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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部分

芙蓉-2003年第5期-第42部分

小说: 芙蓉-2003年第5期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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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当场拒绝你,而一直拖到现在……我,我也说不清楚。 
  那就是爱的感觉。 
  我说。你淡淡地笑了笑。你似乎还没有理出头绪,思维一片混乱。 
  假如那真是……真是爱,那么,以后会怎么样? 
  你反问道。我心中茫然。以后,以后……我没有想过。假如相爱,那么理所当然应该在一起呀,可是我却不敢肯定我们能否在一起。我知道你的心思,你认为,假如你接受了我,那么就意味着一切都结束了。 
  看我不说话,你又苦笑了一下。似乎在说,你看,没有答案吧。你又喝下一杯酒,长叹了一口气说: 
  我对爸爸说……有结婚对象。我说很快就带着女朋友回家看望。 
  听到结婚两个字,我的心脏似乎都要停止了跳动。我不知道自己是否有勇气站到那个位置上,却仿佛已经站在了那里,紧张得不得了。那个场面那么生动地展现在我的面前,弄得我浑身直冒虚汗。显然,谁都不能容忍我们。 
  我们私奔? 
  你以开玩笑的口吻说道。这次我笑了。逃到哪去呢?我可以容忍别人的嘲笑,可你不同。这意味着你抛弃父母,甚至你的前程。 
  尼泊尔,或者是西藏,哪儿都无所谓。 
  说归说,我不相信你会有那样的勇气。因为从小到大,你一直是善良、听话的好儿子。我无法回答你。然而,心里却强烈地渴望着你会那么做,希望你有这个勇气。 
  接下来又是一段长长的沉默。你把朋友送的人参酒全喝光了,连那瓶葡萄酒也都喝了下去。你脱下毛衣外套,走到阳台上。阳台上放着我刚刚买来的白色椅子和茶几。每当想望窗外或者等待时,每当度过不眠之夜时,我都非常需要它的陪伴。你摸了摸椅子坐在上面。 
  对面的楼渐渐淹没在夜幕中。窗户上的灯一盏一盏地熄灭了。 
  关灯。 
  你指着卧室里的灯对我说道。关灯后,屋里弥漫着一种异样的气氛。仿佛在一个无人涉足的原始森林里仰望星星。把自己隐藏在黑暗中去看另一种光亮,真是一种奇妙而愉快的感觉。光亮中的一切尽收眼底。从超市里走出的男人,匆忙跑向电梯的女人,亮着车灯等待客人的出租车,就连对面一家客厅里蛋糕上的蜡烛也看得清清楚楚。 
  观望别人的生活实在是一件有趣的事情。可是,那些对别人了如指掌,对自己却一无所知的人实在是太悲哀了。就像能给别人治病,却救不了自己的大夫那样。 
  你用微醉的声音说道。然后,你向我吐出了这些年来埋在心中的话。你似乎是借了酒力来说这一切的。 
  你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吗?那时你九岁,我也只有十一岁……不知你想过没有?某个人就像是你的分身。那时,我是个腼腆的男孩儿,而你却像一个假小子。那时,我真怀疑我们的灵魂和身体是否错了位,就是说,我们出生时,灵魂找错了自己的身体。你在小阁楼睡着了的时候,我突然生出想摸一摸你的冲动。起初,我摸了你的头发,接着摸你的额头,鼻子和嘴唇,最后想摸一摸你的脖子,这时我突然害怕起来。你要是醒了怎么办……我感到脸红耳热,呼吸急促起来,结果……我没有摸到。那个时候,我只要看到圆的东西就想去摸一摸。为什么会这样……后来,很久以后,我才知道因为我缺少母爱…… 
