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香引+番外 作者:雎瓷(晋江2013-12-28完结)-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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婴儿侧着头看雎瓷,神情无比纯洁。终于在雎瓷期盼的目光中开口:“饿。。。。。”
雎瓷顺着婴儿的目光看去,正好看到梨花木桌案上放着她刚刚从妖界摘回来的青果,看起来光华闪闪很好吃的样子,只要认命的把果子递过去,看着婴儿双手捧起来,端详端详便顺着边啃起来。
雎瓷在一边捂着额头叹气,再看向婴儿父母的眼神就无比佩服。后来在婴儿两岁的时候,婴儿的父母将婴儿抱着来到宗氏祠堂中,看着德高望重的长辈为婴儿取名字,根据抓周礼上婴儿抓的锦缎,便取名一个锦字,全名叫做封锦。
后来奶妈将封锦送回到房间中,雎瓷也跟了进来,看见窗户打开着,便想起来前几日封锦因为着凉发烧的事情来,急忙转身关窗。就在这个时候,她突然间听到身后封锦奶声奶气的喊了一声:“鸡。。。。。。鸡翅。”
“鸡翅?”雎瓷愣了半天,转头找找看看,没看到哪里有鸡翅。便又转回头关窗,却听见身后封锦用小手拍打着床沿,奶声奶气的喊:“鸡翅,鸡翅!”
小梦妖顿了半天,正想要去厨房拿一些过来,不成想却被封锦伸出小手扯住衣角:“鸡,鸡翅,鸡翅!”
雎瓷安慰的揉了揉封锦头上软软的头发,刚转身要走,突然间顿住,慢慢回身蹲下:“你,你说什么?”
“鸡、鸡翅。”封锦笑起来,柔软的像是一朵刚刚盛开的花。雎瓷愣了半晌,才不可置信的说:“你该不会。。。。。。说的是雎瓷吧?”
作者有话要说: 自己回顾了一下剧情,发现后面的某些设定和前面的设定有些不符合,于是修改了一下~给看文的亲带来麻烦请原谅~谢谢~~
☆、第十六序
事实证明雎瓷猜测的果然没有错误,那是身为梦妖的雎瓷第一次听见自己的名字从封锦口中说出来,奶声奶气带着不曾褪去的童音,软软糯糯。虽然发音同鸡翅极其相似。不过封锦眨着一双乌黑的眼瞳看过来,面颊上带着明显的婴儿肥,长长的睫毛黑亮卷曲,看起来极其乖巧可爱。
然而还没有等到雎瓷欣喜片刻,只见封锦伸出白白嫩嫩的小手扯住雎瓷的衣袖,两颗孤零零的门牙露出来,眼眸一弯:“饿、饿。。。。。”
“。。。。。。。”
妖和人类的感情可以维持多久?
雎瓷曾经听说过一个故事,故事中有活过千年岁月的白蛇同人间的男子相恋,相夫教子。但凡是人间女子需要做得事情她都会做到最好最好,然而后来的结局却是惨淡,白蛇端午节现了原形,立刻被自家夫君找来大师降妖。由此可见妖类同人类的感情毕竟隔了一层天性,雎瓷也曾经想过如果封锦长大了,自然会发现她的与众不同。这个朋友恐怕就不能维持的长久。。。。。但是这都是还没有发生的事情,最起码现在封锦还是对雎瓷很是依赖。
冬雪初溶,春光渐暖。庭院中扫去了洁白,树木都吐出了嫩芽。那是一种有些脆弱的浅绿,在微寒的风中怯怯的颤抖着。木质的回廊曲折,女子的裙裾在上面滑过,漾出一圈清丽的波纹。
分别那一年,封释请来的夫子教习封锦诗词,书房内夫子摇头晃脑的讲着一部微微陈旧书页泛黄的三字经。树枝上百灵鸟轻声啾啭,羽翼边缘有着小小嫩黄的绒毛,看起来极是可爱。雎瓷持着一卷书端坐在庭院中的石桌上,青花瓷盏上描绘着牡丹纹路,里面茶叶舒展,茶汤明澈。
“雎瓷。”
熟悉的语声响在耳边,是稚童特有的清脆绵软。当初那个会把雎瓷叫成鸡翅的孩童已经长大,圆圆的包子脸也已经开始显现出日后秀美的轮廓。雎瓷抬眸看着眼前白色衣衫的女孩子,顺手将茶盏推过去:“下学了?”
