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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蒋氏家族全传-第6部分

小说: 蒋氏家族全传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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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不料庄书很不耐烦地打断了她:“这一回收的是无主钱粮,上面摊下来的。”
  原来溪口上地贫瘠,大部分田亩有种无收,加上荒年连连,许多农户都弃农经商,移居外地,甚至有人飘洋过海,到日本、南洋去做生意。农户流失导致田亩撂荒、无人耕种,成了无主田。可是,官税还是照原有田亩数目算帐收缴,并不考虑实际情况给予减免。这种情况下,负责为官府收税的庄书就只好把无主因应交的钱粮胡乱分摊到有主田上,喜欢加给谁就加给谁。那些有钱有势的大户人家,庄书惹不起,可以一点都不加,而软弱可欺的小户人家就只有忍气吞声替人家顶税了。蒋介石的祖父和父亲在世时,家道殷实,在溪口有头有脸,庄书自然不敢得罪。蒋斯千和蒋肇聪相继过世后,在蒋介卿未析产之前,由于蒋介卿也是常在街面上混的,至交朋友也有个有面子的,所以庄收也不想与之结怨。现在,两代蒋公早已作古,蒋介卿也已分家另过,三十亩田的户主已经是蒋介石了,在庄书眼里,这孤儿寡母是最好欺负的,何况蒋介石又在奉化念书,家里只有妇道人家,“无主钱粮”,不加在他家又加给谁家?
  蒋母王采玉一向不善与人争执,明知其中有伪,自忖分辩也是无用,便勉强同意多交了一份钱粮。不料过了几天,又有两个人上门来收“无主钱粮”,蒋母纵是“泥人”也有个“土性”于是分辩说:“我家已经交过了,不信可以问庄书公。”
  其实这次就是庄书唆使乡里地头蛇加码摊下来的,来人见这寡妇胆敢反驳,当即要起了青皮无赖腔:“我们这是上命差遣,有话你去找上面说去。你不交,今天就要拆你的屋!”
  蒋母气极,急忙请人把儿子从奉化城里叫了回来,把事情经过诉说一遍,要蒋介石去找庄书评理。
  蒋介石自幼好斗逞强,从来没受过这种窝囊气。平时母亲总是事事让人,不让他与人争长论短,今天母亲说了话,蒋介石当即冲出门去,跑到庄书家里,劈头盖脸将庄书公骂了一通。蒋介石原以为这些地头蛇是欺弱怕强。却不料这些人原是与官府串通一气的。消息报到县衙,差役一索子把蒋介石捆到了县里关押起来,并且准备以“刁民抗粮”罪究治严办。
  这一下把蒋母和毛福梅吓了个半死。王采玉娘家无钱无势,求告无门,只好由媳妇毛福梅出面去央求父亲毛鼎和设法救人。毛鼎和是当时乡绅,有点面子,他出头请人作保,补缴了钱粮,花了不少钱上下打点,这才把蒋介石保了出来。
  蒋介石枉读了几年诗书,如今被人诬告下狱,精神大受创伤,回到家里,孤儿寡母抱头痛哭了一场。王采玉认为这是一种奇耻大辱,垂泪勉励儿子要奋发上进,为蒋氏门庭争一口气。
  对这件公案,蒋介石一直铭记于心,多年以后,他还曾愤恨不平地提及此事:
  “我当时记忆犹新,其时满清政府已腐败至极,道德沦丧的土豪劣绅与衙门的贪官污吏搜刮民财,鱼肉乡民,司空见惯,我家因无官位背景,屡为欺压和侮辱的对象。我们饱受苛捐杂税和劳役的痛苦,甚至亲友们对我们的窘困亦视若无睹,袖手旁观。我家当时痛苦煎熬的处境实在难以形容,我们全靠家母一人坚韧不拔的能耐和毅力,我家方免于沉沦的绝境。”
