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焰-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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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父亲当建筑督察薪水不高吗?”布伦达问,“照你的说法,你们穷得叮当响。”
“他是个老实人,”斯苔娜说,“他想模仿我叔叔,自己开办建筑公司,可结果债台高筑,注定不可能成功。他缺乏经商才能。”
“你家的房子建得那么糟,”布伦达说,“难怪烧起来那么快。”她停了停,略一思索,想验证一下斯苔娜的推理。“如果你父亲果真威胁要揭露你叔叔,你叔叔想阻止他,就会因此想杀了你全家人来保全自身吗?照你的说法,你叔叔凶残透顶,心狠手辣,尤其是竟对自己的亲戚下毒手,他就一点也没考虑自己的侄女、侄儿、嫂子也在屋里?他只需杀了那个威胁他的人,”她补充道,“又何必滥杀无辜,要株连一个妇女和她的两个孩子呢?”
“他有可能雇用了别人来替他动手。”斯苔娜说。她去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也为布伦达加满杯子。“我叔叔在警察局里可能有个朋友,他帮了他的忙。他也很有可能不想杀人,只想吓唬我父亲。可后来出了差错,大火失去了控制。”
“就像昨晚有人吓唬你一样?”布伦达说,脸上掠过一丝紧张的表情。她站起身,走进隔壁房间,不一会儿转了回来,手拿着一样东西,坐下捂在手中。
“那是什么?”斯苔娜说。
“你使过手枪吗?”布伦达问。
“从没使过,”斯苔娜畏缩地说,“我讨厌枪。再说,布伦达,我死也不会朝人开枪。”
“等我们到法庭拿到兰德尔录音谈话的磁带复本后,”布伦达说,“我必须立即飞回达拉斯。达拉斯有一家实验室愿意制作我们所需要的程序,但我得跟他们一起干,帮他们设计得更为精确。如果你打算单独留在休斯顿,就得有防身武器。”她将一把9毫米鲁格尔手枪放在案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这是我私人的。我让你放在身边。”她拿起枪,卸下弹夹。“很好使。”她说着又把弹夹拍了回去,把枪放在斯苔娜面前。“只需瞄准开火就行了。我会再给你一个弹夹,以防止万一。每个弹夹用有15发子弹。”
斯苔娜摇摇头。“我不需要,”她说,“我不会朝任何人瞄准并扣动扳机的。我想都不敢想。”
布伦达的声音斩钉截铁。“万一有人再放火要烧死你,你也不会扣动扳机吗?你尝过火烧火燎的滋味,你能再忍受那种痛苦吗?斯苔娜,下一次他们不会再让你死里逃生的。”
“我宁愿死,也不愿再遭那份罪。”斯苔娜说着摸了摸右边的脸。
布伦达说:“把枪拿着,斯苔娜。如果你的怀疑是真的,你的叔叔策划了诈骗退休金的阴谋,那么你就有可能面对那帮武装歹徒,他们可都是些退休警察。请不要忘记这一点。”她从桌上的盒子里抓起炸面包圈,咬了一口,又放在餐巾纸上。“你父亲和你叔叔都是西西里人,对吗?你叔叔的计划带有团伙特点,你叔叔也许与西西里的某个黑帮家族有联系,而你父亲则被蒙在鼓里。”
“真不可思议,”斯苔娜说,“他们来美国时还都是孩子。”
“那你祖父呢?”她问,“如果他与西西里团伙有联系,你叔叔年轻时就有可能已经下水。斯苔娜,你别太天真了。这些人的犯罪生涯开始得很早。”
斯苔娜说:“我认为我父亲嫉妒我叔叔的成功。”
“那么,”她继续道,“你父亲和叔叔是不是有可能都卷入了诈骗阴谋,都是犯罪团伙的成员?你知道有多少人向建筑督察员行贿吗?”她打住话头,叹息一声。“一个是建筑督察,一个是警察队长。斯苔娜,你明白这两个职业对黑手党是多么重要吗?”
“我父亲不是个强人,”斯苔娜说,觉得这个想法不可思议,“他不可能成为罪犯。他头脑简单,只会埋头苦干,只想养家糊口,让我们过上好日子。如果他是个歹徒,我们怎么会住在一个简陋的木屋里呢?”她说着笑了起来,“你旧电影看多了,布伦达。”
“这与你性命攸关,”布伦达耸了耸肩说,“如果你留在休斯顿,最好能保护自己。我肯定你处境危险。昨夜他们只是逗逗你,给你一个小小的警告。如果你继续追究下去,他们就要让你尝尝厉害。”
“我不要枪,”斯苔娜推开桌上的枪说,“如果我能摆脱困境,我会走上政治舞台,解决这个问题。我不能腰里别着枪同时又声称自己是个禁枪主义者。”
“在得克萨斯州的禁枪舞台上是不会选举你的。”布伦达说。
“我也不可能被选上的。”斯苔娜说,一脸失望的表情。她是一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女人;但就这一点而言,她知道自己不可能美梦成真。即使她完全洗清了罪名,她也总是会被人们从背后指指戳戳,说她就是那个被指控杀人的检察官。
“如果你不想带着枪,”布伦达继续说,“那你最好离开休斯顿。你留在这个城市里就像一个呆着不动的野鸭子,实在太危险了。”
“那我就回休斯顿。”斯苔娜说。她收拾行装,把枪留在桌上。
下午1点,斯苔娜出现在麦多克斯法官的法庭里,参加听证会。布伦达坚持让她要求法庭出示兰德尔的录音,还要求同时出示她们在物证室发现的烧化的金属片。
“法官大人,提供兰德尔的录音磁带没问题,”霍利·奥本海默立即作出了反应,“但她们为什么还要我们拿出金属片?此刻我们正对这些东西进行检验,就在今天早晨,我把它们送进了法检处。我该怎么做?放弃检验,她们要什么就给什么吗?”
