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第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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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渐皱了皱眉,淡然道:“原来你这人只会动嘴,不敢动手的。”螃蟹怪拿鼠大圣无法,一腔怒气正好发在他身上,脸上横肉乱颤,厉叫道:
“好,我先将你砸成肉泥,再捉住那小娘皮,玩个痛快。”当即左臂一挥,呼地扫向陆渐。
陆渐说话之时,已运用定脉之法,将散乱劫力汇聚在双手劫海。此时身上虽然乏力,却已不似最初那般软弱,只是纵跃跳弹,仍有不能,故而特意靠着木柱,稳住身形。眼见螃蟹怪扫来,双手迎上,轻飘飘抱住那条巨臂,当作一件兵刃,运转“天劫驭兵法”,一挑一送,螃蟹怪手臂顿热,不由自主向上一跳,堪堪掠过陆渐额角,辟了个空。
螃蟹怪不明所以,呆了呆,大吼一声,右臂纵向劈落,陆渐仍以“天劫驭兵法”应对,只是变挑为捺,螃蟹怪右臂陡沉,斜斜落下,砰地砸中陆渐身边地面,石屑四溅,泥土翻飞。
螃蟹怪挠一挠头,大呼邪门,鼠大圣也停了嬉戏,瞪圆小眼,查看发生何事。螃蟹怪一咬牙,蓦地双手齐出,心中发狠:“你动我右手,老子左手劈你,你动我左手,老子右手劈你,总之将你劈成两半。”
陆渐不动声色,观其来势,双手忽如分花拂柳,左手拂他右手,右手拂他左手,螃蟹怪一双手臂同时跳起,当空交击,扑的一声闷响,如中败革。饶是他双臂'狠读小说网精品收藏'若铁,如此以硬碰硬,仍觉痛彻骨髓,哎呀大叫一声,后跃三尺,瞪着陆渐道:“你,你会邪法?”
鼠大圣也叫道:“你,你会邪法?”叫完捧腹大笑,道:“没用,没用,死螃蟹没用。”螃蟹怪亮色青了又红,严重凶光闪烁。要知他练成这“千钧螯”以来,罕逢敌手,方才三合劈了毛海峰,威力十足。此时却莫名其妙,屡屡受挫,这一口气着实无法下咽,骂道:“老子就不信邪。”双臂狂舞乱劈,扑向陆渐。
陆渐手上劲力极弱,能够抵御螃蟹怪的铁臂,全凭劫力运转“天劫驭兵法”。但只有劫力,缺少本力,用这法门抵挡螃蟹怪的神力,便如一发悬千钧之石,一叶负万斛之粮,凶险绝伦,稍有不慎,对方劲力泻出,传至陆渐身上,以陆渐身子之弱,有死无生。此时螃蟹怪风魔也似一轮乱劈,陆渐出手也随之变快,体力流逝自也因此加快,渐至于眼前晕眩,双腿发软。
仓兵卫冷眼旁观,看出其中关窍,忽地大声道:“螃蟹怪,你将柱子劈断,他一定站不稳的。”螃蟹怪恍然大悟,应声转到陆渐身后,手臂若大斧长戟,欲要劈断木柱,陆渐不容他得逞,螃蟹怪一转,亦随之挪步,双手挥洒,又将来势化解。
螃蟹怪一劈不成,又绕陆渐身后,陆渐被他牵制,只得以柱子为轴,不住转动,始终与之正面相对,不让他寻机折柱。可是如此以来,陆渐体力消耗更剧,不多时,便觉两眼发黑,双耳嗡鸣。
仓兵卫心中得意,哈哈大笑,笑声未绝,忽见姚晴秀眼之中,寒光射来。仓兵卫微微一惊,忽觉足下一动,两根藤蔓破地而出,将他双脚缠住。仓兵卫何曾见过如此怪事,骇然大叫,忽见姚晴纵身掠上,当即拔出长刀,大喝一声,迎面劈出。姚晴轻轻巧巧,闪身让过,一章劈中他肩头。仓兵卫吃痛,啊呀一声,长刀落地。
姚晴原本见她支使两大劫奴,若非劫奴,必然身怀奇功,是故蓄足神通,才敢动手,谁料仓兵卫如此不济,一招便被震落长刀,不觉一呆,大感啼笑皆非,当下出指点中他“膻中穴”。汪直见状,大喜过望,转身便跑,姚晴欲要追赶,忽听陆渐闷哼一声,转眼望去,却是他出手稍慢 ,螃蟹怪一成劫力绕过“天劫驭兵法”,传到他身上,身后木柱簌簌动摇,陆渐喉头腥甜,吐出大口鲜血,脸色变成惨灰之色。
姚晴惊骇欲绝,厉喝道:“住手。”挑起长刀,搁上仓兵卫脖子。螃蟹怪双螯高高举起,本想一鼓作气结果陆渐,听见喝声,转眼一瞧,却见仓兵卫被刀架了脖子。螃蟹怪不惊反喜,嘿嘿笑道:“你这小鬼头仗着主子的势,一路上对老子呼呼喝喝,很得意么?这一下,看你怎么活命!”
