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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保镖1997-第6部分

小说: 保镖1997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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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觉得我好烦人?问题多得像个神经病,动辄拿死当要挟,杜十娘都好过我啦,去死吧江楚楚。”她叼着烟,说道最后一句突然发笑,笑过之后是冷哼,连自己都不屑。然而眼前姿态是稚嫩与妩媚交织,既是笨拙,又是诱惑。

他回头将皮衣展开裹住落汤鸡一样的江楚楚,而后望住她不带血色的脸,似一张雪白的纸,晕开一滴嫣红的唇,伴着尼古丁似红线、夜光如情媒,他从她双唇之间夺走那支慢慢燃的摩尔香烟,毫无意外地含住,平他自己的瘾——心瘾。

却不记得,今日江宅举办庆典,她化过妆,香烟滤嘴上留着半片口红印。

半秒钟,一根烟的奇遇,足够写一个庸俗爱情一夜缠绵旖旎。

“不要死。”他木呆呆继续看前方,越过围墙,越过黑漆漆树影,不知在看什么。“我不会安慰人,但是阿楚,不要死,总有人要伤心的。”

“我死后谁会伤心?你会吗?”她突然间身体向右,靠在他肩上,跟着他一同望向漆黑无光的远方。

他不回答,她不介意。好奇地问,“你在看什么?前面明明好黑,一点光都没有。”

“是,很黑。”

“不知道等天亮会不会好一点。”

“不会。”他简单否认,“习惯就好。”

“你已经习惯?”楚楚问。

“嗯——”他嗓音沙哑,引发她耳膜短暂微小震颤。

一只灰背椋鸟不肯睡,蹦蹦跳跳在泳池边追星光。

绕过肖劲与楚楚身后,像撞见一张摄影图,两个相互依偎却又保持距离的背影足够讲完的悲情故事,发生在这个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我燃烧自己,我毁灭尊严,我不是我,我始终无法拥紧你身体。

安安静静,一点声音也不存。

冷冷清清,一丝希望都毁灭。

楚楚双□□叠,来回划水,保持着依靠的姿势,是她的午夜贪恋,漆黑的眼望向深渊,忽而问:“你脸怎么了?”青青紫紫,红红黑黑,伤痕累累。

“没事,小事情。”没事等同于不想解释。

楚楚说:“我想死,又没勇气。”

肖劲说:“看来我要盯牢你。”

楚楚揉一揉脸颊,忍住泪,“为什么人生总是那么多痛苦,为什么每一天都那么难熬?为什么不能干干净净结束?”

“人生几时不痛苦?太轻松就称不上人生。”

“哲学家?”

“不,是间谍特种兵。”

本应当不存交集的两个人,在泳池的蔚蓝波光下相视一笑。

如果上帝允许零点零一秒迟疑,也许蒋琬将错过丁的来电,也许他甩不开狗仔车行至凌晨,也许他错过玛利亚的哭泣也错过泳池,也许……

一千一万个也许。

然而他最终错过了离开的末班车,也错过了逃脱的可能。

她小声说:“多谢你。”

“嗯?”他吐出蓝烟,眯着眼望过来,星光被上帝碾碎洒落在他眼底,他迷离眼神做致命诱惑,更可怕是他拖长尾音,不自觉,沉沉似大提琴低音,凸起的喉结、修长的手指、残留的香烟,无一不是荷尔蒙的盛宴,男色的崛起。

她咬住下唇,踟蹰。

“多谢你没有反问我,住别墅穿新衣,后半生不愁,怎么会想死?人人都认为,只有穷人才有资格自杀。”

“不要怕。”烟夹在食指与无名指之间,他伸出手揉一揉她后脑,“不要轻易放弃。”

“下一次你还会救我吗?”

“下一次还会。”他利落起身,带着满身水往大门外走。

楚楚连忙站起来,“已经过点了,你还要去哪里?”

