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诅咒的女王 〔完结〕作者安妮·赖斯 txt-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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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记得,早先我告诉你的那些事情?
『是的。』丹尼尔说,不过真相是他已经记不清楚了。然後,那股感应力突然
间压迫性地回归。『是关於每一处都有吸血鬼被毁灭,是吧?不过我都快要死了,
他们也快要翘掉。就在结局到来之前,他们是不死的,但我只不过是「活着」罢了。
我记起来了,现在我还要一杯波本威士忌。』
无论我做什麽,都无法让你恢复求生的意志,对吧?
『不要再来那一套,否则我会从飞机上跳下去。』
你曾听我说吗?真正地听进去。
『我有什麽办法呢?当你要我聆听时,我根本摆脱不了你的声音。那就像是在
我的脑袋塞入一个小型麦克风,这又是啥?眼泪?你会为我哭泣吗?』
在那一瞬间,阿曼德看上去非常年幼,真是个大逆转。
『该死的丹尼尔。』他用说的,所以丹尼尔可以清楚听见。
丹尼尔全身裹布寒颤,看阿曼德受苦让他感到痛楚。他一言不发。
『我们的正体,』阿曼德说:『是不该存在的异变,你也知道。不用读黎斯特
的书就可以明白这一点,我们其中的每个人都可以告诉你,那是灾厄的化身,魔性
的接合 』
『这样说来,黎斯特所写的是真的!』恶魔跑入古埃及法老王与王后的体内,
其实是精灵,不过当时他们称呼它为恶灵。
『无论那是否真实,都无关紧要了。无论起源为何,最重要的是灭亡也许就近
在咫尺。』
惊惶的感知紧逼尾随,梦境的氛围又要回归,双胞胎尖利的叫声依稀分明。
『听我说,』阿曼德耐心地将他从双胞胎的异境带回:『黎斯特只怕是唤起了
某人、或是某个东西。』
『阿可奇,恩基尔』
『或许是他们,不只是一两个。没有人确切知道。只有某种隐约的危险警讯,
但没有人知道从何处而来。大家只知道我们被搜捕、销毁,每个聚会所与相关场所
都被焚烧殆尽。』
『我听见危险的警示,』丹尼尔低声说:『有时候就在半夜,强烈的呼喊;有
时候却像是某种回音。』他再度看到那对双胞胎,那必然与她们攸关。『但是你可
知道,关於那些被焚烧的聚会所 』
『丹尼尔,不要试探我,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我们每一个吸血鬼都知道,那
就像是流经一个大网罗的潮脉。』
『是的,』每当丹尼尔品尝吸血鬼之血,他总是瞥见那巨大无伦的知识汪洋、
连续不断的流变、半知半解的异象。原来那些都是真的。『一切都起始於母后与父
王 』
『如果是以前,这些变化对我而言并没有什麽差别。』阿曼德打断他的话。
『你这是什麽意思?』
『但是我不要就此结束,我不想再活下去,除非你 』他的面容微微地改变,
略显讶异之色:『我不想要你死去。』
这一刻的寂静着实古怪,虽然有着飞机顺风飞行的声浪。阿曼德坐着,他的姿
态相当平和、耐心,不过他的话语却背叛了柔滑平静的表面。 『我并不害怕,因
为你就在我身旁。』丹尼尔突然这麽说。
『那你真是个小傻瓜。让我告诉你另一件神秘的事情吧。』
『什麽?』
『黎斯特还好端端的活着,他的狡计也得逞了。那些在他身边的人们也都毫发
无损。』
『你何以如此确定?』
那轻柔如天鹅绒的笑声再度扬起。『你又来了,真是人类本位,这麽小看我,
常常错失重点。』
『我的能耐有限,身体的组织细胞有朝一日必定腐朽,那是被称呼为老化的过
程 』
『他们都在旧金山,聚集在一家叫做「德古拉伯爵的女儿」的酒吧。我之所以
通晓这些,可能是某个高强的心灵故意或者不智地传送这些意象到许多心灵;又或
许是某个见证者将这些意象传递给大家。我无法确定为何者,思想、感受、声浪,
它们都只是存在着,我们行旅在巨大网罗的蛛巢小径。不过那个「危险」的警讯盖
过其他的念波,仿佛我们的世界在一瞬间变得哑然无声。接着,其他的声音 浮现
出来。』 『那麽,黎斯特又在哪里?』
『只看到惊鸿一瞥,他们无法追踪到他的巢穴。他太聪明了,但是却忍不住戏
弄他们。每天晚上他都驾驶着保时捷跑车,驰骋於旧金山的街道。但是,他可能不
知道那些已发生的事情。』
『愿闻其详。』
『沟通的能力是双向的。如果要听见其他人的思讯,自己的心念也会被窃听到。
黎斯特为了隐瞒他自己的行踪,很可能把所有的渠道给关闭起来。』 『那麽,梦
境中的双胞胎又是怎麽回事?』
『我不太清楚,并非每个人都作了那些梦。有些人似乎知道她们,也相当畏惧
她们,而且认为这一切都是黎斯特惹出来的祸端。』
『群魔中的真正妖兽。』丹尼尔轻笑着说。
阿曼德微妙地点头,认可他的调笑之语。
除了能量的流动,一切皆为寂静。
『你可明白我所告诉你的?除了旧金山之外,我的同类在每一处都遭到狙击。
』
『除了黎斯特的所在。』
『没错。但是狙击者相当乖戾难料,似乎它必定会先接近猎物,然後才毁灭它。
也有可能它是要等到演唱会开始,一手完结掉它所掀起的腥风血浪。』
『它不可能伤害你,否则应该早就 』
轻浅的笑声,几乎听不清楚。那是以心电感应传送的?