姚晴听得疑惑,皱眉道:“你不怕我杀了他?”螃蟹怪未答,却听鼠大圣咭咭笑道:“你杀了他也没用,他的主人又不是我们的主人。”姚晴脸色一变,举刀喝道:“谁跟你们说笑,我真的杀了他。”话音未落,忽听身后有人阴森森地道:“你且试一试。”
(沧海13完)
……(本卷结束) ……
第14卷
绝望(续一)
姚晴只觉那声音突然响起,如在耳畔,不由大吃一惊,挥刀横扫,忽觉刀锋一紧,被来人拿住,既而刀柄变得炽热无比。姚晴疾疾放开长刀,横掠数尺,转眼一瞧,失声叫道:“宁不空 !”
宁不空身着月白单衣,神色萧索,手拄一根拐杖,右手食中二指捏着长刀刀锋,刀身暗红,如蓄火焰。他忽地掉转刀身,贴着仓兵卫的身子转了一转,那些藤蔓节节寸断,化为灰烬。他这般轻描淡写,似乎浑不费力,但知道“化生”之术者,却只其中的难处。孽缘藤断而复生,绝无一刀切断之理,宁不空如此轻易斩绝,正是破去了藤中的真气所致 。
姚晴脸色苍白,呆呆望他施为,心中忽地涌起一阵绝望,想自己历尽辛苦,练成神通,但与这大仇人一比,仍是天差地远。
宁不空又一拂袖,拍开仓兵卫的穴道,方才转身,凹陷的眼窝对着姚晴,森然道:“地母温黛是你什么人? ”
姚晴咬了咬嘴唇,冷冷道:“什么人也不是? ”
宁不空沉吟到:“不可能,你会化生之术,定是地部高足了。”
姚晴冷笑道:“我姓姚,你也认识的。”宁不空身子微微一震,唔了一声。
仓兵卫道:“不空先生,她是陆渐的朋友 。”
“是么?”宁不空微微一笑,道:“陆渐也在?”
陆渐见了宁不空,心知大事去矣,叹道:“宁先生,陆渐在此!”
宁不空点头道:“很好很好!”陆渐道“先生什么时候来的中土?”
宁不空微笑道:“来了几日了?顺手办了两件事情。”
这时忽听一声怪笑,门外又走进一个人来,手中尚且提了一人。陆渐一眼便认出来人正是狱岛总管沙天横,他手中之人,则是汪直
沙天横将汪直抛到地上,呵呵笑道“宁师弟,你真算无遗策,猜到他必然从这条路上逃生。”宁不空面无表情,只是点点头,道“辛苦沙老弟了!”
汪直怒道“宁不空,我已如你所言,偷袭南京,结果损兵折将,落到如此地步,你为何还要害我?”