“回家,放心,总有办法。”

她捏紧肩上皮衣,眼睁睁望着他消失在大门外。

不知道的还猜他有家有室,需定时点卯,绝不能彻夜不归。

走廊吊灯依然亮着,楚楚光着脚走回房间,正巧遇上从三楼往下走的安安。

安安认认真真盯牢她,上上下下打量,再从她手中抢走烟盒,自顾自点起一根弯腰享受。

真像个情圣。

“要不要试试出国读书。”安安问。

楚楚与她一同靠在走廊墙壁上,脑袋磕上去,闷闷地响。

“爹地妈咪不会让我一个人走,要走也必须先订婚,程嘉瑞去哪我去哪,没意外的。”

安安看着她笑,“我头一次认为长太靓也好衰。如果可以甩掉程嘉瑞,我宁可拿西瓜刀划脸。”

接着,安安吐出一只淡蓝色圆圈,“看,好不好玩?”

“拜托——”

“得啦得啦,又要讲我无聊加白痴。不过阿楚,我都不明白爹地妈咪怎么想,是嫁女不是卖女,到现在半山别墅也买得起,还缺钱?”

“江小姐,你都嫌零花少啦,何况是爹地,钱永远赚不够的。”

“所以卖掉你?”安安的烟瘾重,接二连三,半个走廊都被蓝烟占满,蒸腾出一抹诡异而沉沦的美感。

楚楚神情落寞,低下头说:“钱……永远都不够的。”

钱,永远都不够。

欲*望,永远填不满。

一九九七年一月七日凌晨四点二十三分,生生不息的红港。

虽然午夜已过,但这座城依旧挺直腰背,花枝招展。顶着不夜城的名号,从不敢轻易放松。

热炒排挡人声鼎沸,茶餐厅通宵营业为能跟得上租金涨幅。

肖劲冲过凉,裸着上半身,白色毛巾搭在肩头,鱼缸遨游的18d也彻夜不睡,他们两位密友无人时才敞开心扉,尽情交流。

“今天又开赛,输的好精彩。下回有时间一定带你去看。”

…………

“再也没有钢琴可以听,你是不是好寂寞?”

…………

“小时候认为长大就能事事顺心,没想到越来越糟。人生究竟要攒住几多痛苦?”

…………

“算了,你是一条鱼,你怎么懂?”

…………

他打开蛋卷盒,将塑料袋里成卷的现钞塞进铁盒角落。

这世上还有哪个傻瓜相信明天会更好?

这口号应当只出现在政治家抚慰民众的镇静剂、麻醉剂当中。

成年人都明白,生活能与绝望划等号。

第9章 困兽

第九章困兽

礼拜一照例去上学,她嘴角淤青已经转成紫,但依旧带着口罩,不打招呼也不同任何人有眼神照会,只顾低头闷声找路。

南太平洋的风被岛礁施咒,隆冬时带来初夏的温度,小岛居民匆匆忙忙脱掉外套穿上短袖碎花裙,笑笑闹闹去追逐春夏的短暂片段。

临近期末,全校师生共同挣扎在痛苦边缘,卯足力气只为最后一击。江楚楚在考试这件事上资质平庸,有时间宁可看科幻小说,听幻想家每天每夜勾画,未来被机器人占有或等外星人出现横扫地球,将你我他都变为毫无人权的奴隶……

哎,难道现在不是?

天气转暖,又干,最适合上游泳课。

学校保守,游泳课也需男女分开。

换衣时听几个同学悉悉索索聊到飞鸭山大火烧个不停,这几天再不灭,恐怕要烧掉整座岛,大家都死光光。

“开年就这么大事,很衰的。”

“今年总代表去黄大仙庙抽签,签文也好差。”

“唉,反正念完中六就出国。”

“这么快?”

“不快?难道等着被‘共产’呀?”