  说完,你问我还有没有酒。我担心你喝醉,可还是从冰箱里给你拿出一瓶啤酒。我想听你把话说完。 
  你凝神望了一会儿窗外,仰起脖子往嘴里倒啤酒。每次咽进去的时候,都传来犹如心脏搏动的声音。望着你突起的声带,我突然感到很害羞。你用手擦了擦嘴边的泡沫,继续讲道: 
  后来,再次见到你是在火车站。从那天以后,我发现我很反常。你越是在我的近处,我越是感到害怕。我担心自己不小心喜欢上你,担心自己像小时候那样产生摸你的冲动……因此,我就像个傻瓜……决定讨厌你。那时,我遇到了一个女孩儿。我暗自庆幸。我希望一切就这么结束,与那个女孩儿相爱、结婚……像所有的人那样过日子,一切都会回到原来的位置。可是,她却先走了……永远地走了。 
  泪水涌出我的眼眶。我终于明白了你想摆脱家人,你要登喜马拉雅山的理由。真正不了解对方感情的不是你而是我啊。 
  你仍然望着窗外。现在,对面楼里所有的灯都已经熄灭了。能看见的只有庭院里的几盏路灯。你抬起了头,可眼睛却始终不看我。你用模糊的目光盯着路灯下那个木长椅。 
  你到保健所来找我的那天,你发着高烧说爱我的时候,我的心脏差点停止了跳动。我该说什么……不过,我还是比你理智一些。你希望我说什么?其实,我真的不希望出现这种情况。换了你也一样。你说,我卑鄙吗? 
  我想对你说,不!可是,我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只是默默地望着你。你在哭。为了不让我看到眼泪,你转过头去,肩膀在微微颤抖。但我还是看到了你眼角边闪亮的东西。 
  我爱你。 
  说着我轻轻地握住了你的手。连我自己也不知道爱字怎么会如此轻易地说出口。你任我握着你的手,就像一个失魂落魄的人。我想紧紧地抱住你,可是,我又怕太真实了反倒会失去。我就像一只受了伤的小蜜蜂痛苦无奈,泪水哗哗地往下流。 
  留下吧。 
  我实在不忍心就这么让你回去。你只是点了点头。我一边擦拭着眼泪,一边站起来到卧室给你铺被褥。从阳台到卧室我几次踩空了脚,因为泪水模糊了我的双眼。当我铺好被褥准备起身时,你走了进来。你伸出长长的胳膊抱住了我的腰,我全身的血液似乎瞬间都凝固了。 
  对不起…… 
  你在我耳边低语。我轻轻地摇了摇头。你没有必要感到歉疚啊,尽管你让我如此痛苦,如此心碎,绕了好大的圈子才走到我的面前,可这一切怎么能怪你呢。 
  你转过我的身子,久久地注视着我的脸。你的目光强烈得让我心颤,似乎要把我融进你的体内。此时,只要你愿意,我真的愿意把一切都奉献给你。我想确认我所渴求的爱不是禁忌的。假如有人非难我们,让我们痛苦地活着,我宁愿死去,无怨无悔。 
  爱你。 
  你轻轻的耳语,让我顿时感到全身抽紧,似乎每一个毛孔都在收缩。身上的每一个小细胞都在分解着,大脑一阵昏眩。 
  这时,你温暖的嘴唇盖在了我的嘴唇上,要不是你紧紧地把我抱住,也许我就会晕倒在地了。 
  然而,你已经过了那个只要见到圆的东西就想抚摸的青春期。结束了甜蜜的长吻之后,你在我的耳边喃喃地说: 
  现在还不…… 
  我们并排躺下,静静地望着天棚。过了一会儿,你把我揽进怀里。我在你的臂弯里呼吸渐渐急促起来,我努力地掩饰着。我希望今夜是个不眠之夜。 
  不知过了多久,传来你酣睡的声音。我闭上眼睛,静静地听着你的呼吸声,闻着你头发上散发出的淡淡的汗味。我转向你,久久地抚摸着你的双颊,乌黑发亮的头发,宽宽的额头,浓重的眉毛,薄薄的眼皮,还有那厚厚的耳垂。 
  当我抚摸你耳垂的时候,你就像一个寻找妈妈奶头的婴儿,把头揉进我的怀里摸索着。我心中油然生出做妈妈的感觉。我把你拥在怀里,在梦乡中畅游。 
  哦,长长的一夜。 
   