『你的信心让我感动莫名,但先别急着当我的信徒。那个东西并非全能,它无
法以无限的速度移动。你得了解我所作的选择:我们之所以要到哪里,是因为那是
唯一安全的地方。它在某些遥远的地方看到离群的孤鸟,还是把他们烧成一堆灰尘。
』
『同时也是因为,你想要和黎斯特在一起。』
没有回答。
『你自己心知肚明,如果到时有一场战役,你想要在那里助他一臂之力。』
还是没有回答。
『如果那是黎斯特造成的,他可能有办法结束这场闹剧。』
阿曼德还是没有回答,他显得相当困惑。
『其实这很单纯,』他终於说:『我必须去就是了。』
飞机似乎悬在音流当中,丹尼尔朦胧地看着天花板。
去见他最後一面。他想到纽奥尔良的屋子,他在蒙尘的地板上发现黎斯特的表。
现在他要回到旧金山,回到事件发生的原点,回到黎斯特的所在。天哪,他真想喝
酒,阿曼德为啥不给他喝那瓶波本酒?他很虚弱,他们要去演唱会场,去看黎斯特
但是,梦境所激发的 惧感受回到他身上。『不要再让我梦见那些了。』他低
声说道。
他好像听到阿曼德说,好的。
突然间,阿曼德就站在床边,他的影子覆盖着丹尼尔。鲸鱼的肚腹看起来更小,
仅止於包围着阿曼德的周遭四
『看着我,我心爱的。』他说。
起先是黑暗,然後高大的铁门倏地打开,明月高照着花园。这是什麽地方?
光是那温暖的空气与高悬的月亮,他就可以断定那是义大利;更远的彼方,他
还看得到庞贝遗址边陲的『神秘别馆』。
『我们是怎麽来到这里的?』他问阿曼德,後者就站在他旁边,穿着旧式的天
鹅绒服饰。有好一阵子,他只看得到阿曼德,看到他的黑色天鹅绒背心、绑腿,以
及长而髻曲的褐色头发。
『你知道,我们实际上并不在这里。』阿曼德说。他转身走向通往别馆的花园,
鞋子在灰色石板地上发出微弱的声响。
但这些都是真的:快要颓倒的墙垣、深埋於花床的花朵、烙下阿曼德足迹的小
径,还有头顶上的星空!他转向一颗柠檬树,摘下一片新鲜的叶子。
阿曼德过来挽住他的手,新鲜的泥土味从花床上浮显上来。我可以在这里死去。
『没错,』阿曼德说:『你是会在此地死去。你知道的,我从未做过这件事。
虽然你不相信,但黎斯特也在他的书中这麽写。你可相信他说的话?』
『我相信你,你解释过自己所发的誓。但是,我的问题是,你究竟是对谁发这
个誓。』
回答他的只有笑声。
他们的声音传遍花园,回响在玫瑰与雏菊的花瓣,光线从门口处溢满四周。远
方可有人在演奏音乐?这个地方被夜晚的蓝色天空映得发亮一片。
『如今,你迫使我打破誓言,得到你自以为想要的。但是先看看这片花园,一
旦我这麽做,以後你就不可能与我分享思想与灵视,沈默的帷幕将会下降。』
『但是我们将会是同一族的,你可明白?』丹尼尔说。
阿曼德与他的距离近得足以接吻,黄色的大理花与剑兰就在身侧,散发浓郁的
香气,旁边还有一颗长出紫藤花的枯木。就在别馆内,笑语喧哗的声音流泻出来。
可是有人在唱歌?
『告诉我,我们究竟身处何方?』丹尼尔问道。
『我告诉过你,这是一场梦。假若你非要一个名字不可,就称呼它为生与死之
间的门扉,我会带领你走过这扇门。由於我是如此的怯懦,无法让你死去。』
丹尼尔品鉴着冰冷欢愉的胜利:终於来到这一刻,他再也不用失落於时光的随
意坠落,不再是理土於荒烟蔓草的众多死骸之一,遗失了名字与知识,所有的灵视
就此灭亡。
『我无法承诺任河事情,眼前的未来就是我早先所告诉你的。』
『我不在乎,只要与你一起前往就好。』
阿曼德的眼神变成血红色,疲惫而古老。他那些细致的衣服如同鬼魂的衣衫,
是否当心智想要纯粹地彰显自身,就能够如此办到?
