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贼-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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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庆摆了摆手,“漂亮话谁都会说。但你们应该了解我。老子我不喜欢花花功夫,我要看到的是效果,是作用。现在,咱们先确定八个百户。来,王海,你先说,若你成为百户,你该怎么做?”
王海虽然心中早有预料,李元庆会大力提拔他,但没想到,这竟然来的比做梦还快。
他忙单膝跪地,恭敬道:“大人,卑职出身微末,承蒙大人恩德,卑职才有今天。若我为百户,必忠于大人,勤练士兵,为大人分忧。”
李元庆一笑,却缓缓摇了摇头。
王海脸色不由一变,不明白李元庆是何意。
“太虚了。我要实际的。”李元庆冷冷的盯着王海。
王海额头上的冷汗都渗出来,“大人,具体,具体到实际,卑职,卑职现在也说不好。卑职唯一的特长,就是捕鱼。若卑职为百户,只要在海边,有船,卑职保证能为大人提供足够的鲜鱼。至于其他,卑职一切听从大人号令。”
李元庆漠然点了点头,但却并没有说话,过了半晌,直到王海腿肚子都开始哆嗦,李元庆这才道:“令~~~,王海为四队百户,明日上报将军。”
“谢大人,谢大人。卑职誓死为大人效死。”简直犹如命运的审判,原本以为就要不行了,却突然传来了天籁之音,王海的心肝都要跳出来,赶忙拼命对李元庆磕头不止。
李元庆淡淡一笑。
按照明军的惯例,千总下,一般是分为甲队,乙队,丙队之类,依次类推。一队就是一个把总,设队官一名,百户级别。就如这之前李元庆的顶头上司李凯旋,就是百户职任贴队官。
但这太拗口,太麻烦,李元庆便直接以数字代替。
“你先起来吧。下一个,第五队把总,谁愿意干?来,跟我说道说道。”李元庆示意王海站到顺子这边,扫视过帐内众人。
有了王海在先,所有人更不敢直面李元庆的目光,各人脑子都在飞转,想着自己有什么特长,该如何打动李元庆。
李元庆也不急,就这样淡淡的看着场内众人。
不多时,一个少年出列,单膝跪地道:“大人,卑职,卑职愿为五队把总。”
“哦?”
李元庆饶有兴趣的打量了他一眼,“说说吧。你能为我做什么?为我军做什么?”
这竟然是李元庆在广宁城挑的第一批少年,名字叫段喜亮,今年才十七岁。
平日里,段喜亮操练倒也算辛苦,但他资质平庸,几乎毫无特点,李元庆对其的印象也很单薄,想不到,这个时候,最不可能站出来的他,竟然站了出来。
段喜亮有些紧张,他毕竟还是孩子,小脸都涨的通红,墨迹了半天,这才哆哆嗦嗦道:“大人,卑职虽无特长,但却是第一个追随大人。当日在广宁城的小校场上,大人慧眼如炬,第一个把卑职挑了出来。卑职自幼家贫,不怕大人笑话,卑职从小到大,吃过的第一顿饱饭,就是跟随大人之后。卑职虽不才,但也知知恩图报的道理。大人此时正值用人之际,卑职虽无特长,但却有一腔热血,只要大人用得上,卑职必誓死报答大人恩德。正如大人第一眼就把卑职挑出来。”
他这话说完,场内众人不由都是一阵低声议论。
这半大小子,这是要打感情牌啊。
李元庆也有些意外,这段喜亮虽然说话磕磕绊绊的,但思路条理,处处衔接,以前真是看轻了他啊。
而透过他的眼神,李元庆也能感觉出来,他对未来根本遮掩不住的渴望,这个小子,有野心。
李元庆忽然笑起来,这个时候,他这个年纪,能力倒是其次,关键是他这性子,让李元庆仿似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顿了片刻,李元庆道:“段喜亮,你且起来吧。按说,你这番话,已经打动了我。不过,这五队的把总,还是落不到你头上。”
段喜亮一愣,眼泪瞬间止不住的涌出来,他没想到,他几乎是费尽自己所有精气神的全力一击,竟然就这样淡淡被李元庆挡了回来,“大人,我……”
他想说些什么,却怎么也无法说出口了。
李元庆淡淡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冷声道:“男儿大丈夫,这点挫折都受不了?你又凭什么让我看到你的忠心?你的能力?啊。”
面对李元庆几乎怒吼般的质问,段喜亮一下子呆住了,他不敢再哭,忙拼命磕头道:“大人,是卑职错了。卑职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短处,日后必定会拼命操练,用卑职在战场上的功绩,来取得卑职想要的职位。”
李元庆一笑,“很好。我记得你的话。我等着你。来人,升段喜亮为五队总旗,明日上报将军。”
“啊?”
