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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部分

红袖-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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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逸飞插话:“捞的时候是钱,存在家里是定时炸弹。”
表叔说:“是呀,对任何一个贪官来说情况都差不多,要么不贪,否则,贪几十万或者几千万,结果是一样的。瞎,钱呀钱,人不能把你带进坟墓,你却可以把人送进地狱。”
也许是表叔说这番话时,表情太严肃了,黄逸飞不禁怔了一下,紧接着一拍桌子,笑了,说:“我们这些人是不会下地狱的,我们的钱都是挣来的,辛辛苦苦、奴颜卑膝挣来的。只有那些一伸手就可以把钱捞到手里的人,才会下地狱。这些傻瓜,捞了钱又不花。傻,真他妈的傻。”
表叔说:“怎么没花?他不是找了几十个女人吗?不给钱,哪个肯跟你一个五、六十岁的糟老头当情人、当干女儿?”
黄逸飞嘴一撇,说:“女人?瞧他,找的都是些什么女人?档次太低了吧?成本太高吧?”
表叔“嘿嘿”地笑着,又摇了摇头。在他们两个人之间,这个话题毕竟是不怎么好讨论的,得顾忌起码的尊卑。
黄逸飞不知道是已经喝高了,还是觉得无所谓,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打了个嗝,说:“那你的意思,要是没有女人他就不贪了?”
表叔摇摇头,又“嘿嘿”地笑了两声,他是一个可以管住自己嘴巴的人,有些问题说不讨论就是不讨论。
他没有因为黄逸飞的几次失礼而跟他计较,先将他的酒杯添满了,再往自己酒杯里象征性地加了两滴,放下酒盅,端起酒杯,跟黄逸飞碰了一下杯,做出很豪气的样子,率先把自己杯子里的酒干了。
黄逸飞也把杯中酒一囗干了,把酒杯重重地往桌子上一搁,又抓过酒盅要倒酒。这次他想起来了,所以先替表叔斟满了,才往自己杯子里倒。他端起酒杯,主动地跟表叔碰了一下,也是一囗气把酒杯里的酒干了,吐一囗气,说:“女人”
表叔一看黄逸飞的架势,赶紧起身,劝他别喝了。
黄逸飞一扒拉,把表叔伸过来的手打开了。他让表叔坐下,用左手将表叔跟前的酒杯端了起来,递给他,又用右手把自己的酒杯端起来,发现杯子是空的,抓过酒盅,又把酒杯斟满了,然后,不知轻重地和表叔的酒杯碰了一下,说:“干,为红颜祸水,咱哥儿俩干了。”
表叔看黄逸飞已经有点不象话,赶紧叫服务员进来买单。
黄逸飞说:“你干干干什么?今天是个好日子,我高兴,我痛快,咱哥儿俩一定要一醉方方方方休。”
黄逸飞被表叔搀扶着出了茶楼,冷风一吹,顿时清醒了不少。他要开车送表叔回去,表叔哪里敢坐他的车?他从黄逸飞的口袋里摸了车钥匙,开了门,把黄逸飞塞进了副驾驶的位置。表叔还没从车头绕过来,黄逸飞“哇” 地一声就吐了。奇怪的是,他的脑子异常清醒,不明白今天没喝多少酒,怎么就醉了。
表叔开车把黄逸飞送到家门口的时候,安琪正在浴室里泡澡。他把黄逸飞身上的钥匙都试遍了也没帮他把门打开。
黄逸飞本来喝得已经昏头脑涨了,这下酒醒了一大半。他看到了客厅里的灯光,听到了电视机里的声音。他努力地撑开眼皮望着表叔,好像希望他告诉自己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表叔一边搀扶着他,一边摇了摇头。黄逸飞使劲地摇晃着自己的脑袋,终于想到了安琪。他以为是她从里面把门发锁了,便使劲拍门,里面毫无反应。他打安琪的手机,无人接听。打家里的电话,终于把安琪从浴室里叫了出来。
表叔没见过安琪,但知道黄逸飞和柳絮的情况,看到安琪裹了一条大浴巾出来,也不觉得惊奇。黄逸飞一见安琪就准备开骂,但一股酒劲上来,便摇摇晃晃地冲到了卫生间,“哇”地一声又吐了。
安琪紧跟着到了卫生间,半蹲着身子,一只手扶着黄逸飞的胳膊,一只手贴着他的背,轻轻地来回抚摸。黄逸飞想把她甩掉,却没有成功,只好依着她,继续对着抽水马桶大吐特吐。