   
  五、留在山里的 
   
  虽然失去了双脚,可你却回到了我的身边。 
  临行前你曾对我说,登喜马拉雅山不是人的意志,而是神和大自然的意志。我心里十分感激,因为神没有拿走你的生命,只留下了你的双脚就满足了。同时,我又有一种深深的负罪感,你的痛苦是否是神因我而给予你的惩罚…… 
   
  空 白 
   
  接到你从加德满都写来的第二封信后,就再也没有接到你的来信。那次你在信中说,当我接到这封信的时候,你大概已经登上了回国的飞机。可是,你却从此杳无音讯。随着时间的流逝,我越发感到急躁和不安。不会的,不会有事的……我不时地安慰自己,却怎么也无法消除内心的焦虑。 
  我的忍耐终于达到了极点。我到学校的登山协会去询问,一位脸上长着胳腮胡子的复读生接待了我。 
  你们是什么关系? 
  他以警戒的目光看着我。我说是你的妹妹,可他却不肯告诉我。 
  他说你拜托他们,千万不要告诉家里人…… 
  瞬间,我的心仿佛被尖刀扎了一下,全身一颤。我保证绝不告诉家里人,他这才艰难地开了口。 
  其实我也不知道具体情况,只知道他受了伤。 
  现在他在哪儿? 
  在医院里。不过,你最好不要去。他谁都不愿意见,如果知道告诉了家里人…… 
  可是,我怎么能坐在家里等待呢。我心急如焚地跑到医大医院去查你的名字。我的心仿佛吊在了半空中。伤到哪儿?伤得有多重……我抓住一位经过的护士询问,可她摇了摇头。 
  后来,终于我在外科病房里找到了你的名字。1207病室。我长吁了一口气,谢天谢地,这里不是重患者病房。也许,你只是受了一点轻伤,不让告诉家属,就是为了不让舅舅知道你去登山了吧。 
  然而,当我站到病房门口时,后背上还是直冒冷汗。那时,不知为什么,我眼前浮现出太平房里爸爸冰凉的尸体。我使劲地摇着头,责备自己怎么会冒出这种残酷想法…… 
  推开门,我一时没有找到你。这是一个四人间病房,有许多患者家属在里面。我扫了一遍病房,把目光转向窗边时,才发现了你。你正坐在阳光充足的窗边,静静地望着空中飞翔的鸽子。 
  一点也看不出你是一个患者。你的身体没有一处缺损的地方,身上连一条绷带也没有。我惊喜万分,蹑手蹑脚地向你身后走去,然后一下子抱住了你的脖子。 
  你惊讶地把头转向我,就像一个做坏事时被妈妈当场抓住的孩子,张着嘴,目光惊慌地望着我。你怎么知道…… 
  你以为偷偷回国我就不知道? 
  我瞪着眼睛,伸双手拧你的脸蛋。太可气啦,天大的事情也不应该瞒着我呀。 
  受伤啦?好像没什么大问题呀。 
  真的,除了被晒黑的皮肤之外,你什么都没有改变。 
  是不是很难看? 
  你摸了摸黑木耳似的脸问道。我微笑着点了点头。其实我倒觉得,现在比过去白得有些病态的脸好看多了。我坐在床边靠近你。 
  出去走走好吗?我扶着你。 
  我扫了一眼拥挤的病房说。其实我是想躲避周围人的目光。可是话音一落,你的表情顿时凝固了,把头转向窗外。这时,我才发现窗下放着一个折叠的轮椅。 
  我急忙去摸你的脚,可是,我摸到的只有薄薄的床单和硬硬的床板,本该放着你脚的地方却是空的。 
  我惊讶得合不上嘴,直直地盯着你的脸。你显得很慌乱,不知把目光停在何处。我急忙掀开了盖在你下半身上的被子。 
  没有了。患者服的裤脚下什么也没有,一股电流迅速传遍我的全身。 
  截掉了。 
  你装作很坦然的样子。可是,你知道吗?那时你的声音抖得厉害。 
  是冻伤。庆幸的是膝骨没受损伤。只是截去了胫骨和腓骨下面的部分。韧带大部分保住了……大夫说,只要带着辅助器进行康复训练,就能走…… 
  你怎么这么傻,这种事情怎么能藏得住呢? 
  别哭。 
  你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 
   
  留在山里的 
   
  虽然失去了双脚,可你却回到了我的身边。 
  临行前你曾对我说,登喜马拉雅山不是人的意志,而是神和大自然的意志。我心里十分感激,因为神没有拿走你的生命,只留下了你的双脚就满足了。同时,我又有一种深深的负罪感,你的痛苦是否是神因我而给予你的惩罚…… 
  每次去看望你的时候,你总是以轻松愉快的表情迎接我。我何尝不知道你的良苦用心啊,你是怕我难过,努力掩饰着内心的痛苦。所以我不能哭,我的眼泪会让你更加难过。 
  你住院的这一个月,我每天如坐针毡,担心舅舅发现,连个电话也不敢打。有一次舅舅打来电话询问,我撒了谎,说也许你现在正在澳洲的哪家医院实习。 
  你快出院的时候,我买了一辆二手车。我觉得单靠你膝盖下的那个白色的金属是不够的,你现在需要能够转动的东西来帮助你。我本想过要送你一个结实而又漂亮的汽车,可是除去住院费,这些年攒下的钱远远不够买一辆新车的。 
   对不起。 
   又是对不起。回家的路上,你反复对我说这句话。我只好不理你,于是你又讲起了你的山。 
  现在有点记不清了。大概是在第四个前进基地……有两名队员失踪了。那时,第一征服队已经失败了,大家都精疲力竭。失踪的两个人是被选为第二征服队的队员……天气突变,接到他们在第四前进基地住宿的消息后,无线通讯就断了。天亮后搜查组就会到达第四前进基地……这时帐篷已经被雪崩刮走了。 
  我仿佛看到了那个情景。你们迅速成立了几个搜查组。你为了应急治疗,一起赶到第三基地,庆幸的是在那里发现了一名躺在雪地上已经失去知觉的失踪队员。另一个人最终也没有找到。 
  我们开始把昏迷的队员移送到大本营。可是途中突然遇到暴风雪……那时,我真的好害怕。大本营就在眼前,可重新回到第一基地是很危险的。这时,我脚下突然踩到了什么东西,身体似乎落入万丈深渊。以后就什么也记不清了。 
  你苏醒过来时已是第四天。你对自己的身体是很了解的。你的双脚已经冻在了冰里,把你送往飞机场的途中,你的脚已经开始腐烂了,最后只能把它截去。 
  你回忆这残酷的情景时,语气很平淡。把车停在门前,我打开了活动轮椅。可是你却执意要用双拐。下车时你说: 
  身体离地三十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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