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空港 作者:[加拿大]阿瑟·黑利-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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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小老太太迟疑了一下。坦妮亚在电话里提了回洛杉矶的飞机,她一听到洛杉矶就显而易见地把嘴闭得紧紧的。
“你基本上已经全对我讲了,”坦妮亚提醒她一下。“如果还有没讲的,你还是把话讲完的好。”
“当然有。”昆赛脱太太不很自然地,装得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我是要说,最好不要挑大班次坐——我的意思是说重要的班次,那中途不停从这一头直飞那一头的班机。这样的班机人总是坐得满满的,即使是经济舱,也是对号入座。这就比较麻烦,不过我还是坐过一次,因为我查对当时没有别的班次。”
“那是说你总是坐不是直达的班机的。那在中间站停下来的时候,你没有被发现?”
“我装睡着了。通常他们不会来打搅我的。”
“可这一次你被打搅了。”
昆赛脱太太把她的嘴唇抿得薄薄的,带有责备的神气。“是坐在我边上的那个男的。那人非常卑鄙。我信任他,告诉了他我的秘密,他向女乘务员告发,出卖了我。这是你轻易信任别人的报应。”
“昆赛脱太太,”坦妮亚说,“我想你大概已经听到了,我们要把你送回洛杉矶。”
这个老妇人一对灰色眼睛后面,发出一丝闪光。“听到啦,亲爱的。我猜事情也就是这样。不过我想去喝一杯茶。那就这样吧。现在我可以走啦,请你告诉我要我什么时候回你这儿来?”
“啊,不!”坦妮亚断然地摇摇头。“你不能单独一人到处转了。你可以去喝一杯茶,不过我们的一个人要跟着你。我这就去找一个人来,他要跟着你,一直把你送上去洛杉矶的班机。如果我让你在这里机场大楼到处乱转,我完全清楚会发生什么事。你会人不知鬼不觉地又登上了一架去纽约的飞机。”
从昆赛脱太太立即对坦妮亚投以敌意的眼光看来,坦妮亚知道自己猜对了。
十分钟后,一切安排就绪。在飞往洛杉矶的第103次班机上,已经替昆赛脱太太定好了一个单人座位,飞机在一个半小时以后开出。这是一次直达的班机,昆赛脱太太不会有机会中途下机再折回来。洛杉矶方面的地区客运处经理已从无线电传真中得到通知;还有一张备忘录就要送给第103次班机的机组人员。
这位来自圣迭戈的小老太太被交给环美的一个男工作人员,他是新招来的低级职员,年纪还轻,好做这个老太太的孙子。
他叫彼得·柯克兰。坦妮亚对这个工作人员下的指示是明确的。“你要跟着昆赛脱太太一直到起飞的时候为止。她说她要喝点茶,你带她到咖啡馆去让她在那里喝;还可以给些吃的,如果她要的话,不过在飞机上会有晚饭的。不管她要喝什么,吃什么,你都要跟着她。如果她要去女厕所,就在外面等着她,除此之外,老要守着她。到了起飞的时候,把她带到离站门,和她一起上飞机,把她交给女乘务长。要交代清楚,上飞机之后,不管什么理由也不能让她再下飞机。她的花招多得很,会想出种种借口,所以要注意。”
临走之前,这位小老太太抓住了那个年轻工作人员的手臂。“年轻人,我希望你不会见怪。这年头,一个老太太就要有人帮扶,你长的模样让我想起了我的宝贝女婿。他也是长得不错的,不过,当然啦,他比你现在年纪要大得多。你们这家航空公司看上去确实都雇的是些好人。”昆赛脱太太带有谴责意味地对坦妮亚瞟了一眼。“至少,他们之中大多数人是好的。”“记住我对你说的话,”坦妮亚要彼得·柯克兰小心在意。“她的花招有一大套。”
昆赛脱太太厉声地说:“这样说太不客气了。我可以肯定这位年轻人会有他自己的见解的。”
那个工作人员羞怯怯地微笑着。
昆赛脱太太走到门口又转过身来对坦妮亚说:“尽管你这样对待我,亲爱的,我要告诉你,我并没有生你的气。”几分钟之后,坦妮亚从今天晚上两次接待人的那间小客厅里走回大楼夹层楼面上环美航空公司的行政办公处。她一看时间,是九点差一刻。她坐在那间宽大的办公室外间的办公桌边,心里在猜测这是否公司最后一次和昆赛脱太太这个人打交道。坦妮亚对此是有怀疑的。她开始在她那架没有大写字母的打字机上打一份报告给地区客运处的经理。
