。可是,那又怎么样?不要问他为什么会贪,要问他怎么能不贪。
这就好比让一个饥肠辘辘的人去看守粮库和食堂,不偷不吃,可能吗?更何况这时候还有人过来怂恿你,说偷吧,拿吧,粮库和食堂没有监控设备,也没人管你。你不偷不拿,就是傻瓜,别人一样不会相信你的清白。更有甚者,有人还会亲自动手,把那香喷喷的大米白饭和美味佳肴,恭恭敬敬地端到你面前,象伺候挑食的小祖宗似地追着往你嘴里塞,因为你不偷不拿,你就跟他们不一样,这会让他们非常不自在。
正是吃晚饭的时候,两个人随便叫了几个菜,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闷闷地喝酒。
表叔生怕黄逸飞不明白,有句话已经翻来覆去地说过两三遍,这会儿主动端起酒杯,示意黄逸飞也把酒杯端起来,等到两人碰了一下,表叔说:“破财消灾破财消灾,这事没做成,不是坏事,是好事。”
黄逸飞冷笑一声,没有说话。黄逸飞这里那里地撒小钱,粗粗算起来,也有十来万。这下好,打了水漂,不是一句坏事变好事安慰得了的。
黄逸飞朝空中吐出了一口酒气,冲着表叔摇了摇头,说:“我就不明白,那帮家伙,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表叔说:“钱多干什么不好?有钱能使鬼推磨。谁不想让自己的钱多一点?这跟你做生意的道理是一样的。”
黄逸飞说:“一样个屁,有本事他也去做生意呀。”
表叔发现黄逸飞对他的态度似乎有了一点变化。在这之前,他对他是恭恭敬敬、言听计从的,今天却似乎有点不以为然,甚至还有些埋怨他的情绪,好像这事当初不是他黄逸飞来求他,而是他主动热脸贴冷脸贴上去似的。但表叔大人有大量,不会去跟黄逸飞计较。再说了,挣钱不容易,白白地花了钱,一个响声都没听到,这事搁在谁身上都心疼。
表叔也跟着叹了一口气,说:“其实,钱本身是没有什么好坏之分的,谁都想挣钱,就看该得不该得。”
黄逸飞说:“什么叫该得?什么叫不该得?有几个人认认真真地想过这个问题?又有几个人能把这个问题,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黄逸飞这样起高腔,拿这种质问的语气跟自己说话,以前可从来没有过。
表叔鼻子里“哼” 了一声,他没想到黄逸飞会这样。关局长抓起来了,单位里风声鹤戾,人人自危。但事情总有过去的时候,事情一旦过去,该做的工作还得做,所以,黄逸飞的事还不能说完全被判了死刑,也就是先搁一搁的问题。
没想到他竟如此沉不住气。
既然这样,那就算了吧。你花了钱,就给个机会让你好好儿地发泄一下吧。这顿酒一喝,咱就两清了。想到这里,表叔耐着性子,接囗道:“见钱眼开,利令智昏,还是不行的,出事是迟早的事。”
黄逸飞说:“你们做官的可能不一样,对于我们这些做生意的人来说,谁不想平平安安?赚不赚钱,只看有没有能耐,有没有财运。”
表叔见黄逸飞把自己划到了“你们” 的圈子里,心里更加不是滋味,但他拿定了主意不发作,便避重就轻,讨论后面的问题:“有能耐就一定歉钱吗?这世界上有能耐的人多了,个个都腰缠万贯?我看不见得。你再有能耐,还不是一样要求人?”
黄逸飞看他一眼,张张嘴,却没有说什么。他端起酒杯,自己顾自己地把里面的酒一仰脖子倒进了嘴里。
表叔接着说:“你要不想求人,你就得安于清贫。你要想发财,要想升官,你就脱不了俗。”
黄逸飞又一次替自己把酒杯斟满了,端起来,一下子把它灌到了嘴里。
表叔说:“这单生意做不了,只能说运气不好,并不能说你做生意的路子错了,财运是什么?财运就是人脉。在这个社会,人际关系是笫一生产力。”
黄逸飞说:“成也人脉,败也人脉。他妈的,最近也不知道犯了什么邪,做事老不顺。”
关于黄逸飞在外面泡妞的事,表叔时有耳闻。世界是公平的,你太有女人缘,财运方面可能就会有些损失,不可能所有的好处都让你一个人全占了。
但表叔毕竟长了一辈,这话他不方便说。他抿了一囗酒,用政工干部的语气说:“说来说去,可能还是一个世界观、价值观的问题,人到底需要多少钱才是一个够?吃不过三餐,躺下不过几尺。但是,钱多钱少,却决定了你吃穿用度的质量,谁不想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