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镖1997-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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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江太太更令人敬佩,她甩开手,耳光响亮,打掉江展鸿在这个家最后一丝强装的尊严。“你骂谁?”
她习惯了,疾言厉色,颐指气使。
江展鸿的愤怒并不比她少,他抬起手正要打。
江太太扬起脸迎头而上,“你打!”
多年的习惯迫使他忍下来,转身走,毫不留恋。
才出门,江太太立刻泄气,跌坐在啥放上捂着脸痛哭流涕。
江安安说:“不管他,再玩下去迟早得艾滋。”
真是父慈女孝。
戏演完了,楚楚默默走回房间,从头至尾没人发觉。
一进屋便躺倒在床上,脊柱由席梦思牢牢撑住,身体才得以彻底放松。
无奈心中仍惴惴,胸口的疼痛令她随时随地可以大哭一场,然而却一滴眼泪也没有。
真奇怪。
她望着天花板,了悟自己置身孤岛,无人可求,唯一的依靠是自己。
天黑了,风起了,又到一季末尾,又要开始算账算账,你欠我两万五加一笔人情我欠你三千三附利息,永远是自己“亏”别人“赚”,无论如何扯不清。
楚楚昏昏欲睡,五感只剩下耳朵灵敏,听见窗台上细微响动。落地窗纱随夜风起舞,忽然间,月影下,他披星戴月而来,像个骑士。
错愕间令她萌生被困魔窟的错觉。
没有人知道,我等这一生,等过荒芜岁月,只为等你。
第7章 遭遇
第七章遭遇
楚楚坐在床上,肖劲立在窗前,她与他似乎都在讶异。
直到他抬手敲了敲墙壁,“咚咚咚”,勉强当做敲门。
“你……”她望着他隐约带笑的脸,忘了自己要问些什么。
她应当站起来惊叫,或是呵斥他滚出江宅,然而她只是安安静静地望着他,像一只乖猫,等他走近。
肖劲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颗鸡蛋,圆滚滚热腾腾的蛋。
被他捏在手上剥壳,再褪下右手无名指上的银戒塞进柔软圆润的鸡蛋内——他身上每一件东西都务必做到物尽其用。
“拿着。”他将鸡蛋用手帕裹住递到她面前。
楚楚有些呆,“我不吃,都已经被你搞的脏兮兮。”
他无奈,坐到她身边来,拿鸡蛋去碰她嘴角。她下意识地向后躲,他安抚她,“别怕。”是她一生从未遇过的温柔,来自一位粗糙强壮的成年男子。
并非时下第一眼遇见就开始花言巧语的轻浮,他短短两个字仿佛经过多年沉淀,淬出来是她面颊与耳后的红,不自觉出现,沉默中来回推搡少女心。
“热鸡蛋配银戒指,可以抽出瘀伤,不然下礼拜都要顶一张小花脸上学。”他捏着手帕末端,让鸡蛋在她伤处来回滚动。属于他的狭长深邃的眼睛,专注地看着她的的脸、她受到的伤。
一汪专心致志的温柔。
对象居然是她,可也曾经是方向盘、拳击套……
思维发散,她想多就生气,恨他将她当做方向盘,小鱼一样鼓起眼睛瞪他,不过不要紧,她很快在他的眼神里败下阵来,偃旗息鼓。
只怪他轮廓硬朗,目光柔和,是黑与白相互映衬,各自凸显,各自迷离。
楚楚咬着唇,默默想,原来这世界,由金钱、利益充斥,却也还给她留下一丝温柔。
感谢上帝,感谢肖劲。
三分钟过后,他将乌黑的银戒从鸡蛋里取出来,带回右手无名指。
他眉间微蹙,一心一意把戒指回转到最佳位置,“需要不要帮忙?”
“无所谓,没人能帮得了我。”
“顶不顺就跟我说。”
楚楚失笑,伤处的肌肉受到牵连,疼得她脸都歪半边,“喂,你是警察还是校董,我爹地妈咪都嫌烦不想管,你打算怎么办?冲进教室把他们几个都打一顿?”
