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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部分

消失的人-第7部分

小说: 消失的人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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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房里众人打过招呼后,库珀把鼻梁上那付哈里·波特式的眼镜一推,眯起眼睛看着那些装有证物的板条箱,锐利的目光仿佛是一名正在掂量对手分量的棋手。“我们拿到了什么?”
  “‘谜题’,”莱姆说,“这是萨克斯的评价,谜题。”
  “是吗?那就让我们看看能不能把谜题解开。”
  库珀一边听塞林托讲述案情,一边戴上橡胶手套准备检查那些证物袋和罐子,莱姆驾着轮椅来到他旁边。“那个,”他用头示意,“是什么东西?”他的目光落在一个黏有扬声器的绿色电路板上。
  “那是我在演奏厅里找到的,”萨克斯说,“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只知道是疑犯放在那里的——根据他的脚印判断。”
  这块电路板似乎是一台电脑内部的零件,但莱姆对此毫不惊讶,因为犯罪者永远走在科技发展的尖端。著名的柯尔特1911点四五半自动手枪刚出厂时,除了军队以外没有人可以合法持有,但抢银行的劫匪就已经在使用了。除此之外,一些先进的无线电、通讯器材、自动武器、激光探测器、卫星定位系统、移动技术、监视以及电脑加密等设备,往往在执法部门还没能拥有之前,就已经在歹徒的军火装备中了。
  因此莱姆不得不承认,有些歹徒的知识的确已经超出他的专业能力范围。于是但凡涉及电脑、手机以及类似这种奇怪的电路板之类的证物——他将这些东西称为“纳斯达克证物”,他全都请其他专家处理。
  “拿去市中心给托比·盖勒。”他做出指示。
  托比·盖勒是联邦调查局纽约电脑犯罪防治处一位能干的年轻人,曾帮过他们很多忙。莱姆很清楚,只要把这块电路板交给盖勒,他就能告诉他们这是什么装置,以及从什么东西上面拆下来的。
  萨克斯立即把证物袋交给塞林托,他再转交给一名制服警员,由这名警员负责运送到市中心去。但萨克斯突然又让他回来,上前检查了证物袋上的保管卡,确认这名警员在文件上签了名,才放心让他离去。证物在从犯罪现场到法庭审理期间,所有经手过的人都必须在那份单子上签名。
  “萨克斯,你刚才参加的评估测验结果如何?”莱姆问。
  “呃,”她犹豫了一下才说,“我觉得一定能过关。”
  这样的回答让莱姆觉得有些惊讶。阿米莉亚·萨克斯并不是一个很自信的人,每当有人恭维她的时候,她总是很不好意思,很难坦然接受。
  “我想也是。”他说。  
  “萨克斯‘调查警司’,”朗·塞林托想了一下说,“她的分数一定很高。”
  接下来,他们继续研究在音乐学校现场找到的烟火类证物:引信和鞭炮。
  至少,萨克斯已解开一个谜题了。她向大家解释说,凶手把两张椅子后仰,让它们只用两条后腿斜靠着,用一根细棉线绑住这两把椅子,使它们保持倾斜。接着他把一根引信绑在棉线中央,点燃。过了大概一分钟,引信冒出的火花把棉线烧断,椅子便倒向地板,发出砰砰的声音,让外面的人误以为凶手还在里面。另外,他还点燃第二根引信,引燃了鞭炮,让外面的人认为那是枪声。
  “有办法根据这些东西追查疑犯吗?”塞林托问。
  “这是很普通的引信——无法追查来源,那个鞭炮也炸了,查不出制造者,什么都没有。”库珀摇摇头说。莱姆知道他说的没错,因为摆在他面前的只剩一些细碎的纸屑,以及一根烧焦的引信金属芯。经过化验,那条棉线的成分也很简单,就是普通的纯棉,同样不可能由此追查出什么线索。
  “现场还有一枚闪光弹,”萨克斯说,看了一眼手上的笔记本,“当警员看见他站在被害人身旁时,嫌疑犯举起了一只手,接着便是一道闪光,晃得她们什么都看不到了。”
  “有闪光弹留下的痕迹吗?”
  “我找不到,她们说大概在空气中挥发了。”
  好吧,朗,正如你所说的,“诡异”。
  “那就继续往下说吧。脚印呢?”