不同于往日的活泼,封锦却是偏着头有些为难的样子,女孩的眼瞳里是纯澈的黑色,点点疑惑一览无遗:“。。。。。。雎瓷,为什么别人都看不见你呢?阿妈看不见,小兰也看不见。。。。。。今天我同隔壁的阿雪说起你,可是,可是她说。。。。。。”
——
阳光透过榆树投下浅浅的碎金同淡色的阴影,比封锦年长的少女扬起倨傲的下颌不屑的看过来,语音拖的很长:“是吗?朋友?我怎么没有看见呢?怕不是再说胡话吧?让我来告诉你吧,要不然就是这个人完全是你臆想出来的。要不然,这个人就是鬼!否则怎么会除了你,别人都看不见?”
——
封锦有些忐忑的低着头,看着雎瓷端着茶盏,氤氲的雾气萦绕在小梦妖长长的眼睫。封禁突然间发现,雎瓷明明长的很好看,可是,可是为什么。。。。。。
她闭上眼睛,想要在脑海中勾勒出好友的面容,居然失败了。是的,明明这个人朝夕相处近在眼前,可是她却无法记住那一张好看精致的脸。仿佛有一只手在脑海中拂过,将所有关于她的记忆固执拂去。像是海浪拍打过沙滩,在深刻的印记都会消散,她所能记住的,只有一个名字。
在这样突如其来让人惊恐的发现中,封锦再也忍耐不住心中的疑问,一句话不假思索冲口而出:“那,那么,雎瓷你到底是什么呢?我听教习诗文的夫子说,人死之后心有夙愿,不愿转生,遂化为鬼。鬼者,喜阴恶阳,常人,常人见之不到。唯有未满六岁的孩童,心思纯澈可以看见。。。。。。”
她一句话说到后来,牙齿已经开始不由自主的打颤。可是还是咬着牙继续说下去:“雎瓷,你,你是不是。。。。。。”
雎瓷突然间觉得这杯茶真是苦涩的厉害,明明是她最喜欢的君山银针,杯子上也描绘了盛开的牡丹纹路。衬着今日好韶光,原是最适合不过的。茶盏在指尖旋转一下:“我。。。。。”
她不说话还好,一个字刚刚打破这死寂的沉默,封锦仿佛被惊醒了一般。急急忙忙摇着手:“没有,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知道雎瓷你到底是什么。不管是鬼魅也好,妖魔也罢,雎瓷从来没有伤害过我。我和雎瓷是很好很好的朋友,一直都是的。”
她语无伦次的说着,伸出手来扯着雎瓷的袖口,下意识的揉搓。雎瓷今日穿的是一件素色的衣衫,袖口绣了一朵殷红的蔷薇,此刻被揉搓的像是一滩被无意中蹭上的汤汁。雎瓷反手抓住封锦的手放上额头,似笑非笑:“我怎么会是鬼呢?你看,分明是热的啊。”
“咦?真的哎。”封锦摸了摸,顿时笑起来:“那雎瓷是什么呢?”