宁不空笑了笑,随口道“我让你偷袭南京,你就偷袭南京了?你就这么听话?说到底,还是你觉得宁某的计谋可行,又急于拔掉胡宗宪这根心头刺,故而利另智昏,惨遭败绩。”
汪直默然一阵,大声道“你要怎的?”宁不空笑道“我要两样东西,第一,你写一封信,让你后丰,大隅等五岛岛众从此听命于我;第二,这些年你劫掠东南各省,收获丰厚,那些金银珠宝,我也很喜欢。”
汪直无法,冷哼一声,道:“若我做了这两件事,你就肯放过我了?”宁不空笑道“那是自然!”
汪直思索片刻,说道:“好,拿纸笔来。”
仓兵卫取来纸笔,汪直写了一封书信,又画了一幅地图,说道:“这样就行了吗?”沙天横拿到手中,瞧了一遍,笑道:不错,成了。”宁不空点点头“很好”忽将长刀向前一送,一声轻响,穿透汪直咽喉。刀锋入喉,汪直一时竟不觉痛楚,盯着宁不空,口唇颤动,眼里流露茫然之色。宁不空拔出刀来,笑骂道“蠢材 ,到了这步田地,还奢望活命。所谓倭寇之王,不过尔尔。”
汪直此时已说不出话来,口中血如泉涌,扑到在地,再无声息。
宁不空突然出手,之前毫无征兆,待得汪直丧命,陆渐才还过神来,盯着汪直尸首,如坠冰窟,浑身大汗淋漓,想到 这些日子,GC与自己历尽奔波辛苦,九死一生,然而宁不空只一刀,便将这所有辛苦、所有希望,抹杀的干干净净。
陆渐欲哭无泪,脸上涌起一抹红潮,猛地身子前倾,哇的吐出一口鲜血,身子傍着木柱,慢慢委倾下去。姚晴见状吃惊,抢上前去,道“你怎么了?”陆渐本想说“我没事”,但气息太弱,这句话只在心头转来转去,竟然说不 出来。
姚晴瞧出他的意思,眼眶一热,颤声道“到这时候,你还要说‘我没事’么。。。。”说着说着,流下泪来。
陆渐吸一口气,勉强笑笑,伸出手,给她拭去泪水,忽地在她耳边低声道“你,你别管我了,快,快走。。。。”
姚晴咬牙瞪他一眼,却不作声。
“生离死别,真是感人“宁不空叹道“瞎子我也感动得很呐,恩,陆渐啊,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当初你不背叛我,岂不是什么事都没有了?”
陆渐摇头道“背叛你的事,我。。。。。从来都没后悔过!”宁不空哼了一声,面色阴沉下去,拐杖笃的一顿,向前走了一步,徐徐道“你既然死不悔改,我便成全你吧”
姚晴情急生智,叫道“宁不空!”宁不空嘿嘿笑道“姚大小姐,你叫我么,不急不急,我收拾了陆渐这孩子,再来跟你说话。”
姚晴大声道“你有四幅祖师画像,是不是 ?”宁不空眉头一皱,道“这件事他也跟你说了?这姓陆的小东西,真不晓事,难道他便不知道,你知道了这件事,就非死不可么?”
姚晴冷哼道“可惜,你怎么也集不全其他的四幅画像了。”宁不空道“为什么?”姚晴道“因为风,雷,地三部画像,都被我烧了”
宁不空身子微震,略一沉没,幕地哈哈大笑,森然道“小丫头,你撒谎也须瞧瞧对象,难道你不知老夫是谁?”
姚晴 道“谁撒谎了,你若不信,大可问问风君侯、雷帝子。。。。看他们的画像在谁手里?”
宁不空冷冷道“我就不信”方要举刀,忽听沙天横急道“宁师弟且慢,万一她说的是真的呢?”宁不空道“怎么可能?一个小女娃娃,也能从风雷二主和地母手中抢走画像?沙师兄,你太糊涂。”
沙天横轻咳一声,干笑道“听来虽然不可思议,但若万一是真的,岂不糟糕。宁师兄,此番我叛出狱岛,跟你前来中土,可全是为了这祖师画像;若有闪失,大家都是前功尽弃。”
宁不空 听了,稍一沉没,叹道“那好,姚小姐你说你烧了画像,却是为何?”
姚晴道“因为我已记下了这三副画像的隐语,烧了画像,这世上就只有我一个知道这隐语了”宁不空冷哼一声,道“胡吹 大气,宁某凭什么信你?”
