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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部分

安栖枝-第22部分

小说: 安栖枝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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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灯转得慢时,正如那日慢步之舞,灯转得快时,则是如快步热舞。灯被挂在了回廊正中处,来来往往都可以看到。
  
  陈刘氏来时,胡雅正搬了个凳子,和沈少恬挂着那盏龙凤灯。
  
  “我说小嫂嫂,你可是当心些,”陈刘氏今日是一人来的,听了她的声响,原本靠在了花厅里的周嬅连忙闪了进去。
  
  “真要是跌着闪着了,就趁了别人的心思了,”见了周嬅的闪躲样,陈刘氏心底冷笑着,脸上却是笑眯眯的。
  
  “二夫人,您又说胡话了,”胡雅从了半人来高的圆凳上跳了下来,张妈又是嘀咕了几句,将那条碍眼的凳子藏了起来。
  
  刘奶娘去了后,小少爷就跟着胡雅,原本还是文文静静的小夫人越发有了野孩子的相道,老爷又是不管不问。
  
  这事说起来,也不知是沈少恬趁了胡雅的兴,还是胡雅搭了趟野孩子的顺班车。被叶赫家的规矩束缚了多年的她,难得有了重拾童年的心,也就跟着撒气了泼来。
  
  陈刘氏鼻端哼了声,也不知小夫人人前人后还真是两张脸,当真是“落鹜院”出来的,既呈了沈姓,又秉了沈老爷的性子。
  
  “我是来瞧瞧周小姨娘的,也不知她在您这儿住得可还是习惯,”陈刘氏踩着步子,不请自个儿入了门。
  
  花厅里因为搁了张软榻,有些失了齐整,桌子案子都搁在了靠在了左边。右边用扇花鸟屏风隔开了,周嬅躺在了榻上,假寐了起来。
  
  陈刘氏听着几声并不均匀的呼吸声,转身就走入了屏风里头。床榻上的周嬅兀自不动着,只是那两扇浓黑的睫毛很明显的抖了起来。
  
  她也是怕极了陈刘氏。先前的打虎村中,虽是并不富裕,但她也是家人手心呵着的娇花,十几年都不曾受过委屈。
  
  一双手停在了她的腹上,她身子绷紧了。她才是两个月的孕期,腹间还很是平坦。陈刘氏的那对金镂甲又尖又硬,幸好她下手不重,只是在她柔软的腰身上来回摸着。
  
  也难怪男人都喜(…提供下载)欢年轻的女子,陈刘氏想着先前胡雅的利落身手和一头汗意。再看看此时自己手下的那具娇躯。
  
  就算是隔了绸子,也能感觉到一手的温热,少女特有的滑腻感更是肆无忌惮地传递了过来。人之一世,如草木荣衰,她身上只剩下了难看的妊娠纹和松弛开来的软肉。
  
  陈刘氏瞧着那具还很是妙曼的身子。如此看来,她真该谢谢小夫人才是,周嬅生了子嗣之后,她会立刻将他过继到了自己的膝下,打小养起。那时,这骚蹄子身子也丑了,二爷又腻味了她,就算偷偷卖了出去,也是无人知道的。
  
  她收回了手,刻意高声说道:“好妹妹,你可是要将孩子顺顺当当的生下来的。”
  
  周嬅惊着睁开了眼,刚好瞧见了陈刘氏嘴边的那阵阴冷,她连忙蜷紧了身子。
  
  “小夫人,”陈刘氏走了出来,“周小姨娘就由我接回去吧,您看您的院子也不宽敞,服侍的人也少,再说了二爷吩咐了,要好好安顿小二姨娘。”
  
  “二爷,当真如此说了,”周嬅听着,连忙翻过了身子,她那日被二夫人拉过去后,二爷宁可去喝花酒,也没来搭救她,她原本以为。
  
  周嬅脸上还带着些憔悴,沈二爷是她的第一个男人,也是她翻身为主的唯一筹码。
  
  她人在了南厢房里也是不舒坦,那些多嘴的婢女,还有那些胡乱瞄着她的小厮,让她觉得自己很是下贱。
  
  “我回去。。。”周嬅忙说道,她肚里怀着的可是二爷唯一的子嗣,是能和沈少恬一起承沈府家业的子嗣;二爷该是宝贝的紧的。
  
  “小夫人,”陈刘氏很是亲热地挽起了周嬅的手,“我准保将小姨娘养得白嫩嫩的,比小少爷还要精贵些。”
  