雎瓷含笑伸出手来,指尖渐渐氤氲出一抹朦胧的雾气。里面光华流转,像是笼罩了一层七彩的云雾。山川大河十里长亭小桥流水塞北荒漠都在那一抹雾气中飞速流转变幻,封锦仿佛看见了采茶女穿着带有叮当作响的银饰的衣物唱着婉转的歌曲,柳树月下青衣的书生吟咏着缠绵的诗篇,洛阳城繁花似锦牡丹奢艳。那是近乎神迹一样的场景,一一在这团雾气中呈现。
在白衣女孩的赞叹声中,雎瓷慢慢开口,带着点得意和自豪:“我啊,是一只梦妖呢。只要人心所在,必有梦境产生,而我便要汲取梦境为生。”
作者有话要说: 唔,赌上我所剩无几的节操,保证填完坑。。。。。【咦,节操这东西不是已经消失很久了吗?】
☆、第十七序
梦者,人心所向。
她在梦境中游离,看着那些在现实中寻觅不到的场景,美好而虚妄。可是那都是人心所向,依托于现实。
梅子黄时雨,对幽窗。窗外栽种的几株翠竹被雨打的微微作响,声音清润仿佛能够滴入到心底去。今日的小丫鬟临走前并没有把窗户关进,顺着窗缝吹进来几许凉风。细细的雨滴正好打在雎瓷的侧脸上,有些冰冷的感觉。她抬手去关上窗户,却不小心碰到了桌案上的铜镜,铜镜咣当一声掉落在地,发出很大一声响。
“怎么了?”显然是睡的朦朦胧胧被吵醒,封锦神情困倦的睁开双眼。雎瓷俯下身子将铜镜拾起放好,转回头来微微笑着:“没事,是我打翻了铜镜而已。”
“哦。。。。。”封锦点点头,自从那日雎瓷坦白了身份之后,两个人再无嫌隙,封锦一如既往的信赖着雎瓷,雎瓷也是如此。此刻雎瓷按照往日习惯很自然的去帮封锦倒水润喉,封锦半梦半醒之间,在昏黄烛火照耀下,总感觉雎瓷有哪里不对劲。。。。。。
雎瓷幻化成人型,是一个十岁左右的女孩子模样,背影生的纤细。可是封锦却感觉雎瓷的背影有一些朦胧,从边缘扩散出模糊的影子。她揉了揉眼睛,再次仔细看过来,那种模糊的感觉还是没有消退,反而越发清晰。雎瓷像是被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水雾中一样,她居然有些辨不清晰!
“啊!”封锦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顿时清醒起来。她仔细的看过去,她可以看出来雎瓷穿着一件绣有花纹的月白色衣衫,可是,在某种奇特力量的作用下,她不能够如同以往一般辨别出那花纹的样式同针法。
雎瓷捧着茶盏走过来,看着封锦睁大眼瞳的模样,疑惑的问:“怎么了?大半夜的这幅表情,不要吓人好不好?”
封锦伸出手去,在自己眼前晃了晃,而后不可置信的看过去。她急切的抓住雎瓷的手:“雎瓷,你,你今日可是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衣衫?”
“是啊。”雎瓷有些莫名其妙的点头,看着封锦有些苍白的脸色,耳中是封锦仓皇的语声:“那,那花纹呢?上面有绣花纹的对不对?”
雎瓷疑惑的看了看自己:“是啊,上面是兰草图案,怎么了?”她问出这句话还带着玩笑的口吻,可是当话语说出口的一刹,她终于也感觉到不对:“你,你难道看不清楚?”
封锦茫然的松开手,无声的点头,她能够看得清楚幔帐上细小的纹路,能够看清楚放在桌案上铜镜边缘雕刻着繁复的玫瑰图样。可是她却看不清楚近在眼前的少女衣袖上的纹路,看不清楚那些兰草的模样。
不其然间,夫子曾经说过的话语在耳边浮现:“。。。。。。虽然小孩子可以在幼时看到一些不属于人类的事物,可是当他长大,就会渐渐失去这项能力。”
渐渐失去。
仿佛简简单单的四个字有什么奇特的力量,在封锦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眼泪便流淌下来,她咬着牙,手指痉挛般死死抓住被角。仰着头却是倔强的开口:“雎瓷,我是不是,是不是,终有一天会永远看不到你的?”