“控方拥有这些样品已经16年了,”斯苔娜抗辩道,“可他们仍分辨不出那些究竟是什么。法律允许辩护方有权进行独立的检验。如果我们不立即得到这些样品,就不能在下周预审前得到检测结论。”
她们之间争论不休,持续了约30分钟,法官麦多克斯不得不要求肃静。“我认为卡塔劳尼有道理,”她说,“人们发现了物证,如果希望检验,就有充分的理由来进行反复检验。索要的物证在本周四将转至卡塔劳尼女士指定的检验室,下周四归还。至于兰德尔的录音带,”她继续道,“今天就复制一份是非常必要的。我说的对吗?奥本海默女士?”
“遵命,法官大人!”霍利跌坐在椅子上。
布伦达·安德森从后门口一声不响地走到辩护席分,在斯苔娜身边坐下,俯身在她耳边低语起来。
法官的小槌刚要落下,斯苔娜站起身来。“法官大人,有一个严重的问题引起了我的注意,有一块金属碎片不见了。存单上列有它的名字,但它却从物证室里不翼而飞。”她指着霍利说,“奥本海默女士蓄意阻止我们进行检验。如果少掉的物证明天不能归还原处,”她说,“我将不得不请求法庭推迟预审日期。我们必须检查物证,以充分准备辩护。”
“你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了吗?”法官麦多克斯瞪着眼睛问霍利。
“这是一桩16年前发生的案子,法官大人,”霍利说,“被告方知道得很清楚,把大量物证保存这么长时间是非常困难的。她们想用这种伎俩来赢得时间,推迟审理过程。”她瞄了斯苔娜一眼,怒吼起来,“对这种声称原告方成员故意篡改物证的说法我们表示抗议。卡塔劳尼女士是故意节外生枝。”
“坐下,奥本海默女士,”麦多克斯法官说,“我们为何不可这样处理呢?”她在卷宗上匆匆写下几句话,接着宣布,“彻底搜查物证室,把丢掉的物证放回原处。搜查立即开始,明天上午9点之前将结果报告本法庭。如果物证不翼而飞,我将考虑被告方提出的延期诉讼的请求。”
“我们无法执行这项命令,”霍利喊叫起来,“清理物证室里的物证可能要花几个星期时间。她们所要求的物证只有手指甲大小。”她压低了声音,继续道,“不管她们打算检验多少次,法官大人,也不可能用它作出确凿的证明。这些金属碎片早就做过检验,证明是一种铝合金。由于屋内温度太高,金属片被熔化,已难以辨认,因此很难指出这一金属片原来是什么东西,因此,被告的请求是没有道理的。”
“但你们检察院此刻正在进行检验,”法官麦多克斯说,“难道不是你刚刚说过的吗,奥本海默女士?”
“是的,法官大人,”霍利勉强说,发现自己陷入了尴尬,“但只是例行检查。我们不指望从一片废墟中发现什么。这个东西也许无关痛痒,很可能不过是一个炊具或茶壶上的碎片,并非是那种卡塔劳尼女士需要用来洗刷罪名的物证。”
“我的指令成立,”法官麦多克斯打断了她的话,“本次听证暂停,明天上午9点继续进行。”
斯苔娜和布伦达·安德森走出法庭,不歇脚地赶到马里奥的寓所,把从检察院拿到的兰德尔的录音磁带装进录音机,听了一遍。听完之后,斯苔娜不解地摇了摇头,说:“如果兰德尔16年前就把这些事情说出来,他现在还会活着。”
“你的意思是——”布伦达问。
“失火之后卡尔·温斯特第一次找他时,他并没有提到看见我父亲正在院子外面跟一个陌生人吵架。你听出点名堂来了吗,布伦达?”她说,“这人肯定就是我叔叔。兰德尔还听到我父亲骂那个人是无赖。我父亲恰恰就是在开始把他称作无赖后不久死去的。这证明了咱俩今天早晨说的不错。”
“有可能,”布伦达说,她睑上掠过一丝关切的神情,“它还证明我要你千万小心是对的。你处境危险,斯苔娜。我已开始调查你叔叔的情况,给全州各警察分局打了电话,发了电传,询问那些人为何要调往休斯顿,是否原来就曾申请过公伤退休金。要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把这些情况放在一起,看出不对头,报告你叔叔,要他当心。警察总有小团体倾向。我敢担保,即使他今天不知道,最迟明天、后天就会知道的。”
“是他杀了兰德尔,”斯苔娜说,“他必定是通过警察局的关系掌握了兰德尔陈述的内容,立刻紧张起来,害怕我一旦听说当晚我父亲曾在草坪上跟人吵架,就会指出那是他。于是,他开枪打死兰德尔,想杀人灭口。检察院没有了证人,也就没有理由重新审理此案。他的罪恶阴谋就永远不会大白于天下。”
“那他为何要把维克多·皮尔格林扯进来?”布伦达反诘道,“他为检察院提供了另一个目击证人,杀掉兰德尔也无济于事啊!”