表叔也跟了过来,三言两语地把情况跟安琪说了,说吐了就好,让安琪早点安顿黄逸飞睡下。安琪说好。表叔见帮不上什么忙,又怕安琪扎在身上的大浴巾不小心会掉下来,忙告辞走了。
黄逸飞吐完之后直起身来,问安琪怎么还没有走。安琪傻傻地望着他,一下子没想好怎么回答。黄逸飞把身体斜靠在墙上,瞪着安琪直喘粗气。安琪想上前扶他,被他拨开了; 再次问她怎么还不走。安琪没想到黄逸飞会这样,委屈得直想掉眼泪。黄逸飞见她泪珠在眼眶里打转转,更烦躁了,扯开嗓子让她走。安琪咬着嘴唇望着黄逸飞,眼泪珠子再也没有忍住,刷刷地直往下掉。她突然转过身朝隔壁卧室冲去,她洗澡时脱下来的衣服全都扔在床上呢。
安琪的眼泪吓了黄逸飞一跳,他不记得已经有多久没有见过女孩子流眼泪了。他心中最柔软的一个角落,被什么触动了。胃一酸,又差点吐出来。他离开卫生间,也跟着到了卧室。
安琪背对着他。大浴巾已经被她扯掉了,她在穿胸罩,一边耸动着肩膀,一边反过手来扣着胸罩的褡扣。
黄逸飞面对着安琪瑟瑟抖动的胴体,想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他向她慢慢靠近,终于把两只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他想把她扳过来让她面对自己,却没能做到,他没想到安琪跟他拗起来会有那么大的力量。黄逸飞想说点什么,却又觉得说什么都是多余的。两个人僵在那儿好一阵,最后还是黄逸飞先说话,他说:“要不然,你去帮我泡杯热茶吧?”安琪用手背把眼泪抹干了,说:“行,喝了你就去死。”
安琪走出卧室,穿过客厅,到厨房里去帮黄逸飞泡茶,等她回到卧室的时候,黄逸飞已经横躺在床上睡着了。
安琪帮黄逸飞脱掉皮鞋、袜子和衣裤,又把他塞进了被子,望着弓着身子侧身躺着的黄逸飞,安琪反而拿不定主意该不该离开。她开始觉得这事一点都不好玩了。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人对她这么吼过。你他妈的黄逸飞,凭什么?
安琪对黄逸飞充满了鄙夷,她准备穿上衣服永远地离开这儿。没想到她的手会突然被黄逸飞抓住,原来他刚才睡觉是装的,安琪让他放开,黄逸飞哪里肯听?安琪用另外一只手拼命地打黄逸飞的手臂,黄逸飞发狠地扛着。安琪干脆扑上去,在他的胳膊上使劲地咬了一口。黄逸飞一下子松开了,从床上跳起来,抡起胳膊,准备朝安琪劈去,想想,终于在半空中停住了,嘴里却骂骂咧咧,说:“你干嘛咬人,你是狗呀?”
安琪说:“你他妈的才是狗,不知好歹的疯狗。”
黄逸飞说:“你又咬人又骂人,你才是疯狗。”
安琪说:“黄逸飞你不得好死,我就是要咬你要骂你。”
黄逸飞一下子把安琪抱在怀里,他嘻嘻一笑,说:“你咬呀你骂呀。”
安琪使劲地把胳膊从黄逸飞的搂抱中挣脱出来,劈头盖脸地朝黄逸飞打过去,黄逸飞一边躲一边把她抱离地面,把她直往床上扔。安琪张牙舞爪朝黄逸飞抓过来,他只好又去躲。等安琪再次弹起来,黄逸飞又想去扑,这次安琪早已曲起腿朝黄逸飞踢去,只听得“哎哟”一声惨叫,黄逸飞被踢中了下身,痛得跪到了地上。他嚷道:“你这臭婆娘,想要老子的命呀。”
安琪说:“你就装吧。”
黄逸飞说:“你真的会要老子的命。”
安琪觉得情况有异,赶紧从床上跳下来蹲在黄逸飞身边。黄逸飞哼哼唧唧了半天,伸手搭在安琪肩膀上,慢慢地起身,挪到了床上。他的手从安琪的肩膀上滑下来,握住了安琪的手。安琪试着往回抽,黄逸飞则慢慢地握紧了它。黄逸飞望着安琪,说:“干嘛用那么大的力气? 你真的那么恨我呀?”
安琪说:“谁恨你了?你是什么东西?值得我恨?”
黄逸飞说:“我是什么东西?你说我是什么东西?”
“我管你是什么东西。你不是让我走吗?放开我呀。”安琪一边说,一边想把被黄逸飞握着的手甩掉。
“行了,别闹了。”黄逸飞说,把安琪的手握得更紧了。
“谁闹了?我有资格跟你闹吗?你把我当一回事儿了吗?”
“好好好,算我不是东西,行了吧?”
“不行,你本来就不是东西。”
“哇,这么多年以来,你是唯一知道我不是东西的人。”
“哪又怎么样?”
“别走。”
“你说什么?”
“留下来,别走。”
“你说不走就不走?你让我留我就留?”
“求求你。”
“什么?”