  沈少恬被点了名,忙是闪到了一边去,对着陈刘氏的口是心非很是不上眼。
  
  张妈在旁也是点了点头,毕竟是二爷府中的人,养在了“落鹜院”里也没了样子,沈老爷那日虽是没应话,但看着神情明显是不欢喜的。
  
  更何况,张妈心里嘀咕着,真要是足月临盆,这月子还不是也要在南厢房做了。
  
  小夫人还是个清白闺女,可不能沾惹了这些污浊的秽气。
  
  胡雅瞧了眼花厅,再看看周嬅明显比前些日病怏怏的模样精神了不少,看来自个儿就是用了好汤好水养着,也及不上沈二爷的一句亲热话,只得是让她回了二爷府了。
  
  等到陈刘氏接走了人,张妈一边忙活着搬着物什,一边烧起了火盆,煎了些柚子水,在屋子里头洒了一圈。
  
  “张妈你还真是迷信,”胡雅帮不上忙,只得是站在了走廊里,才一抬头,就见了龙凤灯又转了起来。
  
  一晃眼的功夫,上头的男子似笑了起来,再猛一眨眼,又成了翩翩起舞的龙凤灯。




☆、流 产

  到了冬季,南厢房的梅花还没来得及傲雪,就开了。先是临墙的孤零零一株,再是厢房窗扇旁的整整一片。
  
  白压压,粉煞煞的簇拥着,院中的两名大小人儿也换上了冬装,老举人也教完了短篇的课,开始教导大伙儿如何行文了。
  
  胡雅的字还是登不上台面,在了冬日里头,手指一僵,更是不听使唤,纵使她记性再好,也少不得被沈少恬取笑。
  
  沈家的几名小姐到了冬日也不停歇,除了数落胡雅的字外,就是围着沈查子叽喳着,当真是应了三个女人一台戏的古话。
  
  这一日,胡雅起了心思,就叮嘱着张妈找了个铜锅,去了些炭木,折了些没来得及过冬的新鲜蔬菜,在吩咐膳间切了些牛羊鱼肉,整治了一桌,想吃上些烫口的热食。
  
  她特意选在了农历腊月底的时候开锅,这时节,沈家的大小老爷,就算是最清闲的沈卿源也得出门收账。年底的盘存更是一刻也不得停歇,院子里人少,也落了个清静。
  
  桌面上除了绿果蔬,就剩些红粉里白的肉食,再搁了几瓷碟豆瓣辣酱,葱花辣椒末也是摆放整齐了。
  
  有了上次的“四喜丸子”的风波,胡雅也是上了心,也曾问过老举人,照着他老人家的意思,长幼有序,就是饭桌上也是得遵守的,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
  
  叶赫家虽然是规矩不少,但饭桌上却并不拘束,除了要遵守些吃饭的规矩,饭后用甜点时,是可以聊上些闲话,有时更是会读上一些书,说说各自的读书心得。
  
  今日的这顿饭,她特意选在了午后,沈老爷未回府,她也是吃得顺心些。炭木生了起来后,房里暖了不少,张妈是无论如何也不肯坐下的。
  
  胡雅和沈少恬各坐了一边,桌上空了两边,看着不够热闹。吃火锅也算是中国人的老传统了,就是图着人旺火旺福气旺。
  
  这种时候,还是周嬅在好些,饭也可以吃得热闹些。“张妈,你去二爷府中看看,这个时辰,该是还没来得及用午膳。”
  
  张妈正是推脱着不肯坐下,得了吩咐了,连忙跑将了出去。
  
  锅里的水已经沸了两边,沈少恬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嘟嚷着张妈脚慢,又是拿起了筷子,被胡雅一把拍了开,“不也是你说的,饭桌上不需要那么多规矩,又不是吃什么‘发国菜’么。”
  
  这样的吃饭方式,他是没见过的,倒是听张妈说一些穷人家会这般吃,看着也是新鲜。他不能动筷,只得用筷子拨弄着汤料,里头的泡泡被他分个戳破了。
  
  “猴急样,”胡雅见他实在是坐不住了,取笑了几句,也不知张妈怎么回事,照了日子来算,周嬅也有四个月了,过了危险期,行动该也是方便的。
  
  外头传来了阵沉闷又很是急促的脚步声,沈少恬连忙探出了身子,冲着外头叫着:“快些,快些。”
  
  张妈是一人回来的,脸难看得厉害,那张嘴唇更是成了白色,两眼里带着些泪色,“作孽啊,小夫人,周嬅的孩子怕是保不住了。”
  
  铜锅下的木炭还是红通通的烧着,胡雅已是坐不住了。沈少恬还一个劲的催促着,只是看着两人的脸色都是不善,很是识相的收了声丢了片牛肉进锅,自个儿先吃了起来。
  
  那块颜色本是粉红的牛肉片儿,在了热水里一滚,立刻焉了,成了难看的死红色。
  
  胡雅赶到二爷府中时,周嬅看着就是如此的颜色,身上还穿着一身暗红色的衣服。
  
  本已经不再纤细的腰身已经彻底瘪了下去,眼眶里干巴巴,本是出挑的一双眼,眼珠子都失了色,止了动静,丰满的唇也没了血色,发散在了一旁。屋中的婢女抹着泪,却没人敢哭出来。
  
  陈刘氏也得了动静,赶了过来,她很是不信地看着周嬅,“怎么回事?”质问着一旁的婢女和老妈子。
  
  为了让周嬅好好地生下这名子嗣,她连身旁最是贴身的老妈子都差了过来,昨个儿还是好好的,怎么今个儿就落了红。
  
  陈刘氏的责问在了她人的眼里,都成了多余的了,张妈,胡雅都是看了过来,屋中的人也是如此,那名亲手服侍的老妈子则是跪在了地上,不敢动弹,她的手里还盛着小半碗的燕窝,没了热气,碗中乱成了一团。
  