肖劲抬起头,坐在床上还高她许多,“这种事情自己处理更好,尊重,自己赢回来才最稳。”
“教我江湖规矩?”
“我不是古惑仔。”笑容在他脸上做短暂停留,去也足以创下一页美好篇章。上帝一笔一划写他模样,比他开车时更加仔细。
真不公平,换个人来,她早就大喊咸湿佬报警求助,怎么可能傻呆呆等到现在?
现在她还在发愣,同他天南海北鸡同鸭讲,“我一直以为你是特种兵,翻墙那么厉害……难道是美国间谍?我听人讲海豹突击队好犀利,你听过没有?”
“没有。”他将包裹着蓝格子手帕的鸡蛋再一次塞回口袋,“会翻墙就是特种兵?”
他的笑容里带着星点嘲笑,并不让人反感。
楚楚撑住,“女人的直觉不会错。”
肖劲笑,“女人?”
“十六岁有父母签字就可以结婚,我十八了,比十六更大两岁,怎么不是女人?”
“好。”他点头,“比*两岁,确实好成熟。”
“哪像你。”
“我?”
“老掉牙。”
“也对。”他站起身,正准备原路返回。
楚楚再次同他强调,“这件事我会自己搞定,你不要管。”
“好。”他居然破天荒伸手碰她,宽大的手掌落在她头顶,轻轻拍,“早点睡。”
她愣住,头脑放空,血液上涌,等到人去楼空还不能确信。
夜空郎朗,他翻上翻下似无人,漫步走回车库去取他的摩托车。一摸口袋,还有一只半凉的鸡蛋,拿出来塞进肚,绝不浪费。
黑色头盔抛起来三百六十度旋转再落回手心,孤灯下,他笑了笑,带上头盔骑上摩托车,发动机嗡嗡响,转眼间已驶出大门。
他在门后停下,仰头看二楼窗台,沉沉不知所想。
窗台的灯熄灭,肖劲也消失在道路尽头。
黑暗中楚楚摸了摸头顶,少女的眼亮晶晶,淬满了夜下流光,忽然间她仿佛中邪,大被蒙头,躲进憋闷狭窄的空间里细数她的小秘密。
最终还要踢被、蹬脚、嗯嗯啊啊乱叫。
一个人演完一场戏,热闹无比。
临近新年,红色从街头膨胀至街尾。写字楼内大堆工作亟待解决,教室里层层叠叠试卷无穷尽,全体市民都在做最后努力,目标是在除夕等钞票从天而降。
江太太是*型性女强人,她虽然暴躁易怒、歇斯底里,但同时具有惊人自愈能力,昨夜崩溃,今晨立刻焕发容光重新做人。早起九点便开始为新年聚会做准备,晚六点一通电话,江展鸿不敢不回——只因他还需在老友、伙伴面前演戏,他们夫妻配合,回回都要“羡煞旁人”。
江安安推门进来时,楚楚刚好用墙皮后的粉底遮盖淤青。江安安倚着门,突如其来地说:“程嘉瑞要来……你振作一点,不要每次都窝窝囊囊。”
楚楚被刺中,浑身防御都打开,“难道还是我的错?”
江安安被噎住,大致对她产生同情,没能随同她一贯的厉害脾气与楚楚争下去,而是说:“要是真的……你叫我。”
“你来又能怎样呢?”
“发觉你又向妈咪告黑状,过来找你拼命咯。”
“我要不要跟你道谢?”