有钱人都有退路,普通人去教堂祈祷,全是小市民的自我高*潮,没差。

体育课安排在最后一节。

校内设室内泳池,又叫水上活动区,除泳道外还有三米板跳水区,可供游乐。

江楚楚穿好统一发放的连身泳衣,等待发令。

泳衣紧贴的材质勾勒出少女青涩且鲜嫩的轮廓,根本不必以东欧奶、非洲臀博眼球,她稍稍坟起的胸脯,柔韧结实的身体,一个背影足以打败选美场与电视机上的搔首弄姿。

女学生的体育课向来要求不严,女老师能教会每一个人如何入水、踢脚,给自己一□□命机会,已经算大功告成。下课后把楚楚与其他三位女生留下测百米蝶泳。毫无意外的,其中还有手长脚长的袁柏茹。她看她还是仇恨深重,细长地眼睛眯起来,泛绿光,豺狼虎豹一样张嘴就要吃人。

夕阳弥留。

四个女生各自登台,哨声响,几乎是本能动作,楚楚鱼跃而下,眨眼间两个来回最先触壁。女老师先后计时,却没能当场宣布结果,她佯装鼓励,“都很好,今天已经拖延你们四十分钟,打扫完早点回家。”

游水游得精疲力竭,还要留下来做菲佣,学生真是廉价劳动力,分文不值。

楚楚在校内的沉默已经成为惯性,她头一个去找拖把,将走道上被踩脏的瓷砖地清理干净。

即便她心中早有准备,但当袁柏茹一双长腿出现在她低垂的视野中时,心中还是少不了抽一下,胸闷。

袁柏茹也有她的委屈,“装什么装?狐狸精,贱格,只会在男生面前装弱装无辜,好啊,你要装就装到底。”一脚蹬开拖把,“人人都放学下课,看现在还有谁来救你。”

她理直气壮,身处正义之师,立志要为民除害。

楚楚猛地抬起头来,毫无掩藏也毫无保留,直直撞上袁柏茹的凶悍,沉闷的空气中撞出火花四溅,连袁柏茹自己都吃惊。

一个施暴者,如何体会受害者的心潮起伏?从忍耐、策划到暴发,可以是三年五年,也可以是一夕之间。

而袁柏茹立刻抓到把柄,自鸣得意,“看,没有男生在,分分钟露出丑样,真是贱格。”

楚楚默默扶起拖把,反问说:“骂够了?”

“不够,还要打!”

旁边二位双手环胸,一左一右似铁金刚,要抓她归案。

袁柏茹一出手第一招即是抓她马尾,楚楚向后一缩,躲过她。

袁柏茹扑空,反而恼怒,更恨她——

如同一个黑奴、汉狗、异教徒,就应当跪下求饶,老实挨打,凭什么躲?你连躲闪的资格都没有。

她的铁金刚从两侧冲上去,与楚楚纠缠扭打。

女孩子打架只三招——抠脸、咬人、抓头发。楚楚大概是疯过界,装着一颗同归于尽的心,无论是被活活揭下头皮还是被毁掉一张脸,她固执地抓住对方长发,一双脚乱蹬,一秒钟不停。

袁柏茹伺机抬腿,瞄准江楚楚小腹——

砰一声门被推开,晚霞是一瞬间释放的死囚,成群结队往室内冲,染红一座未见血的战场。

他逆着光,叼着烟,背脊挺直。

太过明艳的光,令双眼看不清他面孔。只知道他绕过泳池走到四个女孩身边,原本是以多欺少,现有额外不特定因素加入,前一刻耀武扬威的袁柏茹,这一刻已开始皱眉考量。

一个高大成年人,她怎么有胆量继续放肆?

