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栖枝-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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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第一次见了胡雅恭敬外,其他的表情,她的脸上,满是汗水,眉眼间,快意淋漓,沈府的那名低眉顺眼的小夫人的踪迹全无。
快是中元节了,入冬后,鸾音山内,万木凋零,北面更是连阳光都见不得,胡雅这般娇弱的女子,可能撑住。
她为何还不讨饶,沈卿源越想越是心烦。既然拿了那幅仕女画,为何又不借机勒要。她到底是个心机深沉的女子,抑或是。。。沈卿源忆着,不禁沉入了思绪。
月正当空,光亮停在了湖心亭上。炉里的焚香灰飘落下来,酒水迷了人的眼,却也清了人的心。
树梢上,不知何时栖了只夜枭,贪婪地盯着亭中的珍馐温酒,发出了恬噪的叫声。
“夜色不早了,也该下去休息了,”妩娘看着身旁坐立不安的沈查子,赏月的心情,也被搅合了。事情,也该是办得差不多了吧。月色笼在了她的身上。
“是不早了,”沈二爷看着一干人都走了出去,陈刘氏走得慢些,见他猴急着往了周嬅那边走去,跺了跺脚,咬牙低骂了出来。
“小少爷,”周嬅正要收起琴来,就见了沈二爷一伸腻手按住了琴,挡住了她的去路,她心中厌恶,忙是呼起了救来。
沈少恬看也不看,口中吩咐着明日的招待事宜,留下了那个狭小的亭子,周嬅缩在了亭子的一角,由着沈二爷的身影不停地靠近。
沈卿源正欲回院,一旁走来了几名小厮,在他耳边低语着,“鸾音山。。。小夫人”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出。
“什么?”沈卿源大吃一惊,身旁突有冷风一过,沈查子的身影已经掠过。
“备车,”沈卿源快步走出了沈府,看看天边,明月藏在了一拢愁云后。
☆、贼 祸
十里不同天。鸾音山中,没有明月愁云的晴好景色,入夜后下起了一场断肠雨。
毛毛细雨被踩在了脚下,让人闹心,也很容易让人产生了杀人的念头。
此时的沈查子,没了平日的冷静,他的衣袖上沾了无数的泥泞,脚下如御了风。
他曾不停地和自己说过,胡雅是不适合留在他身旁的。她既没有狐烟那般的隐忍,也没有妩娘那般的机智,她只是一朵长在了大宅中的香花,甜美而又易碎。
所以在千流沙时,看着她瑟瑟的身形和眼中对大漠的嫌弃时,他就下了决心,离她远远的。所以,明知道,沈卿源的目的,他也不阻止。若是不能得,就该眼不见。
狐查子,是属于胡域的,而无论是将来领域如何广阔,他的根,必须得在千流沙。胡雅,她不适合胡域,也不适合他狐查子。
就算如此,他也不想。。。不想看见如此的胡雅。
沈卿源的那些护卫已经在清理了,那些贼匪的尸首被拖了出去,触目惊心的血渍,在院落里随处可见。
老旧的宅院里,带着那股腐臭味的同时,又多了血的味道,让人作呕,盏心和那名老奴抱做了一团,抽搭着。
胡雅坐在了泥地里,身上披了件衣裳,她的前襟敞开着,露出了羊脂的颜色。眸中没有惊魂未定,只有茫然,她在想,她做了些什么。
晚些时候,盏心用了白日剩下不多的米熬了粥。然后,习惯早睡的她们都去歇下了。
山间的夜晚,出奇的安静。胡雅连着几夜睡得早,今夜就没了睡意,想着院中堆积如山的破烂物品,还有那口透着恶臭的缸,她又寻了出来。
那时,天色还是好的。所以她鉴着月光,从了柴禾堆里找出一根结实的棍子,想将缸里的烂臭年糕捞了出来。
没有合适的木棍,所以她只得找了把破了口的砍刀,劈了起来。那把砍刀,她用得很不顺手,费了好些功夫,才使唤的灵活了些。
劈柴的声音响在了耳边,让她疏忽了周围的环境,直到,身后多了几道人影。
胡雅不记得那些的样貌了,她只能见了那些人猥琐的笑容,和不断向她探来的手。
皮肤上还留着那些人的触觉,难受在她脑子里爆了开来。她吓得连叫声喊不出来了,肮脏的手撕扯着她的衣裳。她有求饶过,但是没人理睬。
她也警告过,也没人理会她。直到血如细雨般热腥腥地喷到了脸上,究竟是天上的雨还是那个强着压在了她身上的人的血,她也分不清了。
