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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2部分

035、[历史小说] 官居一品 作者:三戒大师 (起点vip2012-6-30完结)-第38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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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府中,严嵩忧心忡忡的找来严世蕃,问他道:“鄢懋卿的事情,真如那林润所说?”

  “八九不离十吧。”严世蕃有些魂不守舍的坐在下首道。

  “这个林润是谁的人?”严嵩又问道。

  “不知道,从没听说过这个人。”严世蕃摇摇头道:“我让吏部去查了,先揭开那家伙老底,看看到底是哪路神仙!”

  严嵩缓缓点头,看一眼自己的儿子道:“前次科场弊案的还没过去,怎么又出了这档子事儿?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严世蕃摇摇头,眯眼道:“不是我们自己出了问题,原先咱们什么样,现在还什么样!”

  “那怎么会接连出岔子呢?”严嵩皱眉道:“东楼啊,你可不要一味护短,小心那些人把你害了呀!”

  “爹……你想多了!”严世蕃不耐烦的挥挥手,道:“什么护短不护短!这次的事情也好,上次的事情也罢,分明就是有人在里面捣鬼……”说到这,他突然愣住了,手扶着下巴出神良久,突然狠狠一拍桌子,差点把严阁老给吓掉魂。

  严世蕃却根本顾不上老爹,他从椅子上弹起,手负在身后,在屋里来回踱步道:“我们中了别人的连环计!这次的鄢懋卿贪冒案,和上次的顺天乡试舞弊案,并不是单独存在的,这两个案件一前一后,前者是后者的铺垫,后者是前者的目的!”

  严阁老年纪大了,思路跟不上趟,只好苦笑道:“你说简单点,我怎么听着像绕口令呢?”

  “很简单!他们先用顺天乡试弊案压制我们,让我们在皇帝那里失了分,然后才亮出屠刀,指向鄢懋卿!这时候因为皇帝对我们还没消气,咱们也没法营救他,不然越描越黑,还会牵连更多的人。”严世蕃说着咬牙切齿道:“这是逼着我们丢车保帅啊!”

  严嵩露出深思的表情,好一会儿才道:“让你这么一说,好像真是这么回事呢。”

  “当然了。”严世蕃点点头,叹口气道:“那人很老道,分寸拿捏得炉火纯青!”说着坐回椅子上,道:“您想啊,上次乡试的事情陛下还没处理,我们还庆幸了一阵子,现在看来,完全不是那么会事儿!”

  “怎么讲?”严嵩问道。

  “如果当初皇上明着处理了乡试弊案,我们所损失的,不过是一个吴山,咱们再损点颜面而已,但可以让皇上消气。”严世蕃为乃父分解道:“现在皇上没处理这事儿,他给搁置下来了,那口气可就消不掉了。而且事情传得沸沸扬扬,尽人皆知,咱们的面皮也没保住……就连吴山,您觉着陛下心里种下那么坏的印象,还有可能留得下吗?”说着又是一叹道:“里外里下来,处理倒比不处理的好,要是当初处理了,陛下消气了,咱们也好装装委屈,说点好话,保住鄢懋卿,现在倒好,咱们连皇上都不能见,他气没消,怎么给鄢懋卿说好话?”

  严嵩听明白了,缓缓道:“那你说是谁在幕后指示?”

  “除了他还能有谁!”严世藩恨恨道:“一般人也干不出来,除了那个徐华亭,谁有那么大本事?!”

  “徐阁老……”严嵩点点头道:“他倒是有这个能力,但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他当然有这个动机了。”严世蕃道:“别忘了他就是松江人!原本苏松巡抚是他的学生,还不知把多少好处都给了他家,现在换上咱们的人,他家的特权没有了,开始难受了,就想着给鄢懋卿挪挪地方,换回他们自己的人了!”

  父子俩正说着话外面传来严年的声音道:“老爷、少爷,舅老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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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谓的舅老爷,就是吏部尚书欧阳必进,他是欧阳夫人的亲弟弟,但并不是靠裙带关系上位,而是正正经经的读书上进,正德八年中江西乡试,十二年登进士第…… 那时候他姐夫正在山里隐居呢,自然指望不上……之后授礼部主事,官至浙江布政使、郧阳巡抚、两京都御史及刑、工、吏部侍郎。端的是资历深厚,无人可比。也是一员实实在在的能吏,嘉靖帝给他的评语是“端慎老成”,在朝野的风评也不错。

  其实欧阳必进打心眼里瞧不上严嵩父子的做派,无奈自己生为严嵩的小舅子,严世藩的亲舅舅,天生就有那么一层关系,所以也不受清流待见,一直于夹缝之间品味寂宾,整个人的脾气也变得很古怪。

  说起来人可能不信,若不是他姐姐病重,欧阳必进已经有十几年不进严家门了。

  严世蕃打开门,把他请进来,皮笑肉不笑道:“舅舅来了。”

  欧阳必进点点头,朝严嵩行礼道:“我来看看姐姐,顺便把你们要的东西给带来了。”

  严嵩眯着眼、感伤道:“任夫啊,看过姐姐了吗?”