  “不是我,”陈刘氏再是刁钻,也受不得一众人的怨恨颜色,此时二爷未归府,她得将事情压了下去。毕竟是在了自个儿的地盘上,她说话还带着些底气,“你们都瞅着我做什么,陈妈,你说说,我可曾要你害过周小姨娘。”
  
  陈妈哆嗦着,也不知说些什么,她方才确实是照着二夫人的吩咐,送了碗燕窝粥过来。周小姨娘前阵子害喜害得厉害,吃什么呕什么,二夫人只得是取了些燕窝来,吩咐自己炖煮给她吃。
  
  哪知,方才才是吃完,她诺诺将事说了出来,粥是一早就放在了炉子上熬着的,由着她看着火,又是她亲手端上来的,前后也没了其他的经手人。
  
  听她将话说完,陈刘氏险些被呕死,陈妈的这番话,不更是往她身上扣脏水么。燕窝是她亲自从库房里取出来的,怕婢女们偷了嘴,只交给了陈妈一人看管,如此说来,经手的人只是她和陈妈两人。
  
  陈妈又是个下人,和周嬅哪能生出多大的冤仇来,还不是都怨在了自个儿的身上。
  
  胡雅坐在了床侧,安慰着周嬅。周嬅先还是不吱声,听了几句软话后,全身竟是痉挛般抽了起来,屋里的婢女也是吓坏了,都呼天喊地了起来。
  
  “都静静,”胡雅勉强说了句话,心里也是慌了。
  
  院中又是一阵吵嚷声,沈二爷腆着个肚子冲了进来,他还来不及脱去外袍,看着很是匆忙。
  
  陈刘氏立在了一旁,更是不安,也不知是哪个多嘴的小厮,将话带到了二爷耳边。
  
  “我的心肝儿啊,”沈二爷白胖胖的脸上,那双被肉挤得没了影的小眼倒是好用,鼻涕眼泪一溜儿的挂了下来。




☆、祸 胎

  沈二爷虽生了副个花花肠子,但也是个耳根子软的人。没掉的又是他的骨肉,他一句:心肝儿,叫了出口,周嬅的身子止住了痉动,嗓子眼里总算通了口气,喉里咕隆出了声来。
  
  婢女取过了痰盂,却听她“哇”的一声,呕出的却不是浓痰,而是块黑红色的血。那口闷血通了之后,她靠在了沈二爷的那尊肥躯上,哭了出来。
  
  她哭得并不大声,跟个待喂奶的猫儿似的,沈二爷听在耳里,不觉想起了那晚柳树下的风流事儿来了。
  
  外头的几人站着,照着平时,见了如此的腻味情景,陈刘氏早就骂开了,今个儿她失了理,也是没了发作的脾气。
  
  那碗眼窝粥在地上滚了圈,陈妈厥了过去。陈刘氏刚要吩咐人将她搀下去,就见张妈将她扶走了。
  
  “落鹜院”的一名小厮跑进了门来,冲着二爷和二夫人说道:“老爷请两位到东厢房来一趟,小夫人您去瞧瞧陈妈,说是救醒过来了。”
  
  沈二爷又好言劝慰了几句,拉过了周嬅的被褥,叮嘱婢女送些暖身补血的药材过来,临走时,又贴了句,“夫人,这里也没什么事了,你和我一起去大哥那里。”
  
  陈刘氏太阳穴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眼刀子狠狠地剜向了周嬅,却只得了双红通通的兔子眼,甚是哀怨。她打了个寒颤,连自个儿都怀疑是哪天自个儿说了梦话,托了陈妈下得毒。
  
  一屋子的老妈子都走空了,周嬅闷在了里头,在不做声,婢女看着痰盂里的黑血,怕被责骂,忙也是出了门。
  
  房中很是闷热,胡雅想着,此时是不该多问的,还是问陈妈妥当些,就关上了门。
  
  门才是关上,周嬅就从床上爬了起来,她的脸色依旧惨白,但动作倒不含糊,从了榻下摸了了个镶紫色的夜壶桶子,消瘦了不少的脸上,泪滚了下来,却是无声的。
  
  和先前的痰盂一般,桶子里也是黑红一片,里头混了块畸形的肉团,白红一片,黏答答的,依稀还能见了个孩童形状,她哽咽着,抱紧了桶身,咬着牙,真真切切地哭了起来。
  
  那名婢女在了水井旁,洗净了那口痰盂,正要起身,就看见身后站着双鹿靴子。
  
  胡雅站在了棵石榴树下,上头的石榴果已经凋净了,“我记得你叫盏心。。。”
  
  “奴婢正是盏心,”周嬅屋中的婢女心里叫苦着,她原本是陈刘氏房中的,派到了周嬅房中盯梢,但日子去得久了,虽然周嬅对她并不亲善,但也已经是周嬅这边的人了,此次的滑胎,也是天大的祸事。
  
  “周小姨娘是何时有了身子的?”对于人名和时间,胡雅历来不擅长,从打虎村出来,她也只记得快有一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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