楚楚转过身,与江安安对视,两个人都突然间发笑。
江安安无所谓地耸耸肩,“随便啊。”
可怕的是,现实远远比他们想象中糟糕。
周六是开赛日,肖劲准点做回barsix先生。今次是必输,结局已预先写定,只需按图索骥。而他的戏演的越来越好,挨打也巧妙,看起来惨痛,实际已躲过要害,只等时间慢慢修复他凹凸变形五彩缤纷的脸。
晚上十点半一切结束,他原本应当遵循前例,带着一身伤,穿着皮外套,拎着一袋纯赤红虫,在人来人往十字街口吃一碗鱼丸面。
然而他承担男主角戏份,必然要在最恰当又最出乎意料之时遇上女主角,才不辜负作者笔墨。
十一点,他在街边买一串红色塑料辣椒,用以装点那座笼屋的寂寞新年。回到家,蒋琬站在门口同他说:“有一位丁先生挂电话来,要你去魏亚妮餐厅把江先生的车开走。”
一定是夜会密友,有发觉有记者在跟,只好找人带他们“逛花园”。
难怪江展鸿忙得脚不沾地,十点前陪江太太组织聚会,演绎好好夫妻,十点后立刻飞奔至情人身边,共度良宵。
齐人之福,不管男人口中、笔下如何大义凛然,私底下没有一个不羡慕,给他机会,绝对奋不顾身。
男人,骨子里就是贱。
“知道了。”他放下鱼食与红辣椒,转身就走。
蒋琬扶着门喊:“你的伤……上了药再走不行吗?”
已经没人应。
肖劲很快到达魏亚妮餐厅,在“孤身一人”就餐的江展鸿手上接过车钥匙,想必那位当红影星正躲在洗手间抱怨人世不公,做二奶也好辛苦,等身价再抬一抬,绝对不再跟江展鸿这类不上不下的暴发户周旋。
深夜,霓虹婉转,车流起伏。
肖劲开着车在城内绕圈,最后驶回赫兰道9号。紧跟不放的狗仔记者大喊失望,“肉包”太精,看来今晚要提早收工。
车入库,虽然江展鸿好心准许他睡在客房,但他仍打算走下山去搭最后一班车回家。
热闹过一整日的江宅这一刻陷入无尽的悲悯的寂静,江太太精力旺盛,开完party再去打通宵麻将,家中只剩下楚楚两姊妹,连同厨艺不精的菲佣玛利亚。
隐隐约约他听见女人哭,寻声去原来是玛利亚,她住一层最小一间房,没有电视,只有自费购买的一台收音机。此时正用菲律宾土语诅咒江太太,小气鬼,孤寒精,一出门就将客厅电话锁住,她两年没有见过家人,连打电话都困难。
去死去死去死,全家都去死。一件皮衣花光她一年工薪,崭新的皮料绝不可以穿出门,要磨成半旧才体面。一顿饭吃完她一家人一年伙食费,却还在嫌龙虾不够鲜,贝壳不够嫩。
她愤懑因她不懂,资本社会,本就是食人血吃人肉。
百分之一要挥金如土,百分之二十就要拆骨剥肉贡献所有。
这是定律,没得改。
还好有月亮恒久不变,从云后探出头与他作伴。
抬头时浓密树荫随风低泣,低头是他的影,时刻随行。
午夜十二点,黑色占据大半视野,余下还有泳池波光蓝盈盈斑驳了墙体。这时候应有一阵阴风吹来,伴随一个白色的长发的影,慢悠悠游荡在山林。
长发披肩已成为厉鬼标志,更可怕是本埠流传着辫子姑娘的久远传说,想一想,鸡皮疙瘩就要浮满身。
他路过泳池。
水面上一顶散开的长发,一双漂浮的手臂。
如果是人,则她眼耳口鼻都沁在水中,一动不动。
暗夜浮尸,鬼影重重。
他认出来了,是阿楚。
她死了。
第8章 虚惊
第八章虚惊
她化身成为某种浮游生物,长久寄居于水面,已摆脱氧气与阳光之限制,选择尽情地、自由地沉沦。
墨色裙摆在水中如大丽菊盛放,美在弹指一挥间,惊心动魄。
肖劲没来得及脱外套,敏捷而快速地跃进水里,从背后伸出手勾住她下颌,将她仰面抬起来,迅速往边缘游去。
从他入水到楚楚回岸,快得裁判来不及掐秒表。
风吹开涟漪,树影浮动似波涛。
他将楚楚横放在岸边大理石地面上,自己甩掉外套跪在她身边。
泳池的水因外来入侵而剧烈晃动,也同时摇曳着幽兰的光,撑起寂寞穹顶。天与地仿佛是囚牢,也是沉沦的海,是暗无天日,更是无尽无边。痛苦辗转反复,延绵似寄生的藤,皮与肉中扎根,骨与血内茂盛,每一片叶都是一场割裂,每一根刺都是一夜挣扎。
还应当虚伪地找寻理由,告诉自己不痛不痛。
痛又怎样?谁不是这样痛过来。
唯有死,只剩下死。
“阿楚,阿楚——”他轻拍她面颊,未得回应。
焦急之中抹一把短发上叫嚣的水珠,已作出架势计划按压她小腹,事事处处跟随标准教科书。
突然间她睁开眼,直直看着天空,好似厉鬼回魂,“你终于肯叫我阿楚了?”