  “看过才过来的。”一提到姐姐,欧阳必进有些感伤,叹息一声道:“姐姐的身子,是一次不如一次了……”

  严嵩两眼露出悲伤的深情道:“我十九岁与你姐姐结发,当时她十七岁,相濡以沫超过一个甲子,她今年冬天过了生日,也要八十了……”说着眼角泪花溅出道:“我现在就一个愿望,就是让她能过了八十大寿,这样也就没什么遗憾了……”

  虽然对这个姐夫一肚子意见,但欧阳必进很欣赏他对姐姐的一往情深,闻言面色柔和下来,轻声安慰道:“很少听说夫妻可以相携六十年的,姐夫和姐姐已经是人瑞了……”

  两人在这里长吁短叹,那边的严世蕃不耐烦了,拿过欧阳必进带来的文件,在一边看起来——那是他要的林润的资料,只见上面记载道:

  “林润,福建莆田人,字若雨,号念堂。嘉靖九年生人,嘉靖三十五年丙辰科进士。初任临川知县,后授苏松巡按御史。”

  即使以记载详尽著称的吏部官员档案,关于这个林润的记述也仅有不到五十个字,可见此人的资历尚浅,不过是只官场菜鸟。

  但就从这不到五十个字中,严世蕃看出了一些端倪——“福建人,嘉靖三十五年进士”,前者是因为他对福建人特别警惕,因为这些人在朝当官特别抱团;后者是因为那年的主考,恰恰是徐华亭!

  “徐阶!”严世藩暗暗咬牙道:“果然是徐阶!终于忍不住要动手了吗?好吧,尽管放马过来,看看你这次能不能翻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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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的另一座相府中……内阁次辅徐阶,难得的在家休息一天,却也无暇含殆弄孙,而是抽出时间,接待前来拜访的某人。

  他像以往任何时候一样,没有一点架子,笑眯眯的望着对面的张居正,就像一位慈祥的长者。

  张居正坐在下首,面上的表情却有些凝重,嘴唇微微翕动,仿佛有什么话要说,却又犹豫不决一般。

  徐阶便耐心等着,等他最后拿定主意。

  好在张太岳不是个优柔寡断之人,他最终抬起头来望着徐阶道:“老师,这下可要麻烦了。”

  徐阶点点头,他对张居正的判断很满意,淡淡道:“确实如此,还不是小麻烦。”说着叹口气道:“这次的事情,严世蕃注定会吃大亏的……以他的脾气,定然要变本加厉的报复回来,而他也一定会以为这事儿的幕后主使,就是我徐阶徐华亭。

  “那到底是不是老师干的呢?”张居正轻声问道。

  “不是。”徐阶摇头道:“我虽然也准备行动一下,但被人抢在了头里,”说着坦然道:“而且那人手段之高明,连老夫也自叹不如,真让人不得不叹服他的天分啊!”

  “那到底是谁呢”张居正无比好奇的问道。

  “呵呵……”徐阶笑道:“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难道他会来吗?”张居正道。

  “可能会。”徐阶颔道:“如果他不来,我是不会替他背这个黑锅的。”

  张居正还想问详细些,外面传来徐府家人的声音道:“老爷,有拜帖。”

  张居正便起身开门,接过那拜帖,只见上面赫然写着“门生沈默拜上”,他的心跳猛然加速,将那帖子奉到徐阶面前,轻声道:“难道是他?”

  “究竟是不是,不妨自己听听。”徐阶指指后面的屏风道:“去那呆一会儿,好好观摩一下他的言行,肯定可受益匪浅的。”

  “是。”张居正便退到屏风后,徐阶则让家人请沈默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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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默穿一身栗色长袍,头发用同色的布带束着,显得朴素借调,一进门便规矩行礼,口称老师。

  徐阶笑着起身相扶道:“可真是稀客啊,拙言,你可想煞老夫了。”

  沈默赶紧道:“是学生不好,一忙起来就忘了老师。”

  徐阶笑道:“年轻人忙些好啊,创事业嘛!”便亲热的招呼沈默坐下道:“怎么今天有空过来了?”

  “早打听老师今天休息。”沈默腼腆笑道:“学生便冒昧造访了,虽然知道您老难得有闲,该好生休息才是,可学生实在怕错过今日,不知何时才能见到恩师。”

  徐阶笑道:“你可是内阁出去的,想见我的话,到西苑门前递牌子,谁还能拦你不成?”