呈:地客经
签呈人:坦妮亚·利文斯顿。
事由:惠斯勒的妈妈
她停了下来,心里在想,不知道梅尔·贝克斯费尔德这会儿在哪里,他会不会来。
5
梅尔·贝克斯费尔德断定他今晚根本进不了城。他眼下在管理部门的夹层楼面他那套办公室里,若有所思地用手指敲着办公桌面。他刚打过电话了解空港运转的最新情况。
三○号跑道还不能使用,因为陷在泥淖里的墨航喷气客机仍然把它堵着。所以跑道的总的使用情况变得相当紧张,飞机在空中和地面耽搁的时间也越来越长。在未来几小时内,随时可能宣布关闭空港。
就在这个当口,飞机继续在梅多伍德上空起飞,树敌招怨。守在家里没有出去的梅多伍德房产主们不断打电话提出强烈抗议,这使空港和空中交通指挥塔的交换台忙得不可开交。梅尔还得到消息说,不少房产主参加了他今晚早些时候听说的抗议大会。几分钟前指挥塔值班主任告诉他,现在又谣传他们正酝酿今晚在空港举行什么群众示威。
梅尔闷闷不乐地想,他恨不得把这伙示威者踩在脚底下。
令人宽心的是第三类空中紧急情况刚刚宣布解除,引起这场风波的空军“KC…135型”飞机已经安全着陆。但一起紧急情况的结束,并不等于保险不致发生另一起紧急情况。梅尔没有忘记一个小时以前他在机场时心里出现的那种说不出的忐忑不安的感觉,一种要发生险情的预感。这种无法肯定或证明的感觉还缠着他。不过,即使没有这种预感,其他的一些情况也足以使他留在空港不走。
还在等待他出席慈善活动的辛迪当然会大吵大闹的。不过,他现在就已经要迟到了,她反正已经在生气了,那就干脆不去了,硬着头皮顶着,让她加倍出气就是了。他在盘算干脆现在就挨上她的第一炮,对付过去。他早先同他妻子通过电话,那张记着城里电话号码的纸条还在他口袋里装着。他掏出纸条,拨了电话。
同方才一样,辛迪过了几分钟才来接电话。在她接电话的时候,出乎意外一点没有方才通话时的那种火气,有的只是冷冰冰的感觉。她一言不发,听梅尔解释他必须留在空港的理由。他没有想到的是他说不出什么理由,于是就结结巴巴的好不容易才找了几条连他自己也完全不能信服的借口,说着说着,自己就突然停了下来。
对方也没有作声。过了一会儿,辛迪才冷冷地问道,“你说完了没有?”
“说完了。”
她的口气象是在同一个令人生厌和疏远的人说话。“这我一点也不奇怪,因为,我本来就没指望你会来。你说你会来,当时我就知道你又是照例在骗人。”
他气冲冲地说,“我没骗人,而且也不是照例。今晚我早就对你说过,我已经多少次……”
“我好象听你说你的话已经讲完了。”
梅尔只好住嘴。说又有什么用呢?他无可奈何地作了让步。“那你就讲下去吧!”
“我刚要讲,你就打岔——这也是照例……”
“辛迪,看在上帝份上!”
“……知道你在骗人,我得想一想。”她停了一下,“你说你要留在空港。”
“我要谈的就是这件事……”
“呆多久?”
“呆到半夜,也许通宵。”“那我到你那儿去。你等着,我一定去。”
“我说,辛迪,这不行。这不是时候,也不是地方。”“那我们就把这个不是时候的时候变成是个时候。我要跟你谈的事,在哪儿谈都行。”
“辛迪,讲点道理嘛!我也觉得我们有些事要谈,但不……”梅尔又停了下来。他发现他是在跟自己讲话,因为辛迪已经把电话挂了。
他放下电话,坐在静悄悄的办公室里,陷入沉思。不知怎么地,他又拿起电话,拨了家里的电话号码。这是他今晚第二次打电话回家。上一次接电话的是罗伯特。这次接电话的是经常替他们照看孩子的塞巴斯蒂安尼太太。
“我只不过想问问家里怎么样,”梅尔说。“没什么事吧!姑娘们都睡了吗?”
“罗伯特睡了,贝克斯费尔德先生。利比这就去睡。”“我可以跟利比讲话吗?”
“嗯……就讲一会儿,你得答应很快就讲完。”
“行!”
梅尔知道塞巴斯蒂安尼太太一向爱训人。她一来,不但要孩子们听她的,而且要全家都听她的。他有时就纳闷塞巴斯蒂安尼两口子——那个胆小如鼠的丈夫偶尔露一次面——在夫妻生活中会不会发生动感情的问题。他猜想大概是不会的。塞巴斯蒂安尼太太是决不许可出现这样的事的。他听到利比踢哩挞拉的脚步声跑来接电话。
“爸爸,”利比说,“我们的血液是不是永远不停地在里面打转?”