  库珀调出纽约市警局的鞋印数字资料库,那是莱姆担任纽约市警察局侦查资源组组长时所建立的档案资料。经过几分钟浏览比对后,库珀说:“是黑色的爱步牌便鞋,尺寸大约是十号。”
  “痕迹证物呢?”莱姆问。
  萨克斯从牛奶箱里拿出好几个塑料证物袋,里面装的都是从黏性滚筒上撕下来的胶带。“这是在他走过的地方和尸体附近采集到的东西。”
  库珀接过袋子,将里面的长条形的胶带逐个取出,小心翼翼地分别放在几个检视盘上,避免它们交叉污染。黏在胶带上的东西大部分是灰尘,与萨克斯做的对照样本相符,这说明这些东西的来源既不属于凶手,也不属于被害人,而是在一般刑事案现场里都会找到的东西。不过,有几条胶带上黏了一些纤维,而且是萨克斯在嫌疑犯走过的地方或触摸过的物体上采集到的。
  “用显微镜看看。”
  库珀用镊子夹起纤维放在载玻片上,然后放到双目显微镜下观察——这是分析纤维最常用的仪器。接着他按下一个按钮,原本由目镜才能看到的画面,立刻被投射到房间里的一台大型液晶电脑显示器上,每个人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显示器上的纤维像一条灰色的粗绳索。
  纤维是刑事鉴定中的一个重要线索,因为它们很常见,会从一个对象转移到另一个对象身上,而且很容易识别。它们可分成两大类:天然的和人造的。莱姆立即发现这既不是黏性纤维【注】,也不是高分子聚合纤维,所以说这些纤维是天然的。



  【注】黏性纤维(viscousrayon),人造纤维的一种。



  “但这是哪一种天然纤维呢?”梅尔·库珀大声问。
  “看一下细胞结构。我敢打赌这是排泄物。”
  “什么?”塞林托问,“排泄物?你是说大便吗?”
  “我指的是类似丝这样的东西,它是从虫子的消化道里出来的,然后染成灰色,再经过去光处理。梅尔,其他载玻片呢?”
  梅尔把其他的载玻片一一放至显微镜下观察,证实这些纤维都是同一种。
  “疑犯穿灰色衣物吗?”
  “不是。”塞林托回答。
  “被害人的衣服也不是灰色的。”萨克斯说。
  又是一个谜。
  “啊,”双眼还放在目镜上的库珀说,“这里好像有一根毛发。”
  显示器上出现一根长长的棕色毛发。
  “这是人类的头发。”这根毛发上有数百个毛鳞片,莱姆留意到这一点,于是便这么判断。如果是动物的毛发,就只会有几十个毛鳞片。“不过,这是假的。”
  “假的?”塞林托问。
  “嗯,”他耐着性子说,“这是真的头发,但是从假发上掉下来的。这很明显你看头发的根部,那不是毛囊,而是胶质。虽然这可能不是嫌疑犯的头发,不过还是值得写在证物表上。”
  “这么说,他的头发不是棕色的了?”托马斯问。
  “基本上是这样,”莱姆简洁地说,“这正是我们所关心的问题。你就写:疑犯可能戴一顶棕色假发。”
  “遵命,主人。”
  库珀继续进行检验,在另外两张黏性胶带上,找到一些细微的土壤颗粒和某种植物碎屑。
  “梅尔,先放大植物碎屑。”
  在对纽约市的刑事现场证物进行分析时,林肯·莱姆总把重点放在与地质、植物和动物相关的物品上,因为这座城市只有八分之一属于美洲大陆,剩下的全都由岛屿组成。这表示每个区在矿物、植物和动物种类上多多少少都具有自己的特色,就算与邻近区域有相同之处,也很容易追溯出特定的位置。
  过了一会儿,显示器上出现了形状相当奇特的红色植物嫩枝和一小块叶片。
  “太好了。”莱姆说。
  “好什么?”托马斯问。
  “这种植物很稀有。这是红色山核桃树,在这座城市很罕见。我只知道两个地方有,一个是中央公园,另一个是河畔公园,还有啊,看看那个,看见那团蓝绿色的东西了吗?”
  “在哪儿?”萨克斯问。
  “没看到吗?就在那儿!”莱姆感到一种痛苦的沮丧,恨不能从轮椅上跳起来自己用手指出显示器上的位置,“就在右下角。如果说那根树枝是意大利,那么那一小团东西就是西西里岛。”
  “看到了。”  
  “你觉得如何,梅尔?是地衣,没错吧?我敢说这是菊叶地衣。”
  “也许吧,”梅尔谨慎地说,“但是地衣的种类实在太多了。”
  “可是蓝绿带灰的地衣却不多,”莱姆冷冷地说,“事实上,几乎没有。而这一种绝大部分只存在于中央公园太好了,我们现在有两条线索指向这座公园了。现在,我们再来看看土壤。”
  库珀换上另一个载玻片。显示器上出现如小行星般的土壤颗粒,但看不出什么明确的信息,于是莱姆说:“拿一点样本去做气相色谱分析。”
  气相色谱分析仪是由两种化学分析仪器结合而成的,第一种仪器将受测物质分离为单纯的元素成分,第二种仪器分析则辨识这些元素的种类。一些看起来完全相同的白色粉末,经过仪器分析后可能会分离出十几种不同的化学物质,例如碳酸氢钠、砷、婴儿爽身粉、石炭酸和可卡因等。我们可以把色层分析仪想象成一个赛马场,起初所有的构成元素都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但由于每个成分出发后的行进速度不同,渐渐便产生了差别。到终点时,质谱仪会把这些成分与资料库中已知的庞大资料比对,进而确认这些成分的名称。
  根据库珀的分析结果,萨克斯从现场取回的这些土壤中含有一种油脂,但经过比对后,资料库只能识别出这种油脂属于矿物油,而非植物油或动物油,除此之外,没有更详细的信息了。
  莱姆立即做出指示:“把样本送到联邦调查局去,看看他们实验室的专家是否有办法处理。”说完,他又眯起眼睛看着下一个塑料袋。“那就是你找到的黑布吗?”