肖劲蹲下身,蔚蓝色烟圈模糊他脸孔,他叼着香烟眯着眼,从厮打的身体中找到楚楚的脸。右手穿过她后脑*长发,捧起来仔细看了看——

有指甲划过的血印,也有绯红掐痕,身上的泳衣歪斜,左肩肩带掉落,露出被捶打的肩膀,以及一片雪白无尘的皮肤。

莫名的,微光下,满眼都是狼狈落魄的瑰丽,疼到极致的牵引。

“没事吧?”肖劲问。

她呜咽一声,随即用尽全身力气抱住他,双手环住他后劲,头埋在他肩窝,不见哭声,只见她摇头,在他怀抱里,额头与长发摩擦着柔软的西装布料,仿佛一只受伤的幼兽。

他叹一声,右手手臂垫在她臀后,一起身单手将她抱在身前。

烟夹在指间,慢慢燃。他望向袁柏茹,“这里你话事?”

“关你事?你又是哪一位?噢,我知了,是她校外d。”舌头打结,泄气,还是不够胆,只会欺善怕恶。

肖劲皱着眉,不理会袁柏茹的冷嘲热讽,“以多欺少有意思?”

“她也可以找帮手,我几时拦过她?只是人人都骂她骚,没人肯替她出头!”何年何月开始,人人都认为即等同于真理,人人都说见过鬼,你当你死后还有知觉一定能满街游荡有怨报怨?

这条“民主大道”再走下去,连定罪都要经公投。人民话你有罪你就该死,事实同法律算个屁,再大大不过民意呀?你看,我们真是民主社会,天生高你一等。

“两个选择,一,我替她收拾你全家;二,你同她一对一,打完结束,两不相欠。”

“为什么要听你?你究竟哪一位?港督都没你霸道。”

“都不听?那只好请你‘饮水’。”

“饮饮饮什么水?”

肖劲笑了笑回答:“泳池水。”

他的身高、体型连同他过于硬朗的五官,都让人无法怀疑这句话背后的寓意。他十七岁飞抵巴黎,十九岁参加实战,北非、波黑、中东,另有无数无人知的角落里摸爬滚打,比大都市人群多出一股凛冽气概。如在此刻他不说“泳池”说“灭口”,她也一定坚信不疑。

袁柏茹咽了咽口水,“好……”

肖劲忽然把烟递给袁柏茹,随口说:“拿着。”

她竟然去接。

而他交换左右手,脱掉外套将楚楚紧紧包裹。

继而再去接袁柏茹手上二分之一根香烟。“多谢。”

再皱着眉放回口中,深深吸上一口,过足瘾,一分一毫也不浪费。他怀抱少女原路折返,一面走一面说:“寒假第一天,还在这里,你们一对一解决。她的事,我做主。”

悄然似一缕烟,消失在被突然闯入的门边。又仿佛雷雨一样壮烈,疾风骤雨,转瞬即逝。

他领着她从角落翻围墙,车就停在围墙外,他将她放在副驾,她瑟瑟缩缩开始哭,他说:“我再抽根烟。”当即关上车门靠在后车窗上低头点烟。

等到路灯亮起,车水马龙。路边有学生妹、师奶、富太太经过,每一个都要回头侧目,看浪漫叙事框架下的标准映画——一个寂寞城市,一盏孤灯,一个装满思念的靓仔用一根烟的时间讲完一段悲欢离合。

学生妹凑在一起窃笑,师奶们透过后视镜留恋不舍,富太太心中默默估算价格…………

他掐灭香烟回到车内,楚楚几乎蜷缩在他上衣内,只在衣领处冒出一小片沾着泪的侧脸,小小的,脆弱的,惹人疼。

“怎么办?衣服还在游泳教室。”她带着浓重的鼻音,小声提醒。

他却说:“你渴不渴,要不要水?”

“什么水?泳池水吗?”

他从后座抽出一瓶饮用水,递给她,再将空调温度提高,问,“回家?”

“不想回,我这个样子,回去又要被爹地妈咪数落,讲我不学乖,读书不够好,还要学个太妹样。”双膝紧贴胸前,脚趾头在皮革座椅上动一动,蓦地可爱。还有红红一双眼,望住他,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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