“这我咋知道?”斯苔娜烦躁不安起来,“也许他这么做就是要证明是我杀了兰德尔。他一直认为是我杀了我父亲。”
“我认为其中别有隐情,”布伦达说,“如果你能回想那夜起火的情景,我敢肯定,你就会回忆起重要的事实。你有可能亲眼见到了那个罪犯,因此你才把当时的情景压到了内心深处。”
斯苔娜一阵晕眩。这可能吗?每当她想回忆失火当晚的情景,脑海里就出现了一堵墙,怎么也穿不过去。“说这些没用,”她说,“我想不起来。我试了若干年了,可就是想不起来。”
布伦达说,“我有个主意。很简单,但也许有用。我们必须勾起你的回忆,使你想起当夜的情景,直接挖掘你的潜意识。那是一个宝藏,斯苔娜。我们要做的只是找到一个法子把它挖掘出来。”
“我找过一个心理医生,试过催眠疗法,但没有用。我只回忆起金属发出的咔嚓声和我父亲的面容,他当时正举起什么东西,这我告诉过你。”
“你需要用什么东西来刺激你的记忆,”布伦达继续道,“如果我能使你重新置身于那座房子内,准确地模拟出起火的情景,你就会回忆起来的。”
“可你做不到这一点。”斯苔娜弹了弹指甲。
“我能做到,”布伦达说,“我今天拟了建房计划,并已将这些计划电传给了达拉斯的神谕检验所。我已有了验尸报告、纵火调查员报告、警官报告、证据照片,万事皆备,只缺金属残片。我弄清了尸体所处的位置。斯苔娜,我只需要你告诉我有哪些家具,它们在屋里的摆放位置,以及你父母的快照。”
“我搞不懂你想干什么?”她说。
“好吧,”布伦达说,“我们打算在法庭上栩栩如生地再现犯罪过程。这意味着,陪审员们将看到当夜发生的部分情况,但不会感觉到这就是实际发生的一切。他们当然只会看到电脑展示的过程,与录相磁带播放的一样逼真,再经过一番努力,通过一些设备,我们能将此提高到一个新水平。”她伸手在脸上捋了一把,不想做太多的许诺。如此复杂的东西通常要几个月才能完成。她们可没有这么多时间,但凭借英才们的帮助,她相信可能尽快完成。“我会让你置身于检验所逼真的环境里,几乎与当夜的情景一模一样。这可能对你有伤害,斯苔娜。你认为自己能挺住吗?”
“这一切都是在电脑上演示的,不是吗?”斯苔娜不明白布伦达为什么要大惊小怪。“你们又不打算真放火,因此我看不出会造成什么伤害。”
“好,”她说,“我们现在就动手。”她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本子放到桌上。“现在把你所记得的那天晚上的情景统统告诉我。哦,我还需要那些照片。”
“我没有照片,”斯苔娜说,“我告诉过你,所有东西都被大火烧光了。”
“我会知道该怎么做的,”布伦达说,“我今天就从这方面着手。明天早晨的听证会一结束,我们就飞回达拉斯,作出总体安排。”
这是位于休斯顿的贝莱尔区的一座房子。它用红砖砌成,院子掩映在粗壮的榆树和雪杉之中。晚上9点,从前面看上去,它一片漆黑,似乎屋内空无一人。只有位于屋背后主人的卧室里还亮着一盏灯。
霍利从洗澡间走出来,头上围一条毛巾,身上穿一件透明的花边睡衣,朝床上的男子厉声道:“我说过请你滚,我的前夫每时每刻都可能带着蒂法尼回家来。我不想让他看到车道上停着你的车。他也不喜欢让我女儿看到我在家接待客人。”
那男人伏在床上,浑身汗淋淋的,背上和手臂上长着结实的肌肉。
“你聋了吗?”霍利吼道,“你答应过,我洗完澡你就走的。为什么还在这儿?”
他哼着翻过身来,盯着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