“胡雅,”从远处传来了阵呼喊声,随后是一个颤抖着的声音,带着枫叶的干爽气味的呼吸,在她耳边,不停地喊着。
她并不讨厌这个身子,胡雅松开了一直紧握着的砍刀,反手抱住沈查子。
“你是来看我的么?”她又能说话了,她一直说不出话来,连哭都不能,她还以为她已经不能再说话了,当砍刀砍向贼匪的心窝的那一刻,她连呼吸都不能了。
那个怀抱,抖得比她还厉害,明明受了惊吓的,是她呀。胡雅不自禁轻拍着沈查子,用着劝慰的口吻,低语着:“不用怕,我很好,我并不讨厌这个地方,我只是还有些不习惯。”
不习惯,只是不习惯而已,到了这个世界三年了,她还是没有习惯么。胡雅想起了母亲,那个教导她要高贵无比,永远高高在上的女人,如果看到了她宠了二十二年的女儿,落了个如此的模样,她会很伤心的。
“不要伤心了,”胡雅感觉到了颊上有了热烫的液体滑过,如果是母亲,伤心之后,又会怎样。“你是叶赫。胡雅,”她记起了小时候,她在学校里受了白人同学的欺负,回到家中,原本想找着母亲哭诉一番。
母亲没有安慰她,只是叫着管家替她换了衣服,洗净了脸,然后递给了她一杯热牛奶,然后用着从未有过的严厉语气,和她说道:“无论是我如何用Kitty伪装你的真性情,你依旧是生了个老虎命的叶赫。胡雅。”
沈卿源赶到时,不出意料地看见了沈查子。那个曾经无比骄傲的男子,眼中只剩下怨毒。沈卿源看着院中的破败,再见了那几具匪徒打扮的尸体,手间一紧。
“这是怎么回事?”沈卿源的几名护院将先前的情形汇报了。鸾音山虽地处偏僻,但因为早些年是官山的缘故,贼匪全无,治安历来很好。
所以这些护院历来是在宅子外的林中巡视一番后,夜间就疏忽了下来。今夜亦是如此,也不知这几名贼匪是如何进来的。
等到他们听到了盏心她们的惊叫声,进来时,小夫人。。。已经是砍死了一人,伤了两人。
护院的头目弱了些声音:“幸好,小夫人只是受了些惊吓,未被。。。”
“混账,”沈卿源刚想发怒,那名身高七尺的男子“嗤”地一声,摔在了破墙上。原本就不甚坚实的墙体,又破了个大洞。
一旁的护院忙是噤声,出手的并非沈卿源,而是沈查子。护院的头目,两腿一蹬,眼翻了白,断了气。
“不中用的人,留着做什么?”沈查子还是那副弱质男童的模样,他的眼从了一排护院脸上少过。这些经了不少血腥的护院们被瞧得两腿发软,都不敢再发话了。
“。。。”沈卿源强压下了心中想要盘问的冲动,在院中找了一圈,目光落在了一间亮着灯的小房前。
“你要做什么?”沈查子也留意他的目光。
“这话该我问你才对,沈查子,”沈卿源并不相让,“沈府的事情,本就是由我做主,你又无端端动什么怒。”
雨声渐大了起来,将两人的声音隐在了雨里。
恼火些什么,沈查子被问得,心乱如麻。他似乎是没有正当的名目生气。
“哼”,沈卿源也不等他答话,就往那间小屋走去。房中伺候的两名盏心和老奴见了沈卿源,又是惊又是喜。
“四爷,”那名老奴迎上前去,盏心则是在房中找了一圈,发现唯一一条合用的瘸脚凳正坐在了胡雅的身下。
“你。。。”沈卿源想着说几句安慰的话语,瞅见了胡雅那双恢复了神采的眸子里的一个倒影。
倒影中的沈卿源,生了双焦灼的眼,他局促地转过了身去,“那幅画,还我。”
是为了那幅画么。“好,”胡雅回答的很干脆,没有威胁,也没有了跋扈的气势,且轻且柔的一句回答,显得不大的小屋,越发拥挤。
沈卿源的鼻翼扇动,强自掩饰住他欲破口而出的问话,“你没有什么。。。想要的么。”
来时的路上,他曾无数次地询问,小夫人可曾受了伤。那名匆匆赶来的护院回答说,受了惊,无碍。受了惊,受得又是什么样的惊吓。受惊的原来只是他沈卿源一人不成。
沈卿源咆哮道:“滚出去,通通给我滚出去。”盏心和老奴忙是跑了出去,正要掩上门,就见了沈查子站在屋外,冷冷地盯着盏心正要带上门的手。
盏心心虚地缩回了手。门“喷”地一声甩在了,沈查子和沈卿源的眼神在了空中做了个短促的交接。
“有的,”胡雅已经洗净了脸上的血污,因为想事儿,而蹙了起来的眉头,尖尖的,让沈卿源想伸出手来,替她揉平。
“‘落鹜院’里的那些樱木还在么?”胡雅似乎还没定下了神来,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樱木?”沈卿源有些不信自个儿的耳朵了,“是那些春日粉色满枝的树木么?”