段喜亮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没有希望了,却想不到,李元庆还是给了他一个总旗官,虽不如百户,但在此时李元庆部这种状态下,那也绝对是实打实的实权军官了。
“多谢大人恩典,多谢大人恩典。卑职必肝脑涂地,以报大人恩德。”
看着段喜亮磕头如捣蒜,李元庆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你起来,去那边。”
“是。”段喜亮麻溜的爬起身来,来到王海和顺子这边。
王海轻轻对段喜亮竖了个大拇指,“段兄弟,有你的。”
段喜亮腼腆一笑,却不回话,凝神静气,看向了李元庆的方向。
“来,咱们继续,五队把总……”
…………
从入夜一直到拂晓,李元庆这场漫长的军官选拔会议,这才算到了尾声。
帐内众人都是一夜未眠,但各人非但没有疲惫,反而各个是神采奕奕。
他们中,有能力的,基本上都得到了满意的官职,就算能力差一些的,李元庆基本上最差也给他们一个小旗,众人谁都没有落下。
中堂大人当年曾经有一句至理名言,“不用人为亲?难道,要用人为疏?”
李元庆虽然现在已经是千总,但手底下若没有一批心腹、弟兄,那怎的能让这支军队,千把号人,变成自己的刀枪,变成自己的拳头?
不过,大局虽定,但李元庆却又给这些军官们下了一记猛药,“尔等都是今天新贵,我首先要恭喜你们。但~~,我丑话说在前头。我要见到你们的成效。能者上,庸者下。把总不能胜任,降为总旗,总旗不能胜任,降为小旗,小旗不能胜任,降为士兵,士兵不能胜任,开革出队伍。明白了么?”
“是。谨遵大人教诲。”
帐内军官哗啦啦跪倒一地。
李元庆点点头,“还有最后一点。自此之后,在我李元庆的麾下,我不想再听到家丁这个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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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千金和马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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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虽然确定了二三十个军官,把十个把总定了下来,但在这其中,还是有很多空位。
按照李元庆千总衔麾下的编制,最起码还可以提升几十个副百户,几十个总旗官,甚至,副千户也可以提几人,但现在大架子稳定下来,李元庆也不急于这一时。
不论做人做事,都要给自己留有一分余地。
空下的这些副职位子,李元庆要留给这些新招募的士兵们,从中挑选人才,要让他们感觉有希望,有盼头,否则,若是李元庆先把路都堵死了,就如关宁军、广宁军一样,士兵们没了盼头,不能升官发财,封妻荫子,那谁还给他李元庆卖命?
商老六和顺子自不必多说,商老六任一队队官把总,顺子任二队队官把总,不过,顺子的二队,却也是李元庆实领,顺子虽是把总职,但实际却相当于副把总,兼任李元庆的亲兵队长。
毕竟,他虽是李元庆最亲近的人,但毕竟年幼,也没有太多功绩,难以服众,李元庆可以提拔他,但一切要慢慢培养,绝不能拔苗助长。
再除却王海的三队,剩下七队的把总,基本上都是三岔河入伍的那批成年汉子,在广宁城第一批追随李元庆的五个少年,除了段喜亮升为总旗,其余四个,都是小旗。
李元庆会给年轻人机会,但这需要时间,更需要实力和战绩。
这几个把总,李元庆都是挑选的老成持重之辈,唯独十队的把总,有些让人捉摸不透。
这个人,叫许黑子,人如其名,跟黑炭一样,他的职业,居然跟商老六一样,都是盗墓贼。
但这厮与商老六不同,如果说商老六是传统的手艺人,这许黑子,就是有些激进的改良派。
他对自己的介绍,对机关精通,尤其善于挖掘地道。
就这样,李元庆力排众议,把他拉到了十队把总的位子上,简直让许黑子激动万分,三十岁的汉子了,眼泪鼻涕一大把。
再一个有争议的,是九队把总,这人并不是老兵系列,而是镇江新入伍的新兵,名叫官沧海。
他是海盗出身,身材不高,但很宽厚,本不起眼,是昨夜露营时,与他人打斗,被带到了李元庆面前。
这人武艺不凡,在打斗中接连放倒了七八个士兵,起因是有人知道了他的底细,伙同几人笑话他。
他也没想到,被带到了李元庆的大帐内,非但没有受到太重的处罚,竟然还升了官,还是大官,有些爽利,却又摸不清李元庆的意思。
此时,所有人都走了,官沧海却留了下来,他恭敬跪倒在李元庆面前,“大人,卑职卑贱,惶恐万分,又与同僚斗殴,实在不知大人为何会对卑职如此厚爱?”
李元庆忽然一笑,“这么说,你是看不起我给你的这个职位?”