终有一天,她将会再也看不到那个陪伴她度过整个孤单童年的女孩子,她会看不见站在她身前的她,她会感觉不到她伸过来的手、听不见她对她说的话。。。。。。就算是雎瓷站在她的身前,她也无法知晓。
这真是一个悲哀而无法挽回的事情。
封锦低低抽泣起来,静默半晌,雎瓷拿过手帕递过来,明明指尖也是冰凉,偏偏做出若无其事的模样:“你看,哭什么啊?或许是你最近太过于劳累,还没有睡醒啊。视力有点模糊,不如你先继续睡,等到明天早上再说啊。”
是这样吗?真的是这样吗?
她抬起头望向好友的眼眸,重重烛火映照下,梦妖的脸颊莹白,明明是美丽的眉眼,却让人无法记住。像是握在手中的流水和沙土,再用力,都无法抓住的牢靠。
那一瞬间,她其实已经洞悉了好友眼底深深埋藏的悲哀和伤感,可是偏偏装作天真的模样:“好吧,那我就先睡了。”说完拉起被子连着头一起钻进去,在黑暗中睁大眼眸,泪水一颗颗滑下。过了很久很久,她才堪堪听到一声叹息。
那一声叹息很轻,几乎在出口的同时就已经被窗外的风雨声击的凌乱,可是她偏偏听的清楚,心中酸涩难言。
可是,这又有什么办法?
作者有话要说: 遗忘什么的,其实是一件不可避免的事情啊。
☆、第十八序
梅雨时节过去,便彻底进入到夏季,知了在树梢枝头不知疲倦的鸣叫,四周的风拂过面颊的时候都带着热气。少女们都换上了单薄的夏裳,裙摆上绣着牡丹娇艳,衬上施了胭脂的唇,眼波流转间带着特有的娇憨和天真。远远的有人摘下碧绿纤细的柳叶吹出断续却清亮的曲子,金丝笼中的虎皮鹦鹉正用微微怪异的腔调念着一首幼儿熟知的唐诗。
封锦安静的端坐在桌案前,不在如同其他孩童一般聚在庭院中嬉笑玩乐,她今日下学时夫子留了作业,将一篇《三字经》抄写一遍。手中狼毫洁白笔触已经沾染了墨迹,却迟迟未曾落下一笔。博山炉中燃烧着心字香,淡淡的香气弥散。那烟气在日光照耀下在墙壁上投射出极淡的影子,袅娜变幻。
“我回来了。”房门被人从外边推开,身为梦妖的少女反常的穿着一件极是艳丽的水红色衣衫,阳光下衬得面容有些透明和苍白。雎瓷喜好素净,一直都是淡色的衣饰,从来不曾接触过艳色。她推开房门,脸上是有些幸灾乐祸的笑容:“又被罚抄三字经了吗?这次我可不会帮忙的啊~”
封锦侧过头来,入目便是烧灼视线的水红,虽然她也喜好淡色,可是现在这一身水红却的确让雎瓷周身的朦胧感消退了一些。让她可以看的清楚一些。。。。。。。当然只是一些。
她的情况并没有好转,而是在日渐恶化,刚开始是看不清楚雎瓷衣饰上细微的花纹,可是渐渐开始却看不清楚她的脸庞,她像是被隔绝在一层朦胧的水雾中,渐渐从视线中一点点模糊。
封锦没来由的想起来初春时节在庭院中看到的冰块,在温暖的日光下渐渐消融,尽管消融的部分很细小,可是却的的确确不停消融,等到她想起来再去看的时候,却已经。。。。。。看不见了。
封锦停顿了半天,弯着眼眸笑起来:“这件衣服很好看,很衬你的肤色。前几天我同晋宁表哥玩娶亲的游戏,如果能有这么一身衣服,一定很漂亮。”
她顿了顿,转过头去持笔书写,掩住眼瞳中的惊恐和了然。今天的情况比昨天更差一些,她已经。。。。。。完全看不清楚雎瓷的面容了,只能隐隐约约辨别的清晰雎瓷面容的轮廓,在柔和的浅金色日光下仿佛是一团雾气凝成。
她努力忍耐,可是眼泪还是猝不及防滴落下来,在宣纸上晕染开一片浅色湿润的痕迹。窗外暖日融融,黄鹂鸣枝,她却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