  这场官司,在蒋氏母子心中播下了仇恨清政府的种子。蒋介石眼见土豪劣绅横行乡里之恶,身受官府鱼肉人民之苦,痛感这黑暗腐败的社会如果不推翻,自己就永无出头之日。他回到龙津学堂后,一怒之下,一刀把脑后那条拖了18年的大辫子割了去,装在一个信封里托人捎到家里。此举如一石击水,在乡里引起了哄动。人们议论纷纷,都说蒋介石参加了革命党。
  从此,蒋介石出国留学的意愿愈发坚定和强烈。他返回龙津学堂后,好像变了一个,每天早晨起床很早,盥洗之后就双臂交叉紧闭双唇站在宿舍的阳台上沉思。平时也不再参与同学们的闲谈,而是格外关注起时事来。这一时期,蒋介石自幼养成的顽梗之气也一扫而光,自制能力得到明显加强,孤傲、沉默,使他在同学们眼里变成了一个大人,一个成熟起来的人。
  经过一段时间的冷静思考,蒋介石决心东渡日本,学习军事。这一次,王采玉和毛福梅都未表示异议,婆媳俩把平时积攒下来的私房钱都拿了出来,给蒋介石做赴日留学的川资。
  1905年4月,蒋介石登轮东渡,首次赴日本留学。
  3.“光我神州完我责”
  蒋介石东渡日本后,原是准备报考日本陆军军官学校的。不料到了日本本土之后才知道,清政府与日本政府有约在先:凡报考日本军事学校的中国学生,一律要经过清政府陆军部的保荐,否则,一律不准报考。这样,蒋介石报考日本军事院校的计划就完全落空了。但人既然已经来了,他只好先进日本专为旅日学生补习日文的清华学校学习。
  这一年的冬天,蒋介石忽然接到了母亲的来信,要他立即返回家乡,而且口气十分坚决:“汝妹瑞莲年下出阁,汝为兄长,当主其事,宜早日抵家,免母悬念,切记,切记!”
  蒋介石的妹妹瑞莲,自幼许配给萧王庙后的竺村的竺芝珊。但是,当时蒋瑞莲只有16岁,即使按浙东风俗,女子早婚,16岁的年龄毕竟也还年轻了些。蒋介石不明白,母亲究竟为什么急于让妹妹出阁呢?
  其实,最根本的原因是蒋母思儿心切,这才与亲家商议,让女儿提早过门,以此作为催促蒋介石尽早归来的理由。竺芝珊的父亲非常理解蒋母的心情,毫不犹豫便答应了下来。
  蒋母盼儿早归,还有其它原因。蒋介石决定赴日,正在筹备启程时,蒋母王采玉的母亲,蒋介石的外祖母因长期患病医治无效,于蒋介石动身赴日之前的一个月濭然长逝了。王采玉一下子面临爱子远游、慈母谢世的双重痛苦,情绪异常低落。蒋介石东渡后,毛福梅虽然也陷入夫妇天各一方,遥相思念的痛苦中,但她看到婆母王采玉经常暗自饮泣,只得忍泪百般劝慰蒋母,还特意陪着蒋母到葛竹村娘家去住过一段时间,一面帮助料理丧后事宜,一面也使蒋母得以同娘家人朝夕相聚,以慰孤寂,聊遣悲怀。在葛竹的日子里,毛福梅恪尽孝道,晨昏侍奉,蒋母对此感激不已,暗自庆幸儿子找到了一个如此贤德孝顺的好媳妇。所以,蒋母急于让儿子回乡,除子思儿心切之外,也想在精神上给毛福梅一些补偿。再有,老太太盼孙子盼得心焦,儿子早一天归来,她就有可能早一天抱上宝贝孙子。
  远在日本的蒋介石毫不知情,面对母亲的来信,他陷入了去留两难的境地。经过一番考虑,他还是决定谨遵母命,放弃在日本的学业,返回国内。因为,若无陆军部的保荐,他留在日本也无法报考军事学校,倒不如暂且回国,想办法取得合法身份,然后再赴日本,实现报考军事学校的愿望。
  1905年冬,蒋介石结束了短暂的第一次留日生活,回到了溪口。
  回国之前,蒋介石即已听说保定军官学校(当时的名称是“通国陆军速成学堂”)将于第二年招生,他决定回国后即着手准备,来年报考这所学堂;以此作为一个跳板,力争尽快取得正式的合法的资格,然后再去报考日本军校。
  1906年夏,蒋介石在杭州“通国陆军速成学堂杭州考点”参加了人学考试。通国陆军速成学堂是清政府陆军部直属督办的军事学校,当时名气很大。该年招生时,核准浙江全省只取60名,但事先即已被浙江武备学堂及各校的保送生占去了46个名额,仅余14名额供省内各地上千名考生竞争。这几乎是“百里挑一”的竞争。
  不日发榜,蒋介石居然榜上有名!
