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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部分

安栖枝-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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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小姨娘是何时有了身子的?”对于人名和时间,胡雅历来不擅长,从打虎村出来,她也只记得快有一年了。
  
  “是中原节前后来得,那阵子姨娘爱吃酸,二爷处送来的枣子蜜饯,她都不爱吃,”盏心记得很是清楚,她也是在周小姨娘有了身孕后才一心做起了姨娘屋中的人。
  
  沈府的人都知道,老爷对了男丁很是重视,将来几位小姐嫁出去后,沈府是由几名少爷继承的。
  
  “陈妈又是何时派过来的,”胡雅从地上捡起了个石榴壳。干巴巴的壳身,留了些瘦瘪的籽,该是被哪名顽皮的孩童摘下后,又嫌着肉涩,随手丢下的。
  
  四个月的胎儿,该也是有血有骨了的吧。衣领间起了些鸡皮子,细牙雪飘了下来,今冬的雪大多是下在了夜里,今个儿倒是在白日里赶上了。
  
  “是那件事之后,”盏心不敢乱说,想来是周嬅从“落鹜院”被接回来后的事了。
  
  “房中常走动的人有哪些?”胡雅抖了抖衣裳,看着前头的盏心缩着身子,却连热气都不敢呵上一口。
  
  也才是个半大的孩子,胡雅看着她身上的衣裳,还是件秋裳,泛着些毛边儿,那双洗盂的手充着血。
  
  “二夫人,前阵子三夫人也来过,”盏心止不住跺了跺脚,想暖和些。
  
  “二爷没时常来走走,”盏心停了停,想着今早二爷的细声细语,平日二爷来时都是说着醉话,连句清楚话都说不清。周小姨娘没有身子前,他还是常来的,有了身子后,二夫人说是老爷来得频了,反而不好,所以就禁了门。
  
  “哦,那你们的冬裳可是有照着规矩发到手里,”这也是胡雅第一次留意起了下人的生计来了。如果她此时还留在打虎村,情形也不会比盏心好多少。
  
  “说是在库里了,还没来得及做,”盏心说到这里,单薄的肩膀上颤了颤;小夫人竟然将裘披披在了她身上,“拿回去给小姨娘,午后,你再到到南厢来取些暖衣,我不知道她的日子过得这般不称心。”
  
  周嬅的性子,还是倔的,难怪天冷后,她就少来院里走动了。
  
  雪在地上堆了一层,盏心低着身子,送着胡雅走出了院落。
  
  水井旁多了个人影,一盆冰冷的水被匆匆泼进了井里,没了动静。地上结了层血色的冰渣子,冷得彻骨。
  
  盏心回到了周姨娘的房中的时候,忙是将身上的裘披子搁在了一旁,周嬅还是留了个背出来,发却埋了进去,留出了只冻红了的侧耳。
  
  屋子中少了些闷气,似通过了风般。盏心收拾着地上的残碗,起了身时,瞥见了榻下的那个朱色的桶身,想着早上忘记了倒夜壶。
  
  “早上陈妈倒过了,你出去,让我耳根子清静些,”周嬅伸出了手,将她推了一把,“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都是那毒妇派来害我的。”
  
  “奴婢和陈妈不同,”盏心结巴着,陈妈何时这么利索过,一早来帮忙。她和陈妈不同,是真心相对周姨娘好的,为何她就是不领情。
  
  “滚,”周嬅扯着嗓子吼了几句,又咳了起来,脚底很冷,她的身子还是不该受寒的。
  
  盏心只得走出了门去,房中传来了阵摔打声。
  
  她的腹间还留着孩子的感觉,周嬅躲在了房中,想着昨夜的锥心的痛,她不能吱声,沈府里,没有一个人是真心待她好的。
  
  爹爹娘娘,没有一人待她是真心的,她看见了桌旁的那张上好的紫貂裘,心里越发恨了起来。
  
  紫貂的颜色化了开去,眼中又出现了另外一人的模样,只有他,是真心地待自己好的。
  




☆、毒 燕 窝

  回到“落鹜院”时,院中的梅树都绽了花,东厢房房门紧闭,并没有听见沈老爷的怒斥声也没有听见陈刘氏的哭闹声,一切都静悄悄的,都被冬雪盖去了声。
  
  昨夜污浊的地面看着整洁了不少,南厢房里,那口原本该是正热闹着的铜锅里的炭火已经灭了,汤锅里里浮了冻油,胡雅一点胃口都没有。
  
  她想了想,就找到了下人的房中,张妈正喂着陈妈些姜汤,让她回了些神智和气色。
  
  “小夫人,”张妈见她脱去了外裘,将她扯进了屋里头,又给她递了个暖手的炉子。
  
  胡雅平日是不喜闻着炭木的味道的,今个儿因为要问话的缘故,就勉强将手炉抱在了怀里。
  
  “小夫人,事情都问清楚了,”张妈趁着刚才的那阵子,已经详细地问过了陈妈。
  
  陈妈生了个四方牛鼻阔嘴脸,还真是陈刘氏选得好陪嫁。这些年里,院里稍有些姿色的婢女,她也帮忙整治了不少,但也都是些拧胳膊拧腿的事儿,哪曾见了一地血的情景。
  
  周小姨娘这般标志的人,陈妈看着也是恼火,仗着一张脸,就得了二爷垂青。二夫人也真紧张着周小姨娘肚里的孩子,她没了主人吩咐,哪敢使唤,最多也就是往了她的茶水补品里吐了些唾沫。
  
