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第8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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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萍儿咯咯一笑,后跃五尺,望着施妙妙道:“妙妙姐,你好狠心,非赢我不可么?”施妙妙微微苦笑,道:“你又为何定要帮他?”谷萍儿轻哼一声,蓦地将手一招,看似将要拍出,忽地袖中寒星点点,射向施妙妙。
原来,谷萍儿自知比拼暗器,绝非“千鳞”之敌,是故以比拼徒手功夫为名,骗得施妙妙放下银鲤,她却偷偷藏了几枚“无相锥”,斗到紧要关头,突然发难。这一招十分狠毒,如非强仇大恨,不能施为。谷萍儿也是爱极生妒,又百计周护谷缜,故而狠起心肠,欲置施妙妙于死地,至于此后谷缜如何怨怪,那也是顾不得了。
说时迟,那时快,眼看暗器得手,施妙妙身形忽转,身披银绡随风飘转,退到手心,一挥间,那几点寒星急遽隐没,施妙妙又将银绡一展,那几枚钢锥贴在绡上,蓝汪汪精芒逼人。
原来这银绡名叫“软金纱”,是“千鳞”一脉自古相传的宝物,织纱的丝线并非蚕丝棉线,而是由一种奇特精金中抽炼而出,织成后刀枪莫入,抑且只须贯注“北极天磁功”,便能生出莫大磁力,专收各种微小暗器。
这“软金纱”施妙妙极少运用,谷萍儿也只有耳闻,此时一瞧,不由吃惊。施妙妙见她用出这等毒招,心中气恼,正要斥责,忽见谷萍儿脸色发白,口唇颤抖,哇的一声,蹲地大哭起来。施妙妙见她哭得真切,也被牵动衷肠,不自禁恨意烟消,怜意大起,抖落钢锥,上前抚着她背,柔声说道:“萍儿,姐姐知道你心软,以德抱怨,可他罪孽太深……也是没法子的事……”说到这里,伤感不胜,正想扶萍儿起来,忽觉腰胁一麻,身子顿然僵直,施妙妙大惊,却见谷萍儿抬起头来,脸上泪珠宛然,笑嘻嘻地道:“我就知道,妙妙姐你心肠最好,也最好骗。”施妙妙怒道:“你,你……装哭骗我。”
谷萍儿冷冷道:“为救哥哥,我什么也肯做的,我且受着你,待哥哥去得远了,再放你离开,这么一来,你怎么也捉不到他了,对不对?”施妙妙不胜惊疑,见她神情,心念一动,蓦地生出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这谷萍儿对
谷缜的情感,分明已超过兄妹之情,成了别样情愫。这念头一起,施妙妙不由生出一身冷汗,忙将这念头按捺下去,但越是克制,这念头却越是强烈,仔细想来,这一路上,谷萍儿眉梢眼角,无不流露出对谷缜的爱慕之情,只是自己囿于兄妹伦理,虽已察觉,却始终不愿往这方面深思。
说时迟,那时快,眼看暗器得手,施妙妙身形忽转,身披银绡随风飘转,退到手心,一挥间,那几点寒星急遽隐没,施妙妙又将银绡一展,那几枚钢锥贴在绡上,蓝汪汪精芒逼人。
原来这银绡名叫“软金纱”,是“千鳞”一脉自古相传的宝物,织纱的丝线并非蚕丝棉线,而似乎由一种奇特精金中抽炼而出,织成后刀枪莫入,抑且只须贯注“北极天磁功”,便能生出莫大磁力,专收各种微小暗器。施妙妙越想越惊,一时心跳加剧,瞪着谷萍儿道:“你,你……”谷萍儿笑道:“我怎么?好了,我先放了哥哥,再与你说话儿。”当即将施妙妙挟起,纵回安置谷缜之处,这一瞧,谷萍儿失声惊呼,面上血色全无,只见地上空空,谷缜也好,粉狮子也罢,均已没了踪影。