  考取通国陆军速成学堂比考中秀才之类的功名要实惠得多。因为这个学堂是直隶总督袁世凯亲自管辖的一个军官补充基地,只要一毕业,马上就是有品有级的军官了。因此,当报事人吹吹打打把大红喜报贴到溪口街丰镐房蒋家祖堂上时,前来蒋家道贺、看热闹的乡邻充街盈巷,一时成为溪口街上的一大新闻。
  蒋母采王闻知喜讯,目睹这一盛况,高兴得老泪涟涟蒋家门媚终于在儿子手里耀眼生辉了!自从儿子归国后,蒋母在儿媳毛福梅的协助下,嫁女儿、忙过年,喜悦加上忙碌,使她从丧母的悲痛中解脱出来。现在,宝贝儿子又考上了军官学堂,功名在望,孤儿寡母备遭欺凌的日子从此一去不返,蒋氏一门总算扬眉吐气了!蒋母陶醉了,心满意足了含辛茹苦、忍气吞气的罪到底没白受啊!
  蒋介石实现了他计划中的第一步,踌躇满志,启程北上,来到了通国陆军速成学堂。
  然而,进军校后,蒋介石的处境并不好。在学生们当中,蒋介石是惟一没有辫子的人,这使他一人校即成为大家瞩目的中心。人们对蒋介石侧目而视,议论纷起,还有人怀疑他是“革命党徒”,不少人甚至明日张胆地当面侮辱他。蒋介石身处如此逆境,不动声色,暗中常以“时加警惕,深自韬晦”自省自励。这种大异于幼时尚勇好斗性格的“韬晦”之术,得益于宁波箭金学堂主讲顾清廉的苦心栽培曾文公正的那套养性修身之术,看来已深植于蒋介石的心中了。
  忍辱负重、韬光养晦的同时,一种越来越强烈的民族感情也渐生渐蓄,充满于蒋介石的胸膛。有一次,一位日本籍军医教官来讲卫生课,他拿出一块事先准备好的泥,对学生们说:“这块泥巴里可以容纳4万万个微生物,就好比你们中国有4万万人寄生在这里面。”座中听讲的蒋介石一听此言,当即离座奔上讲台,把那块泥掰下八分之一来,向日本教官提问:“日本有五千万人口,是否也像你所说的微生物一样寄生在这一小块泥巴里?”那位日本教官被问得张口结舌,好一会儿才指着蒋介石那没有辫子的脑袋大声责问:“你是否革命党?”
  蒋介石毫无怯意,立即忿然回答:“我只问你这个比喻对不对,请不要扯到题外去!”
  日本教官无言以对,闹到校总办那里,要求严惩蒋介石。
  按当时的校规,凡反对教官者,轻则除名回籍,重则监禁治罪。但军校总办赵理泰也是一个深明事理、有民族感情的人,他知道这件事错在教官,不应究办蒋介石。为敷衍日本教官,赵理泰命监督曲同丰对蒋介石进行了一番训斥,未予深究。通过这件事,反而使赵理泰对蒋介石产生了极好的印象。
  连蒋介石本人也没有想到,自己与日本教官的这一番争执反而对自己日后的命运产生了积极作用。世事如棋局,难以逆料,实足令人一叹!