  这些她都是和张妈说过了的。听张妈说,这会儿二夫人还押在了沈老爷那,陈妈又爬了起来:“小夫人,您要替二夫人和小奴做主啊。我家夫人也是嗓门恬噪了些,也是个豆腐心,平日见了血,都是要昏眼的人,您可是要信了老奴啊。”
  
  “陈妈,你甭烦着了小夫人,”张妈虎起了脸,见了她老泪涕流的样,也是可怜,忍不住也说了句:“小夫人,老实话,二夫人也没有这个胆。”沈老爷之所以对二夫人院里的事多了真格,也是没出了性命,也就睁眼闭眼过去了。
  
  “周小姨娘用的那批燕窝是从库里领出来的?”胡雅屋里用得也是那一批,也不见吃出了什么问题来。
  
  陈妈的那张阔脸搐了下,眼不知往何处瞧,张妈先还没问到这处,见她的神情,也是慌了,“陈妈,你倒是回话呀。”
  
  “是二老爷楼里取来的,”陈妈噎了半天,吐出了话,“二夫人和周小姨娘都喜(…提供下载)欢吃燕窝,再加上天冷,二夫人日日夜夜吃着热食,就做主从二爷在城里的几家酒楼里取了些过来。”
  
  沈二爷经营着省城里的几间大酒楼,里头的采办都是由他一人张罗的,燕窝鱼翅也是没少往府里送,往年陈刘氏都是有这般做的。更何况年关近了,每处的管事都懂得交些孝顺钱和礼上来。陈刘氏堆在手里也是多了,就分了些给膳房。
  
  听了这话,胡雅和张妈都是不做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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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混账东西,”沈老爷将手中的杯盏捏得作响,也不顾热茶溅了出来,“老二啊,老二,你这不是坑蒙了自家人么。”
  
  东厢房里依旧捂得严实,摆放在了案上的一盆茶花碗口大的花身,争艳吐芳。
  
  沈二爷之所以一早赶了回来,正是在酒楼里巡查时,听了消息,说二夫人支了好些燕窝鱼翅回来。那批鱼翅他也是见过的,成色倒还是不错,只是来路他是清楚的。
  
  “老爷,您可是要还我个清白,”陈刘氏得了音讯,也咬牙切齿了起来,几根金闪闪的指点到了沈二爷的肥头上:“我也是看了成色,都是白白净净的,才取了过来。”
  
  上回周嬅敬茶的事因为刘奶娘吞金自尽,算是告了个段落,她打好的金算盘,又被打乱了。
  
  “大哥,”沈二爷眨巴着绿豆眼,低声下气着:“丢得可是我自己的种,我能不心疼。”孩子倒也罢了,沈二爷心底想着,那么个美人儿,可不是就这般残了去。
  
  “唉,自作孽不可饶,”沈老爷眼底的怒意成了无奈,“那批害人的东西,你快撤了去。”
  
  “那可不成,”沈二爷脸上的肉抽抖着,“那可是要蚀一大笔钱的,”原本肥白的脸成了肝脏色。
  
  “钱,钱,钱,”沈老爷气得拎过了他的衣领,却只扯落了几根狐裘茅,沈二爷的那身架子,也不是人胡乱可以拖得动的,“真要再出了人命,你才罢休!”
  
  那批燕窝想也不用想,怕是二爷贪了便宜从了别人那倒卖过来的,以次充好混在了酒楼中卖。
  
  从陈刘氏那里收回来的燕窝,沈老爷也托账房先生查验过了,都是用了丹砂熏蒸成的,里头带得那些毒,孕妇又怎能经受得住。
  
  “没了也好,”沈二爷猫着身,“我也问过大夫了,那样胎生下来也是个怪物,”他哆嗦着,想着那些白花花银子,将心底的不祥压了下去。
  
  陈刘氏想着周嬅的模样,心里也是害怕了起来,无论如何,那也是条人命,也是自己吩咐着陈妈送过去的燕窝。这回可是被佟氏害死了。
  
  陈刘氏可不敢说出来,她正瞅着院中的燕窝短了时,就随口和沈三夫人提起了这事。佟氏也就指了条明路给她,正是将二爷酒楼里的余货给了周嬅。
  
  “行行,大哥,您就莫要动气了,”沈二爷心疼着那批钱,但见了沈老爷起的面皮都涨成了紫红色,也知他是动了真怒气,怕他伤了身子,“我改明。。。不不,今个下午就去楼里一趟,将那些灰货都处理了。”
  