绝望
陆渐猛地惊醒,四周幻象尽消,眼前的景物由蒙眬变得清晰起来,耳边似乎有人叫喊自己,他使劲摇了摇头,才略略清醒。转眼望去,却见姚晴定定注视自己,眼角残留几点泪痕。
陆渐见她活转过来,惊喜不胜,欲要挣起,又觉浑身无力,欢喜道:“阿晴,你真的好了,我不是在做梦吧?”姚晴摇头道:“不是梦,也不知你用了什么法子,竟然压制住我体内的‘土劲’,现今我真的好了。”她望着陆渐,迟疑道,“你又怎么啦?方才脸色灰白,连呼吸也没了。”
陆渐心知体内有了极大变故,禁制将破,去死不远,但怕姚晴忧心,也不多说,只是笑笑,说道:“我没事,大抵用劲过度,一时昏过去了。”姚晴盯他半晌,忽道:“你瞧着我的眼睛……”陆渐与她四目相对,骤然心虚,急忙转过眼去。
姚晴轻轻哼了一声,说道:“你从小就不会撒谎,嘴里说假话,眼睛却不会说谎,你到底有什么大事瞒着我?”陆渐摇头道:“没,没什么事。”姚晴微露恼色,冷笑道:“那好,你站起来给我瞧瞧。”说着将他放开。
陆渐点点头,长吸一口气,欲要起身,身上确实酥软如泥,无法使劲,当下一点点挪到墙边,扶着墙壁,慢慢撑起。但连撑两次,都受制于气力,撑到一半,复又坐下,转眼望去,见姚晴正定眼望着自己,心知自己若不能站起来,必然惹她担心。想到这儿,也不知哪儿来的气力,奋力一撑,竟颤巍巍站起来,两手扶墙,双腿犹自阵阵发抖,嘴里却笑道:“阿晴,你看,我这不是站起来了么?”
姚晴呆呆望着他,蓦地眼眶一红,轻轻叹了口气,说道:“你这个人呀,看着傻傻的,骨子里却倔强得很……”走上前来,将他扶到桌边坐下,低着头,默不作声。陆渐瞧他神色忽而犹豫,忽而气恼,也不知她想些什么。
两人各怀心思,坐了一会儿,忽听一阵脚步声,竟向庙中来了。姚晴不知来者是敌是友,自己虽逃过一劫,但修为尚未恢复,陆渐又浑身无力,微一思忖,便扶着陆渐,转到神龛后面。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听来似有两人,须臾入庙,一个声音道:“父亲,这山雨可真奇怪,山那边还是晴好天气,翻过山头,便下起雨来了。”陆渐只觉耳熟,未及细想,便听另一个苍老的声音嗯了一声,心不在焉道:“这雨来得真不是时候,且歇一阵,再走不迟。”
二人坐下,那年少者道:“父亲,我只是奇怪,咱们拼死冲他娘的,入海便了 。何苦绕这么大个圈子,先往西,再往南,沿途还要故布疑阵。”
“海峰啊,你有所不知!”那苍老者叹息道,“这次的对手非同小可,沈瘸子沿海布下罗网,你我若是强入东海,正中了他的奸计,且我还有一个极大的担心……”听得这话,陆、姚均是一惊,隐隐猜到来人身份。
却听那年少者切齿道:“你说的是那厮……”那老者道:“ 不错,那厮接足利幕府之命,诱逼我与徐海偷袭南京,实在是一条借刀杀人之计。你想,我们即便攻破南京,除掉沈瘸子,也必然元气大伤。是以胜也好,败也好,我方均会大大削弱,那时候他再趁机消灭我等,岂非不费力气。”
那年少者半晌道:“他为何这样做?”那老者冷笑道:“那厮野心极大,我们一死,他凭借足利幕府的幌子,就能将海上讨生活的倭人招至麾下。别人叫我汪直‘倭寇之王‘,其实不然,陈东、麻叶、徐海与我明合暗分,各有地盘。但若我们四人全都死了,偌大的东海不就是他的么”那时候他才是真正的‘倭寇之王’。常言道:‘天无二日,国无二王。’为此缘故,他必不容我活在世上。”