姚晴微一冷笑,幕地扬声道“持共和若拥下白。”宁不空楞了楞,幕地眉峰聚起,低喝道“你说什么?”姚晴道“这是地部画像的隐语,还有风雷二部的隐语,你想不想听?风部是’周白响质。。。”
宁不空不自禁屏住呼吸,恻耳倾听,不料姚晴说到‘质’字,幕地冷笑一声,道“你想听么?本姑娘却不想说了。”
宁不空双眉一挑,脸上涌起一股杀气,食中二指拈着衣襟,微微捻动,过了半晌,神色忽又和缓下来,呵呵笑道“ 好吧,姚小姐,你有什么要求,先提出来,咱们合计合计”
“这还差不多”姚晴点头道“第一,你须得放过陆渐,从今往后,不得为难于他”
宁不空冷笑一声,徐徐道“若我不答应呢”姚晴脸色微白,咬了咬牙,扬声道“你若不答应,我立马自给,你终此一生,也休想凑齐画像中的隐语。”陆渐大惊失色,急道“不可。。。”他原本虚弱,此时急火攻心,不由得吐出一口鲜血,昏 了过去。
宁不空脸色阴沉,仿佛密云不雨,两只瞎眼宛如两口小井,凹陷得愈发深了,正犹豫未决,忽听沙天横低声道“宁师兄,宁可
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答应她,也没什么损害,不答应么。。。。将来或许后悔”
宁不空皱了皱眉,寻思陆渐始终不肯向自己屈服,若不亲手将其折磨致死,难以发泄心中怒气,但仔细想想,这小子已是将死之人,眼下不杀他,陡然增添他几天痛苦。权衡片时,
宁不空露出一丝笑意,徐徐道“姚小姐舍命救情郎,这份痴情,宁某钦佩之至,嘿嘿,很好,我便放过陆渐,成全你一番美意。”姚晴微微冷笑,又道“第二件事,他是你的劫奴,如今黑天 劫即将发作,你须得给他真气,延他性命”
宁不空笑道“这却不难”走到陆渐身边,按住他头顶,度如真气。姚晴从旁瞧着,生恐宁不空趁机弄鬼,当真提心吊胆,但瞧陆渐苍白脸上渐渐浮起一抹血色,心知宁不空真气奏效,这才松了口气。 过了半晌,宁不空撤掌道“我给他的真气,足够他支撑月余工夫,这下可好?”
姚晴虽觉月余工夫太短,但此时形格势禁,也 无他法,能挨一日,变算一日,只得叹道“好了吧”宁不空道“那么你将隐语写出来。”姚晴摇头道“我若写出来,你岂不是立马
就会杀掉我们,我可不做汪直第二。”
绝望(续二)
宁不空笑道“那么你说如何”姚晴道“我跟着你走,三日之后,再告诉你隐语”心想若有三日工夫,陆渐自当远引,宁不空想杀他,一下子也不能找到。
宁不空略一思忖,幕地点头道“三日也不算长,如你所言便是。”说罢拄着拐杖,飘然出庙去了。
姚晴柔肠百结,凄惶不胜,蹲下身子,伸出纤纤细指,拂起陆渐额前乱发,深深望着他憔悴的面庞、紧闭的双眼,知道今生 今世,怕是再也不能这样瞧他了。一念及此,她便觉心酸难抑,只盼这一眼看得越久越好,心中默默祷告“傻小子,你要活得好
好的,无论如何,都要活得好好,若你死了,我决不饶你。。。。。”
沙天横瞧得不耐,摹地历喝道:“磨蹭什么,还不快走?”姚晴一咬牙,忍痛起身,跨出庙门,随着那一众人远远去了。
野庙沉寂,瓦当上残雨点点,滴在阶前,滴滴答答,格外清晰。几只燕子在屋檐下呢喃缱绻,乘着雨后清风,悠然来去。 俄而风起,燕雀惊飞,一道人影疾如闪电,穿入庙内,瞧见地上汪直的尸首,叫道“糟了”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