  一万两纹银没了,沈二爷走出门时,心口学淋淋地疼着。
  
  再次的燕窝,不一次吃进了过量,又哪能生出了是来。
  
  “前阵子,你和三弟妹商量的官事怎么样了,”陈刘氏跟在他的后头,唠叨问着话。
  
  “能怎么样了,你一个妇人家懂些什么,以后不准将楼里的货弄到自己院里去,”沈二爷被问了讯更是难受,那批燕窝不正是佟氏说是官家克扣下来的,拖他处理的,这会儿可好,出了人命,还白贴了银子。
  
  他的绿豆小眼才是一转,鬼主意就上来了,这也好,陪了个儿子,得了个他人的把柄,倒也是笔合算买卖。




☆、残 花 雨

  滑胎的事,让胡雅很是有些不服气,险些闹到了沈老爷面前,还是张妈好言劝了好阵子,才平下了心来。
  
  沈老爷又让胡雅出了面,拨了不少补身子的钱和衣裳以及一些首饰给了周嬅房中。
  
  沈二爷也是动起了心思,好说歹说劝陈刘氏在府里空出了间向阳的阁子,腾给了周嬅那屋子。
  
  陈刘氏为了那错给的燕窝,也不敢再难为周嬅,甚至又拨了几个新进府的婢女给周嬅。
  
  府里的下人都议论着,说周小姨娘虽是滑了胎,却反而得了宠,也算是因祸得了福。
  
  周嬅也还年轻,很快就养好了身子。冬梅落了枝头后,春桃才是刚起时,她就可以出了院,身段又恢复过来,再加金银翡瑙,几月下来,细润的肤色,再加上春水眼,竟比沈府的任何一名夫人都要周正些。
  
  这一日,周嬅趁着明媚的春色,带着几名新调教的婢女,到了“落鹜院”里来串门,胡雅摆了些蜜饯茶点,两人坐在了院落里看着花匠在墙底又栽了几株新树。
  
  “姐姐,那些人倒腾着什么?”惊了那次滑胎后,周嬅人前人后都客气了起来,她年龄比胡雅还要大些,却叫起了“姐姐”来。
  
  “说是北边带来新树种,名叫樱树,”张妈听着那些花匠提起过,忙接过了话,“老爷去北边行商时,曾说樱是他见过最是炫目的花木。”
  
  “春樱绚烂,只叹花期犹自短,”胡雅捏了个霜糖李子,丢尽了嘴里。腌制好的李子,涩味是去了,留了股惹哈喇子的酸味。
  
  味道很是不错,胡雅托起了盘子,送到了周嬅和张妈前头。
  
  “我不爱这口,”周嬅颦起了眉头来,除了怀孕那阵子,她从来不爱酸味。张妈对胡雅的举动也是习惯了,小心地取过了颗最小的李子,半含半吞了起来。
  
  “姐姐又是说笑了,花期短,只要够美就成了,”周嬅掩着嘴,看着前头的花匠翻弄出来的尘土,“更何况,打虎村也没有这些花儿,您又是凭空想出来的。”对于胡雅的胡思乱想,她和张妈都是习惯了的。
  
  “这可不是乱说的,”胡雅丢开了果盘子,跑到了花匠身。“我是从学堂里听老先生说的,”她随口找了个借口,看着不断翻出来的新土,沾上了她的新鞋。
  
  “师傅,你能想法子买到樱桃树么?”沈老爷做事历来细心,为了这批树苗,连花匠都是从北边雇过来的,“就是那种,结了黑红色酱子果。”
  
  几名花匠见了这名不生分的小夫人,和个淘猴子似的,都是乐开了。“有的,有的,不过那是野果子树,可比不上樱花树惹人眼,小夫人真喜(…提供下载)欢,小的们就拖家里从山上移一些来。”
  
  “就这么办了,”胡雅想着那些新鲜的樱桃果,忙是吐了酸李核。
  
  “小夫人,”张妈又是数落起来,“你也不嫌埋汰了衣服,就不能学学周姨娘的样,安生些。”
  
  周嬅侧靠在了美人榻上,眯着眼瞧着西厢房,那里的沈少恬正和几名婢女玩着躲猫猫的游戏,笑声传了过来。她的心里有些发闷,一旁胡雅拍着手指挥着花匠铲着土。
  
  她摸了摸自己的手指,心想,今晚该是让二爷给自个儿做上副指套子,就和陈刘氏那样的。“小夫人,”周嬅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我也想入学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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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嬅和胡雅年龄相差也不大,照着理也是该进学堂的年龄,沈老年念着她在二爷府中孤苦,多个玩伴也是好的,就答应了胡雅,由着几人一起去学堂。
  
  开了春,宾院里又陆续搬进搬出了好些门客,常年留在里头的也就只有老举人和沈查子了。
  
  才是一个新年,学堂里的孩童们也如同春天的树苗般隔日长了起来,独独老举人看着又老迈了不少。
  
  胡雅稍做一对比,也是发现,沈老爷似也老了许多,偶尔经过东厢房时,还能听到他的咳嗽声。于是沈老爷房中的茶水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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