她完好无损,只不过面无血色,双眼空洞。
肖劲抓起外套,立刻走。
江楚楚只用一句话定住他脚步,“你走了,我继续下水。”小孩子威胁大人,惯常用这一招,至于效果,全赖长辈怜爱。
短暂犹豫,肖劲认命,颓丧地坐回泳池,两只脚浸在水中,闷头在皮衣里找香烟,直到衔在嘴里才想起,原来烟已经湿透,是可丢可弃的废物。
静悄悄,唯有水声哗啦。
江安安穿着睡裙走到落地玻璃窗后面,打个呵欠抱怨,“喂,怎么回回都来这一套?你冷不冷,要不要把玛利亚叫起来给你做一碗可乐煲姜?”
“你不要管我。”
“痴线,我怕你玩过线失足淹死。”她弓着背,好比耄耋老人,匆匆转身离开。
楚楚坐起来,抱住双膝,距离肖劲背影一步之遥。
她伸手将*的长发一并向后捋,露出一张洁净无暇的脸,夜色是她眼瞳,月光是她皮肤,一样样精工细作,一寸寸悉心描画,最终成为行走世间的皮。
“为什么回来?以为你今天放大假……”
肖劲含着烟,望着水池波光,未能答她话。
楚楚转过身对楼上喊,“安安——”
“大小姐,又搞什么?”
“给我一包烟。”
立刻有一包黑色精装摩尔从天而降,落在她黑色裙摆。
“要烟吗?”
还是不理她,他或者厌倦了与一个青春期叛逆少女游乐,她有大把青春可供损耗,而他已被生活折磨,每日背着三百斤泥沙睁眼起床。
她与他并排坐在泳池边沿,笔直的小腿、不够他手掌长度的脚掌浸在水中。幽兰的波光大约是某种昼伏夜出的诅咒,将少女的美好脸庞切割成斑驳的块状物,添上一道道割裂的痕。
楚楚的、黑色的裙摆皱巴巴盖住大腿,露出一段苍白一段遐想。
她在烟盒里挑出一支,熟练地含住香烟滤嘴,从他扔在一旁的皮衣口袋里找出打火机。静谧的空气里传来齿轮咔嚓声,火苗燃起,蓝绿橙三色,燃烧着最外一圈白色卷纸。
她深呼吸,引发陡然上扬的火焰,烧断一截脆弱外衣。
再吐出一脉烟圈,蓝色雾气紧紧抱拥,又缓慢散开,各自毁灭。
两个人,无法靠近,同样孤独,这是一道无解的题。
“是不是觉得我好烦人?问题多得像个神经病,动辄拿死当要挟,杜十娘都好过我啦,去死吧江楚楚。”她叼着烟,说道最后一句突然发笑,笑过之后是冷哼,连自己都不屑。然而眼前姿态是稚嫩与妩媚交织,既是笨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