利比每次提出来的问题总是些新鲜的怪问题。她会挖出许多新鲜的题目来,就象是在圣诞树下放着的礼物似的。
“不是永远的,亲爱的;天下没有什么东西是永远的。只是在你活着的时候才打转。打从你的心脏开始跳动的时候起,你的血液已经循环了七年了。”
“我摸得着我的心,”利比说。“在我的膝盖里面。”
他正要开口解释心脏不在膝盖里面,讲讲脉搏、动脉和静脉。一下又改变了主意,因为以后有的是时间来解释这些东西。只要你能摸得着心脏就行了,不管它象是在哪里——这才是关键的。利比具有善于抓住事物的实质的本能;有时他得到一种印象,似乎她在伸出她那双小手去摘真理的星星。
“晚安,爸爸。”
“晚安,乖乖。”
梅尔仍然说不上为什么要打这个电话,但是打过了后,人觉得痛快一些。
至于辛迪,她向来说得到做得到,所以今晚她完全有可能到空港来。也许她这样做是对的。他们的确有些要解决的带根本性的问题,主要是他们这个夫妇关系的空壳子是否要为了孩子们而继续维持下去。至少他们可以在这里私下谈,罗伯特和利比不会听到,而以前他们吵架时,两个孩子偷听得太多了。
眼下,梅尔没有什么具体的事要做,只不过是等着,好让人家随时找得到他。他走出办公室,到行政机构的夹层楼面,俯视候机主楼大厅里持续的熙熙攘攘的活动。
梅尔自忖,过不了许多年,空港大厅就会出现戏剧性的变化。很快就要采取措施改变目前人们上下飞机效率不高的办法,一个个人就这样走上走下确实太麻烦,也太慢了。一架架飞机算起来每年多花好几百万元;同时,让它们在地面上闲着所花的费用也越来越高。飞机设计师、航空公司的规划人员正设法安排更多的飞行时间来增加收入,减少飞机留在地面的时间,因为在这期间是没有收益的。
现在已经制定了搞“人舱”的计划——这是根据目前把空运货物预先装好的美国航空公司型的“圆舱”设计的。其他航空公司大都也有他们自己的类似的圆舱系统。
货物圆舱由一些自成一体的舱室组成,大小正好紧紧塞在喷气机的机身里。每个圆舱都事先装进了形状和大小相应的货物,可以用起重机提到机身的高度,几分钟内即可送进一架喷气运输机。这种运输机的内部和常规的客机不同,一般是个空壳子。现在当专门运货的飞机到达空港的货运总站以后,原来装在飞机里的圆舱就被卸下,装上新的。这样,花最少的时间和劳动力,就可以把一整架喷气机迅速卸装完毕,马上又可以重新起飞。
“人舱”是按同样的设计改装的。梅尔曾经看过构想中的图案。这种舱由舒适的小客舱组成,里面设有座位,乘客就在空港登记处入座,然后,由传送带——类似目前的行李传送系统——送到机坪停机的位置上。乘客就地不动,“人舱”就滑进可能是几分钟前刚到的飞机里面去了。在这以前,已经把装着到港乘客的“人舱”卸下来了。
“人舱”装上飞机,固定好位置后,它的舷窗同机身上的舷窗恰好对上。
每一个“人舱”一端的门可以折起来,以便女乘务员和乘客在各个客舱之间走动。另有厨房舱装上新的食品供应和刚上班的女乘务员,作为一个单独的“人舱”也被塞进飞机。
这个系统经过改进完善,最后可能做到把“人舱”送进市区或使乘客不离开座位就可以换乘别的航空公司的飞机。
与此有关的一种设想是已在洛杉矶研制的“空中休息厅”。每一休息厅可容纳乘客四十人,是个半公共汽车,半直升飞机的东西。它在当地航线上使用时,可以用自己的动力在郊区或城区的街道上行驶,到了当地直升飞机场,就变成一架特大型直升飞机下面挂着的吊舱——整个装置可以快速往返于空港之间。
梅尔预料这些东西都会实现的。即使不完全是这样的东西,也会出现诸如此类的东西,而且指日可待。对那些在航空界工作的人来说,令人神往的是奇异的梦想往往很快得以实现。
下面的大厅里突然传来一阵叫喊声,打断了他的思路。
“喂,贝克斯费尔德!喂,上面那个人!”
梅尔用眼睛搜寻是谁在叫他。有五十张脸同时朝上张望,好奇地想知道叫的是谁。这一来,要找到是谁在叫他就更加困难了。过了一会儿,他发现叫他的人是伊根·杰弗斯。他是个又高又瘦的黑人,身穿浅咖啡色的裤子和短袖衬衫。他伸出一只结实的棕色臂膀,着急地打着手势。
“你下来,贝克斯费尔德。听见了吗?有你的麻烦的。”
梅尔笑了笑。杰弗斯是空港的一个人物,他持有在候机楼擦鞋的特许证。
此人貌不出众,但笑容可掬。在他嘴里,什么话都讲得出来,可就是拿他没有办法。“我听见了,伊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