陆渐与姚晴听得这一番对答,心中突突直跳。原来这二人一个是汪直,另一个却是其义子毛海峰。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陆渐猛提劲力,却觉周身经脉空空如也,半点儿气力也无,不由心中大急,额上渗出豆大的汗珠。
庙里沉默半晌,汪直忽道:“海峰,你在想什么?”毛海峰叹道:“不满父亲,我在想那些死在黄山的弟兄,他们对我们忠心耿耿,却死得如此冤枉。”汪直略一默然,徐徐道:“你我要想保命,随从的人越少越好,知道你我行踪的人越少越好。我也是不得以毒死他们,毕竟这世上,死人的嘴巴才是最牢的……”
话未说完,忽听庙外传来一声长笑,有人以生硬华语道:“二位原来在这里!”汪直父子齐齐啊了一声,随即传来金刃破空之声,那风声呜呜作响,掠来掠去,足有三四个来回,突然“当啷”一声,似有刀剑断裂,接着毛海峰发出一声长长的惨呼,凄厉无比,叫人毛骨悚然。
忽听汪直惊叫道:“海峰,海峰……”却不闻有人答应,汪直忽地凄声叫道:“他死了,他死了……”来人哈哈笑道:“当然死了,人被砍成两截,还能不死么?汪先生,我家主人交代我留你姓名他一会就到,你千万聪明一些。你也知道,将人砍成两截容易,连成一个就难了。
汪直沉默一阵;忽道:〃鹈左先生;你若放我一马;金银财宝;你要多少都行。〃那人嘻嘻直笑;却不答话。
陆渐听到〃鹈左〃二字;心头不由一动;再听那人语调;猛可间想起一个人来。转念一想;又觉难以置信;寻思:〃他来中原做什么?怎地又和汪直认识?〃沉吟间;忽地如刺在背;寒毛竖起;这怪异感觉在南京城外曾经有过一次;可说刻骨铭心;但此时这种异感;较之当日更胜三分。猛可间;他抬头一看;几乎叫出声来;只见屋梁上蹲这一个怪人;身体瘦小;穿一件黄布短衫;肌肤上生
有寸许黄毛;瞪着一双碧萤萤的小眼;正恶狠狠盯着自己。
姚晴初时不觉;忽见陆渐神色有异;不觉抬头;瞧见那人;不由花容惨变;一则因为来人形貌怪异;二是此人如鬼似魅;来到头顶;她竟无所察觉。
那怪人眼珠一转;身形忽蜷;黄影闪动;凌空扑向二人。姚晴欲要闪避;奈何此人来势太疾;自己便能躲开;陆渐也难免厄;情急间忽地一掌拍出。
那怪人来势迅猛,但被掌风扫中;却出人意料;吱地一声就地滚出;嗖地抱住一根柱子;手足并用;疾如风火;簌溜一下又爬回梁上;望着二人咬牙切齿。
姚晴也不料来人如此不济;微感吃惊;忽听有人粗声粗气道:〃鼠大圣;你爬上爬下做什么?〃那黄衫怪人尖声道:〃螃蟹怪;有人;有人!〃那个粗莽的声音叫到:〃是么?〃
话音方落;便听〃咔嚓〃一声;尘土飞扬;神龛不知遭何物冲击;横着断成两截。姚晴慌忙扶着陆渐横掠而出;忽觉头顶风响;挥袖扫出;那物被风一卷;飞出老远;粘在墙上;仔细一看;却是一口浓痰。那鼠大圣缩在房梁一隅;桀桀直笑;姚晴心中烦恶至极;骂道:〃臭老鼠;有本事不要用这些无赖招数。〃
〃果然有人啊!〃一个声音响如洪钟。姚晴循声望去;前方立着一个褐衣怪人;粗壮剽悍;相貌堂堂;与常人无甚异样;惟独一双手臂极粗极长;超过两膝; 垂到足背;如同螃蟹的一双大螯。