『不要哭,这不公平。』丹尼尔说:『你怎能在我的重生仪式哭泣?你还不明
白这就是如此吗?』他突然坐起来,看到整幅迷神的风光:遥远的别馆,天地之间
的土地。接着他往上看,惊愕於如此繁多的星辰。
看起来天空无限扩张,淋漓的星辰让星宫图的模式与意义乍然失落,唯有纯粹
的物质与能量获得胜利。接着他看到金牛宫的七仙女星,那是命运多舛的红发双胞
胎所锺爱之星。然後他微笑着,看到双胞胎在山顶上,显得很快乐。他也因此感到
愉悦。
『只要你说出口,我心爱的。』阿曼德说:『我就会执行,毕竟我们将会身陷
相同的地狱。』
『你不懂吗?』丹尼尔说:『人类的抉择也都是这样。母亲对於她腹中胎儿的
命运一无所知!老天,每个人都是迷惘的,即使到最後印证了你赐予我的并不是正
确之道,那又如何呢?并没有什麽是错的,只有穷极一切的欲求,而我想要永远与
你一起活着。』
他睁开眼睛,看着机舱的天花板,反射在柔和木质墙壁的黄色灯光;同时,他
看到围绕四周的花园、香气,花朵的图像几乎从枝杆处绽裂开来。
他们站立於死去树木与紫藤花交互缠绕之处,他所知晓的某个东西赫然回返
在古代的语言中,花朵与血液是相同的字眼。他惊觉到尖牙闯入颈部的戳击。
他的心脏被一股强烈的力量忸绞着,那等压力远超过他所能负荷!倚在阿曼德
的肩上,他看到夜色降临,星辰如同那些潮湿芬芳的花朵一样巨大。天哪,他们正
朝着天际飞升!
刹那间,他看到吸血鬼黎斯特驾驶着一辆纯黑色的跑车,在夜色里冲驰。他的
头发被风往後吹拂,眼神充满着疯狂的幽默感与高亢精神,看起来像是一头猛狮。
他转过头来看着丹尼尔,从喉咙冒出低沈柔和的笑声。
路易斯也在那儿,就在旧金山的秋维萨德罗街上的一个房间,从窗口望出去。
他等候着,然後说:『来吧,丹尼尔,如果这是注定要发生的。』
但是他们并不知道那些被烧毁的聚会所!他们也不知道双胞胎的事,以及危险
的警讯。
他们每一个都在别馆内,路易斯穿着一件长外套,倚着廊柱。每个人,包括双
胞胎都在这里。『感谢老天你就在这里!』他亲吻路易斯的双颊。『咦,我的皮肤
竟然和你的一样苍白!』当他的心跳停止、肺部灌满空气时,他大叫出声。又是个
花园,周围绿草茵茵。不要把我扔在这里,独自飘零於人世间。
『喝下它,丹尼尔。』教士以拉丁文说着,将圣餐式的葡萄酒灌入他嘴里。红
发双胞胎拿着盘子:一个装心脏,一个装脑髓。『以诚敬之心,我吞下圣母的心脏
与脑髓』
他坐起来,将阿曼德拉向自己,吸取一滴又一滴的鲜血。他们倒卧在花床上,
阿曼德躺在他的身边,他的嘴凑向阿曼德的喉头。那血液真是难以言喻。
『来到神秘别馆吧。』路易斯说,抚摸他的肩膀:『我们都在等着你。』红发
的双胞胎相互拥抱,抚弄彼此的长发。
那些孩子们在演唱会场的门外尖叫,因为门票已经售罄。他们会群集在停车场,
直到明晚来临。
『我们有门票吗?』他询问:『阿曼德,门票。』
危险!那警讯来自於某个被困在冰层底下的声音。
某个东西重重地击中他,他正在漂浮。
『睡吧,我心爱的。』
『我想要回到别馆的花园。』他想要张开眼睛,肚子绞痛无比,但又觉得遥远。
『你知道他被埋在冰层底下?』
『睡吧,』阿曼德帮他盖上毛毯:『当你醒来,就会如我一般,永远地死去。
』
旧金山。早在睁开眼睛之前,他就知晓自己在那里。他很高兴离开那个鬼样的
梦:窒息、黑色,驾驭那凶猛的海浪。那个只有听觉而没有视觉、只有海水感受与
无限恐惧的梦境已经退潮。在那其中,他是一个无力叫喊的女人。
赶快从梦中醒来。
冷冽的冬日空气触及他的脸,他几乎品尝到那雪白新鲜的气息。这当然是旧金
山。冷冽的温度如同一件大氅般包围住他,但他的体内却是温暖而美妙。
永生不死,永远地!
他睁开眼睛。透过梦境的幽暗,阿曼德嘱咐他要留在这里。阿曼德跟他说,在
这里他是安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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