  也许是条线索,也许什么都不是
  她点点头。“这块布是在被害人被勒杀的那个房间角落里找到的。”
  “这是她带来的吗?”库珀问。
  “也许,”莱姆说,“但也不能排除是来自凶手身上的可能性。”
  库珀小心翼翼地挑起这块布,仔细审视了一会儿。“是丝,手工缝的边。”
  莱姆默默凝视着这块黑布。它折叠之后只是一小块,但一展开就变得相当大,足足有六乘四英尺。
  “我们已知道他是先躲进那间休息室,等那个女孩进来,”莱姆说,“我敢说他就是这么干的——躲在角落里,把这块黑布盖在身上,于是别人就看不见他了。他本应把这块布带走的,但那两名巡警突然出现,让他来不及拿走。”
  可怜的女孩。当杀手像变魔术一样出现,把绳索套上她的脖子,她一定被吓呆了吧?
  库珀在这块黑布上找到几个黏在上面的斑点。他把这些污渍刮下放在载玻片上,显示器随即出现清晰的影像。在显微镜下,这些污渍呈现出不规则的边缘,有点像肉色的生菜。库珀用探针刺了一下,发现这些物质是潮湿的。
  “这是什么鬼东西?”塞林托问。
  莱姆判断说:“是某种橡胶,气球碎片——不对,没那么厚。再看看这个载玻片。梅尔,有一些弄脏了,应该也是肉色的。拿去做气相色谱分析。”
  在他们等待分析结果时,门铃响了。
  托马斯匆匆走出房间到楼下开门,回来时,手上多了一个信封。
  “是指纹。”他说。
  “啊,太好了,”莱姆说,“指纹送来了。梅尔,快用指纹自动辨识系统比对一下。”
  联邦调查局功能强大的“指纹自动辨识系统”服务器在西弗吉尼亚州。把指纹转成数字档案输进这部服务器后,便能和全国的联邦部门或州政府的指纹资料库进行比对,并能在几小时之内得到结果。如果指纹够清晰的话,甚至几分钟内就能得到答案。
  “指纹情况如何?”莱姆问。
  “还算清楚。”萨克斯把照片举给莱姆看。有许多指纹残缺不全,但其中一张照片上清楚地留下了嫌疑犯的整个左手掌印。莱姆一眼便发现这个杀手有两根指头变了形——无名指和小指,这两根手指黏在一起,被同一块皮肤裹住,而且上面很光滑,没有纹路。尽管莱姆对法医病理学也有相当的了解,但还是无法根据这张掌纹照片判断这是先天畸形还是后天受伤所致。
  真是讽刺,莱姆看着这张照片心想,嫌疑犯受伤变形的是左手无名指,而那却是他颈部以下唯一能动的部位。
  这个念头一闪,他又皱起眉头。“梅尔,把这个画面保持一会儿萨克斯,拿近一点,我要看清楚些。”
  萨克斯走到莱姆身旁,让他近距离再把指纹照片看了一遍。莱姆问:“你发现这些指纹有什么不寻常之处吗?”
  她回答:“没有等等。”她突然笑了出来,“这些指纹是一样的。”她快速翻动这些照片。“疑犯的指纹全都是一样的。那个小疤痕,全都出现在相同的位置。”
  “他一定是戴了某种手套,”库珀说,“上面有假的指纹。我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除了在电视节目中。”
  这名嫌疑犯到底是什么人?
  显示器上出现了气相色谱分析仪的检验结果。“好了,我分离出了纯乳液这是什么东西?”库珀沉吟着,“电脑判断说这是一种类似褐藻胶的东西。从来没听说过——”
  “牙齿。”
  “什么?”库珀问莱姆。
  “这是一种粉末,加水调和后用来制造模子。牙科医生使用它来做牙套和修补牙齿。也许我们这名疑犯最近刚看过牙医。”
  库珀继续研究显示器上的资料。“我们还有微量的蓖麻油、丙二醇、鲸蜡醇、云母、氧化铁、二氧化钛、焦油和一些中性色素。”
  “有些是化妆品中常见的物质。”莱姆说。他回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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