  “内阁中隔墙有耳,有些话是不能说的。”沈默轻声道:“非得回了家才能说。”

  “哦,这么说拙言有话要对老夫讲?”徐阶笑道。

  “是有话要对阁老讲。”施默点头道。

  “那我可要洗耳恭听了。”徐阶正色道。

  沈默深吸口气,调整下情绪,然后一撩下襟,推金山、到玉柱的跪在了徐阶面前。

  徐阶赶紧扶住道:“这是干什么?快快起来,地上凉啊。”

  沈默却纹丝不动,沉声道:“学生是来给老师请罪的。”

  “哦 ……”徐阶手上的动作稍缓,问道:“这话说的,拙言何罪之有啊?”

  “学生,学生给老师惹祸了。”沈默面色羞愧道。

  此言一出,屏风后的张居正险些惊呼出声,他真的不想相信,一个与自己平级的小小国子监司业,竟然兴风作浪、翻江倒海,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看来自己与这位仁兄相比,差得还太远了,可不能被平时的表象所麻痹……

  徐阶虽然早猜到是沈默,但面上还是露出惊讶的神色道:“惹了什么祸?”

  “学生的同年好友林润,上书参劾鄢懋卿,他所用的资料数据都是我提供的。”沈默轻声道:“现在外面都以为,这件事是老师您指使的,学生所为却让老师遭无妄之灾,学生惶恐莫名,所以前来向老师坦白……”

  徐阶不动声色的望着他,面上的平静让沈默暗暗打鼓,心说:“这老家伙不会早知道是我干的了吧?”现在严世蕃连遭闷棍,大家放眼朝廷,有能力又有动机这么做的,除了徐阶之外,还真找不到别人;但他知道徐阶跟自己打交道,不是一回两回了、对自己的本事、能量是有数的。甚至能从一贯行事的风格上,推测出是自己在背后作祟。

  当然,不论徐阶猜没猜出来,他都是要坦白的。因为徐阁老系上海凝呢……精明老练要远远过自己,是绝不可能白白给自己背着这个黑锅的——到时候他只要找到严阁老,把事情说清楚,那自己可就要暴露在严世蕃愤怒的魔爪下了,然后只能亡命海外了……

  只有坦白了,跟徐阶达成某些协议,才有可能得到他的庇护……这是聪明人的交流方式,一切心机都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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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顺天乡试呢?”听了沈默的坦白,徐阶淡淡问道:“是不是你泄露了考题?”他不相信严世蕃能蠢到,靠公开售卖考题牟利的地步……要是那样想,不仅侮辱了严世蕃的智商,更侮辱了他这个苦捱十多年的对手。

  “这个真没有!”沈默坚决摇头否认道:“学生就是再胆大包天,也不可能拿朝廷的抡才大典开玩笑,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当儿戏的!”

  第九卷 鬼哭神啸朝天号 第五四零章 说服

  身为一品大员,内阁次辅,在常人眼中,徐阶这辈子实在是太过瘾了。但有道是“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其实他心里的苦闷,要远远超出常人。

  徐阶的痛苦来自于三方面,一是愧疚,二是屈辱,三是失望。

  愧疚是对夏言、对杨继盛的,夏言是他的老师,是夏言不计前嫌的提拔了他、栽培了他,让他回到了正确的轨道上,最后才得以入阁为相,对他可谓有再造之恩,但当夏言被陷害、被关押,直到身首异处,家破人亡,最需要人站出来说话时,徐阶却背弃了他的恩师,不发一言,不上一书,仿佛从不认识自己的老师一般。

  而杨继盛是他的学生,在这个师生关系大于天的年代,两人之间打断骨头连着筋,学生要服从老师的领导,老师要保护学生的周全。但当杨继盛愤而死劾严氏父子,从而身陷囹圄,危在旦夕时,全天下人都在看着他徐华亭!都认为已经是内阁二号人物,可与严党抗衡的徐阶,救一救自己的学生。

  但在冷静分析之后,徐阶认为敌强我弱的态势没有改变,还远不到摊牌的时候,如果仓促与严党开战,必定功亏一篑,大败亏输……所以他又一次选择了沉默。其实他背地里也去找过陆炳,求他保护杨继盛的周全,但那是暗室之谋,外人可不知道……所以在大家眼里,他徐华亭就是个为了一己的荣华富贵,见死不救、贪生怕死的懦夫!

  中国人讲究个义字,甭管你是真情实意,还是假仁假义,反正至少面上不能损了这个字,现在徐阶的表现,完全称得上无情无义,使他的名声一下子跌倒了谷底,上朝有人指指戳戳,下朝也成了别人唾弃的对象,好长一段时间,朝廷上下都没有和他玩的。

  徐阶却沉默的接受了来自百官的鄙视,他知道时间会冲淡这种鄙夷,果然随着时光流逝,那些死去的人们,已经从大家的谈话中消失了。大家又一次回到了徐阶的身边,因为他在这些年中,不断地升官,不断地受到封赏。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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