“求求你,别走。”
黄逸飞蹲下身子,把安琪抱起来轻轻地放到了床上,然后,伸展开长长的双臂拥抱了她,他把她抱得紧,让她压根就不能正常呼吸。
不知道过了多久,黄逸飞总算慢慢地让胳膊松了一点点,他弓起身子,把自己的头埋在了她的双乳之间,他的呼吸弄得安琪直痒痒。
不一会儿,黄逸飞哭了。
安琪不知道黄逸飞为什么哭,问他,他不说,反而哭得更起劲。
安琪叹了一口气,用两只手抱住了黄逸飞的头。































第十四章
金狮大酒店有间商务会所,会所里有间茶坊,叫清风竹影,与肖耀祖住的总统套房同在三十八楼。从H市回来的第二天下午,肖耀祖请柳絮上那儿喝了一次茶。这茶一喝,流金世界的事便开始有了一点眉目。
肖耀祖说:“明人不说暗话,现在房地产价格这么高,我不可能把那几层楼放到拍卖公司去糟踏。但是,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自古就是这个理。我不想赖,也没办法赖,东西被法院封着,真的是跑了和尚跑不了庙。这几天,你们不少同行找过我,他们的名片我有一大堆,有总经理亲自来的,也有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部门经理来的,我都不理。但有个人我却不能不理,你知道是谁吗?”
柳絮当然知道,但她颔首抿嘴一笑,轻轻地摇了摇头。
肖耀祖用戴了镶嵌着那颗硕大的祖母绿的白金戒指的左手,轻轻地在桌面上弹了弹,说:“柳总真是一个优雅的女人,你可以保持自己谜一样的心思,你对面坐着的人,却忍不住要哇啦哇啦。我告诉你,那个人就是陈一达。我为什么不能不理他?因为他后面有个姓伍名扬的人。伍扬对我的关系太重要了,他的小指头把那算盘珠子左一拨右一拨,对我来说,就是好几百万上千万。”
柳絮说:“他们现在使用的应该是计算器吧?”
肖耀祖说:“柳总真幽默。在计算器上加一个零减一个零更简单; 你说是不是?”
柳絮说:“开句玩笑。你的意思是说,还是想和信达资产公司达成和解?”
肖耀祖说:“对,能够达成和解,对于双方来说,成本都是最低的。问题是,这样一来,基本上就没有你们拍卖公司什么事了。”
拍卖作为强制执行的一种辅助手段,只有在被执行人拒不履行还款义务的条件下才会使用,换句话说,即使对拍卖标的进行了评估,即使已经打了拍卖公告,只要被执行人这时能够清偿债务,法院就有可能对拍卖活动叫停。柳絮做拍卖公司已经好几年了,对这种事情早已习以为常,这可以说也是拍卖公司运作项目过程中的一种隐形风险。
尽管早有这种心里准备,但肖耀祖的话还是让柳絮心里一沉。为了不让肖耀祖看出来,她端起茶杯,微微地噘起嘴,轻轻地吹了吹气,把嘴凑在茶杯的边缘,乘着抿茶的工夫偷偷地吐了一口气。放下茶杯时,她己面色如常了,脸上仍然漾溢着盈盈浅笑,说:“和解的事,已经跟伍扬谈了吗?”
肖耀祖说:“还没有。我本来要跟他谈的,但见了柳总,我觉得先跟柳总谈一谈,可能会更合适。”
柳絮眉毛一扬,望定了肖耀祖,说:“噢,为什么呢?”
“伍扬这个人,我还是有些了解的。作为信达资产管理中心的主任,他肯定不希望我跟他和解,因为被查封的资产大于负债,拍卖所得款,他可以满打满算,以清偿我们欠他们公司的债务。但作为个人,他是不是也会这么想,我看就不见得。他跟那个什么金达来公司的关系,在你们行业里面,好像不是什么秘密吧?”肖耀祖说到这儿故意停了下来,盯着柳絮,好象在等她回答。
柳絮却一笑,未置可否。她在等着肖耀祖往下说。
肖耀祖把两只肘子支撑在茶几上,用右手把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轻轻地拭了拭,仍然目不转睛地望着柳絮,说:“如果我们和解了,你们公司也就没有了做这笔业务的可能性,同样,那个金达来公司也没有。我想这可能又是伍扬不愿意看到的。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说,伍扬又有可能阻挠和解的达成。”
这次柳絮毫不含糊地点了点头。
肖耀祖说:“伍扬要让和解达不成,其实很简单,他只要主张已经生效的法律文书赋予的权力就可以了。可是,要真那样,我就得付本金、利息还有滞纳金。”
柳絮说:“换句话说,你不想东西被拍卖,只想用最低廉的成本达成和解,对吧?”
肖耀祖说:“那是当然。其实,他们信达公司在回收债权的时候,也是可以讨价还价的,并不是没有一点弹性空间。”
柳絮脑子飞快地运转,她对肖耀祖约他喝茶的动机好像有点明白了,但她不会说,她要等肖耀祖自己说出来。
肖耀祖喝了一口茶,望着柳絮继续说:“既然有弹性空间,就有文章可以做。你也许在想,这事你干嘛不直接去找伍扬谈,反而跟我来谈?不错,我确实可以跟伍扬谈,与他直接达成某种交易。但是,这样做也存在很大的风险,在他那儿,可能是以权谋私,在我这边,有可能变成行贿。最近省高速公路管理局的关局长不是出事了吗?风声很紧,所以,我不打算这么做。我估计,这种方式在伍扬那儿也行不通。”
柳絮附和着一笑,说:“肖老板确实没有必要这样做,象你这么大的老板,没有必要为了区区几百万上千万,栽这种跟头。”
肖耀祖受了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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