姚晴见他体格怪异;甚是吃惊;忽听陆渐在她耳边低声道:〃当心;他们都是劫奴。〃姚晴心往下沉;目光再转;见地上躺着一具尸体;拦腰斩断;血流满地。血泊中立着两个男子;一人年约六旬;须发花白;神色颓丧;料来便是汪直;另一人却是华服少年;身子瘦小;两眼死盯陆渐;面皮由白变红,由红变紫。
〃仓兵卫!〃陆渐皱眉叹道;〃果真是你;你什么时候来中土了?〃这华服少年不是别人;正是做过陆渐仆人的倭国少年;鹈左仓兵卫了。
仓兵卫生平最大耻辱;便是做了陆渐的仆人;近来他风头渐长;旁人均以〃先生〃称呼;此时忽听陆渐叫出自身名字;一腔耻辱涌上心头;将手一挥;喝道:〃将男子杀了;女子任由你二人处置。〃
螃蟹怪听了;咧嘴怪笑;左臂呼地挥出。姚晴已然布下〃孽因子〃;见状运起神通;谁想那藤蔓才生数寸;便即化为飞灰。姚晴心叫不好;深知自己神通未复;不能将〃化生〃之术运用自如。无奈之下;只得搀着陆渐向后纵出。
螃蟹怪左臂扫空,轰地劈中地面;竟如巨斧大犁;穿石破土;留下偌大一个凹槽。姚晴惊魂未定;忽又觉身后风起;心知定是鼠大圣从后偷袭;急忙回掌扫出。
鼠大圣身法敏捷诡异;胆量却极小;不敢与人硬碰;故而这一下志在骚扰;眼见姚晴回攻;缩身便退;蹿到梁上爬来爬去;桀桀怪笑;扰人心神。螃蟹怪却仗着一双如钢似铁的怪臂;横扫竖劈;搅得满室狂风大作。姚晴不敢硬挡;招招后退;同时还要防备鼠大圣的偷袭;顾此失彼;大感狼狈;兜了数圈;忽被逼到墙角;耳听得鼠大圣尖声怪笑;螃蟹怪手臂高举;重重劈下。
姚晴银牙一咬;放开陆渐;力贯双臂;欲要硬挡。陆渐看在眼里;斜剌里伸出右手;捺着螃蟹怪的手腕;轻轻一拨。这一拨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暗合〃天劫驭兵法〃。螃蟹怪不由自主;手臂偏出;砰地击穿墙壁;泥土四溅。姚晴见螃蟹怪手臂陷在墙中;无法拔出;趁机出指;戳他〃檀中〃穴;孰料如中钢板;手指剧痛。
姚晴忍痛缩手;却见螃蟹怪形若无事;拔出手来;转过身子;眼里凶光迸出。姚晴心中吃惊:〃这人难道是铁打的身子不成?〃转念间;扶着陆渐斜奔数步;退到宽敞之地;微微喘气。忽听陆渐在耳边低声道:〃阿晴;这人我来对付;你留心汪直。〃
姚晴一呆;但见他身子虽然虚弱;却是目光炯炯;神情坚毅;当下心念电转;点头道:〃千万当心。〃放开陆渐;退后几步;默运真气;回复神通。
陆渐转过身子;靠着一根木株慢慢站直;脸色苍白;眼见螃蟹怪大步流星;要追姚晴;便扬声叫道:〃螃蟹怪;你敢不敢和我决一胜负?〃
螃蟹怪闻声转过头来;饶有兴致看他片刻;蓦地哈哈大笑。陆渐道:〃你笑什么?不敢和我打么?〃螃蟹怪冷笑道:〃看你娇怯怯的;象个娘们儿似的;别说受我一下两下;就是一阵风也将你吹走了……他妈的;鼠大圣;再学老子;我扒了你的老鼠皮。〃
原来他说一句;房梁上的鼠大圣便跟着学一句;可到了最后两句;忽又变做:〃他妈的;螃蟹怪;再学老子;我剥了你的螃蟹壳。〃这人鼠头鼠脑;却半点也不肯吃亏。
螃蟹怪气得暴跳如雷;但他虽然身如钢铁;臂力惊人;腾挪纵跃;却非所长。鼠大圣藏在梁上;叫他无法可施。鼠大圣得意至极;在梁上蹿来蹿去;桀桀桀笑个不停。
陆渐皱了皱眉,淡然道:“原来你这人只会动嘴,不敢动手的。”螃蟹怪拿鼠大圣无法,一腔怒气正好发在他身上,脸上横肉乱颤,厉叫道:
“好,我先将你砸成肉泥,再捉住那小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