“四爷就只看到了那些树的外向么,”胡雅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要些什么,”沈卿源是眼中带着渴望,他希望她摇尾乞怜么,“来年,待到叶残花落时,伐几株樱桃木予我,”她只求了这一点。旁人眼里的光秃的樱桃木,生了上好的花纹,能做很精致的桌木。”
“桌木?”沈卿源的声音依旧透露着不信,小屋中,没有合用的桌椅,确实是该摆放上些合用的桌木。
“你打算在此处长住?”沈卿源总算是明白了胡雅话语中的意思。经历了今夜,他已经犹豫了,若是下次护院在不留神,只怕。。。他不想再如今夜这般惴惴不安。
“我会在城里再替你找处房子,”鸾音山确实偏僻了些,真是要来往一趟,也是要好一阵折腾。
“不用,”胡雅站到了门前,虽是隔着门板,她似乎还能感觉到沈查子的眼神,她压抑着心间,想开门的冲动,“我看此处就挺好的。山水风月无其主,闲者便是主人。无主虽是少了庇护,倒也落了个清闲自在,未尝不好。”
当初的叶赫。胡雅是个待嫁的闲女子,而今的沈胡雅也宁可当个无主的闲人。
“画我已经差着盏心送到了四爷的车上,雨夜路滑,还请四爷下山时,一路小心,”胡雅推开了门,屋外已经空无了一人,雨停了,她的心间,失落感绵绵落下。
☆、暗 怒
他来要了,她也就还了,坐在了回程的马车上时,沈卿源摊开了那幅画。
这幅被装裱一新的仕女画,画上的女子正在月下,翩然起舞,柔荑朝南向天做了献月状,即使是在平板的图上,那双眸也烁着晶莹的光亮。
如月下晨露一般美好的女子,他的娘亲。这名叫狐窕的女子,陌生而又熟悉。初时关于她的记忆,都是由还是狐查子的沈查子告诉他的。
将他从北山村的沈宅中救了出来的狐查子。他有一双和画上女子一般生动的眼,他说,他是他的弟弟。只是一句,沈卿源就相信了,在沈府中,他太多孤独,有名弟弟未尝不好。
再见狐查子时,他一眼就认出了他来,因为他和十余年前,几乎是一模一样,只是身份不同了。他是以一名娈的身份进入沈府的。
那时的沈卿源还是个那个放荡的沈四爷,整个沈府除了沈少恬,他全都不放在眼里,他以为,他就会这样过上一辈子,继续做人人口中败家的沈四爷。
直到,狐查子和他说出了真想。赵迢死的真想。他依旧是选择了相信。“我没有任何理由怀疑我的弟弟,”他很相信沈查子,因为他们是同胎生下来的,他们在狐窕的肚子里,没有沈沐的关爱,相依为命了十个月。虽然,他们一出世,就分离了。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沈沐。无论是他们母子永别,兄弟疏离,再或者是赵迢的死。
“赵迢是被溺死的,”狐查子说出真相时,还和当年说起狐窕被沈沐抛弃时一般的神情,对于他来说,任何女人也比不上他手指下的一根琴弦。琴弦还是玩好时,他可以拨弄轻抚,爱如珍宝,但琴弦一断,他就可以抽丝剥茧,弃之如弊。
“女人呵,还真是无情,”沈卿源合上了那幅画,丢在了车角落里。
“四爷,都查清楚了。”沈卿源才刚回了沈府,就得了讯息。虽然做了贼匪打扮,但方才那伙盗匪在厮杀和撤退时,都是训练有素,最后不敌时,更集体服毒自尽了。若不是有了专门的组织,那就是。。。官府之人。
“也无需我们着急,”沈卿源有些累了,口气里显了几分倦态,“自然有人比我更快地嗅出了味道。”沈查子夜间的那道眼神,饶是他想忘也是忘记不得的。
炉上的香火已经换了第三片,过了午夜,整个“寿松院”静得连落叶的声音都听的清。
院中,闪过一疾呼声,短短促促,人似被扼住了嗓子眼,进得气少,出得气多。妩娘惊恐地看着沈查子,用着那双动人的眸子无声地解释着。
“莫说不是你,”沈查子翳着脸,声音冷到了冰点,他的手一甩,妩娘的脸上立时多了几道指痕。“接下来的几日,你在屋中静养就是了,余下的事,我自会安排。”
房中只余下了妩娘一人,她趴在了地上,一口贝齿几乎咬碎了。
更夫已经打过了三更梆声,佟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