官沧海忙道:“大人,卑职绝无此意。只是,只是觉得有点突然……”
“突然么?”李元庆一笑,“我倒是觉得,这百户之职,委屈了你。”
官沧海眼中猛然升起一丝警惕,“大人,卑职,卑职不明白您的意思……”
李元庆一笑,“你明白也好,不明白也好。但话我会对你说清楚。我不管你以前是干什么的。我只管你以后会怎么干。”
官沧海忙点点头,“大人对卑职的厚爱,卑职没齿难忘。”
李元庆却摇摇头,“不,你还不明白。那我来告诉你。我之所以提拔你,不是因为你比别人强。你虽有武艺,但我军士兵,只要刻苦操练,早晚会有超过你的时候。我提拔你,是因为,你是汉人,和我一样,流着一样的血。我知道,你有血性。我要让你这血性,用来杀鞑子,而不是对百姓逞威风。”
“大人……”
官沧海拼命磕头,“卑职愿誓死追随大人,多杀鞑子。不求赎清卑职的罪孽,只求死在跟鞑子对战的战场上。”
李元庆点点头,“说是没有用的。我要看到你的行动。”
“是。大人。”官沧海磕头如捣蒜。
李元庆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你起来吧。”
“是。大人。”官沧海如同机器人一般,小心站起身来。
李元庆看着他的眼睛,“好了,官职这边说完了,但一码是一码。你殴打同僚,已经触犯军规,我不会因为你是百户,就赦免你。”
“是,大人,卑职愿意接受一切处罚。”
李元庆点点头,“来人,官沧海殴打同僚,罚五十军棍。”
“谢大人恩赐。”官沧海重重对李元庆磕了个头,这才跟亲兵走出帐外受罚。
不多时,帐外便传来‘噼里啪啦’的棍棒声,周围有士兵窃窃私语,“这人真是条汉子,打的这么狠,居然不吭一声。”
“嘘……别让人听到了。这厮原来是海盗,现在已经被大人提为把总了。”
“啊?大人怎么会任用一个海盗为把总?这……”
“……”
不多时,官沧海被人扶了进来,背后一片血肉模糊。
李元庆看着他,对顺子道:“把他扶到那边,我来给他上药。”
“大人?这?”顺子不由一愣。
“少废话。把人扶过去,拿药来。”李元庆对着顺子大喝。
官沧海铁塔一般的汉子,这时眼泪也忍不住流了下来,“大人,卑职卑贱之身,容不得大人如此啊。”
“你他么老子闭嘴。老子怎么做?还用你来教?”李元庆恶狠狠的瞪了官沧海一眼。
官沧海不敢多话,眼泪却越来越甚。
他的后背和腰~臀已经一片血肉模糊,惨不忍睹,执法士兵,没有丝毫留手,李元庆让顺子拿来剪刀,小心翼翼的把他的被打烂的衣服剪掉,又让人拿热水煮了毛巾,拧干后给他擦拭伤口边上血迹,这才给他上药。
即便李元庆已经很小心了,但伤口的剧痛,还是让官沧海的身体不住颤抖。
但他愣是咬着牙,不吭一声,直到李元庆做完这一切。
亲手给他包扎完了伤口,李元庆摆手让帐内亲兵都出去,顺子也不例外。
“感觉怎么样?我是说,弟兄们对你的态度。”
官沧海这时已经缓过了一些,他有些苦涩的对李元庆摇了摇头,“大人,一步错,步步错。昨夜,我不该跟弟兄们动手,弟兄们对我的印象很不好。甚至,影响大人您的名声。”
李元庆点点头,“我的名声不值钱。值钱的是,你究竟值不值让我这么做。好好休息吧。九队的事情,我就交给你了。对了,让顺子给你准备一辆骡马车,你好好养伤。”
“大人……”
官沧海还想说些什么,李元庆却疲惫的摆了摆手,“去吧,我也累了……”
官沧海离去,李元庆有些疲惫的躺在铺盖上,说不出的心累。
眼下这种状态,用官沧海这种人,李元庆也真是没有太多选择。
麾下这帮人,实在是太平庸了,如果有足够的条件和时间,这倒也无所谓,慢慢练就是了。
但实际是,此时的环境,不可能给李元庆这么多的时间,李元庆必须要手里有几把尖刀,以备不时之需。
虽然不了解官沧海的底细,但李元庆能看出来,这厮必定是头领级的人物。
他能来投靠官军,很可能是有难言的苦衷。
这种人,要么直接杀了,要么就得用。
千金和马骨,李元庆都已经摆出来了,但效果到底如何,只能用时间来检验了。
就算他真的不地道,给李元庆背后捅刀子,李元庆也不后悔。
就像一场赌局,赢了,那就是真正一个人才,输了,也无所谓。
在李元庆这片水里,他也翻不起太大的浪花来。
这时,一个小兵推开帐篷,小心走了进来,“爷,您,您一夜没睡?”
是穿着普通士兵军装的彩子。
李元庆要离开镇江,在城里也没有什么产业,彩子孤身一人,显然不合适,李元庆便只得出此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