  这一年的冬天,清政府陆军部从学堂中选拔赴日留学的学生,但规定只以日语班的学生为限。按这个规定,蒋介石根本没有报考的资格。可是他不甘心放弃这一难得的机会,于是大着胆子越级向学堂总办赵理泰呈上赴日留学的申请报告,申明自己曾赴日专门学习过日语,所以入校后没有参加日语班的学习,请求总办特准应考。
  呈文递上去以后,蒋介石天天盼着批复。可是直到考试的前一天,仍不见下文。蒋介石彻底绝望了,沮丧地躺在宿舍里睡大觉。昏昏沉沉睡到半夜时分,忽然来了一个提着灯笼的人把他唤醒,说是赵总办派他来通知,已特准蒋介石参加考试。蒋介石一听,大喜过望,恍惚间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呢。直到那个手提灯笼的人告辞离去,他才清醒地意识到,幸运之神正在向他招手呢。事后他才明白,正是因为他在课堂上公然与日本教官争执这件事,使总办赵理泰对蒋介石这个不留辫子、敢与日本人当堂争辩的学生产生了极为深刻的印象。蒋介石刚毅、执拗、敢为别人所不敢为的作风使赵理泰暗中称许不已,“这样的学生,不应让他失去任何发展的机会!”基于这种考虑,赵理泰特准了蒋介石的呈请。
  经过严格的考试,发榜时,考前未曾作过半点预习和准备工作的蒋介石又是榜上有名!与蒋介石同时上榜的还有张群、杨杰、王柏龄、马晓军、陈星枢等人。根据陆军部的规定,录取生将于第二年春天启程赴日本军校学习军事。
  蒋介石又一次金榜题名,自是得意非凡。他匆匆赶回溪口,向母亲报告这一喜讯。可是蒋介石万万没想到的是,母亲这一次却坚决反对儿子再赴东京去学习什么军事。个中原由,一是因为蒋介石第一次赴日后给她造成的精神苦楚记忆犹新,她不愿再忍受离别之痛的精神折磨;二是因为这几年来,女儿出嫁、儿子求学,本已萧条困窘的家业差不多已被淘干了底,儿子若是再度赴日,她实在是供不起了,第三个原因,蒋母不好明说,但却是最根本的:蒋介石成亲已五六年之久,却很少同妻子毛福梅在一起生活,整日东奔西走求学读书,眼见得媳妇毛氏已是24岁的人了,在乡间,这种岁数的女人有三五个孩子都不是稀奇事,可是蒋介石至今膝下犹虚。媳妇不言不语,当婆婆的还盼着隔辈人呢。所以,这一次蒋母决意阻止儿子东渡。
  蒋母的意思,正合毛福梅的心意。于是,她也乍起胆子劝说蒋介石放弃东渡计划。两个女子的阻拦,当然不可能动摇蒋介石东渡求学的决心。这个机会他等待已久,得来不易,又怎能因为母亲和妻子的反对而一朝放弃、功亏一篑呢?
  然而,决心固然不可动摇,实际的困难却也不能不切实考虑。蒋介石明知家中经济拈据,东渡川资无着,情不得已,他想了一个变通之法,把妻子毛福梅当年的陪嫁之物一个首饰箱托人送到宁婆森顺杂木行孙家舅父孙琴凤处,内附一诗,委曲言明困窘的处境,却没提告贷求助的事。蒋介石生性心高气傲,像这种低眉垂首求助于人的事,他平生也没做过几次,如果不是自幼与孙家舅父的感情较为亲近,他是断断不会这么做的。
  孙琴凤经事较多,一见这首饰箱,立即明白了蒋介石的隐衷。他当遣人送还了首饰箱,并附上川资400元,送给蒋介石,作为他赴日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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